俄烏戰爭四年整：俄羅斯經濟還能扛多久？

防走失，電梯直達安全島

文 /劉亞東

2022年2月24日，俄烏戰爭爆發，今天開始進入第五個年頭。戰事初期，外界普遍認為，俄羅斯以其尚不及中國廣東省的經濟規模，難以支撐一場高烈度的持久戰。然而四年過去，現實超出預期——俄經濟并未崩潰，反而形成了一定的“戰爭適應性”，得以維持表面穩定。

然而，這種韌性并非可持續的健康增長，而是以結構性深度透支為代價的戰時畸形狀態：表面看似平穩，內部卻持續失血，經濟增長陷入停滯，財政壓力日益緊繃。在西方制裁合圍、能源收入持續下滑、軍費開支高企、外匯儲備加速消耗的四重擠壓下，俄羅斯經濟正逐步逼近流動性與財政可持續性的臨界點。從趨勢來看，短期仍可勉強支撐，但中期（1—2年）硬著陸風險顯著上升，戰爭持續時長與經濟韌性已形成直接負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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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困境：2025—2026年俄經濟的四重壓力

財政失血：戰爭機器拖垮預算平衡

軍費開支已成為俄羅斯財政的最大黑洞，目前軍費占GDP比重超過7%，日均消耗約6億美元，持續吞噬財政盈余。2025年，俄聯邦預算赤字被上修至5.7萬億盧布，較初始計劃擴大約5倍；進入2026年，財政壓力進一步加劇，僅1月單月赤字就達1.72萬億盧布，占全年赤字目標的近一半。

作為財政支柱的油氣收入持續萎縮，2025年同比下滑22%，且長期受制于三重壓力：G7國家設定的油價上限、能源出口折價銷售、印度等主要采購國需求收縮。當前，俄羅斯財政平衡所需油價約為59美元/桶，而國際市場實際油價僅維持在45美元/桶左右，持續倒掛導致能源支柱大幅弱化。為填補財政缺口，俄政府被迫采取加稅、擴圍征稅、對內發債等舉措，實質上是將戰爭成本向國內居民與企業轉嫁，進一步擠壓民間發展空間。

儲備告急：國家“家底”加速耗盡

作為戰時經濟“緩沖墊”的國家財富基金（NWF），規模從戰前的約1130億美元大幅縮水至2026年初的約500億美元，消耗幅度超過七成，已難以發揮有效緩沖作用。與此同時，俄羅斯央行被迫持續拋售外匯與黃金資產彌補財政缺口，2026年2月更是創紀錄拋售2268億盧布的外幣與黃金資產，導致黃金儲備快速縮水。

據俄財政部預警，目前可自由動用、用于填補財政缺口的流動資產，僅夠支撐3—4個月，2026年年中或將面臨流動性枯竭的嚴峻壓力。盡管俄羅斯總國際儲備賬面規模仍處于較高水平，但其中可實際動用的部分已逼近底線，儲備耗盡的風險持續攀升。

俄羅斯財政部（圖源：俄羅斯衛星通訊社）

增長停滯：滯脹陰影下的經濟失速

俄烏沖突初期的“戰爭紅利”已徹底消退，俄羅斯經濟陷入接近停滯的狀態。2025年，俄GDP增速僅為0.6%，2026年預期增速維持在0.8%—1.0%，難以實現實質性增長。為抑制高通脹，俄羅斯央行不得不將基準利率維持在16%的高位，這一舉措雖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通脹蔓延，卻嚴重壓制了民間投資與消費活力，進一步拖累經濟復蘇。

圖源：搜狐知世

當前，俄通脹高企與實際工資增速下滑形成惡性循環：2025年實際工資增速約為3.5%，預計未來三年將進一步降至1.2%—1.7%，居民購買力持續縮水。同時，經濟結構呈現嚴重“軍工化”傾向，民用產業、基礎設施建設、居民消費等領域被持續擠壓，外資撤離、資本管制、人才流失形成長期失血閉環，難以通過內生動力實現經濟復蘇。

民生承壓：社會韌性持續弱化

經濟下行的壓力已逐步傳導至民生領域，食品與耐用品價格持續上漲，汽車等大宗消費大幅下滑，企業拖欠工資的規模顯著上升，居民生活質量受到明顯影響。相關民調顯示，目前已有超過55%的俄羅斯民眾希望盡快結束戰爭，經濟壓力正逐步轉化為社會厭戰情緒。

值得注意的是，俄當局為維持戰爭投入，不得不通過加稅、緊縮民生支出等方式壓縮開支，這一舉措進一步加劇了民生困境，導致社會穩定的邊際空間持續收窄，成為影響經濟可持續性的重要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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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預判：俄經濟還能“撐”多久？

短期（6—12個月，2026年上半年）：勉強維持底線

短期內，俄羅斯仍可依托三方面力量維持戰爭與財政的底線運行，不會出現即刻崩潰：一是剩余的國家財富基金與黃金儲備，可繼續填補財政缺口；二是與中國、印度等東方國家的貿易合作，可在一定程度上彌補西方制裁帶來的出口損失；三是強制結匯、資本管制等行政手段，可維持外匯市場與金融體系的基本穩定。但需警惕的是，2026年年中將成為關鍵節點，屆時可動用的流動資產或面臨告急，俄政府可能被迫全面緊縮非國防開支，進一步壓縮民生與基建投入。

中期（1—2年，2026下半年—2027年）：硬著陸風險凸顯

若未來1—2年，國際油價持續維持在45—55美元/桶區間、西方制裁未出現松動、俄烏戰爭強度未降低，俄羅斯經濟將面臨一系列嚴峻挑戰：財政層面，將被迫大幅削減民生與基建支出，進一步加劇社會矛盾；金融層面，通脹與利率將長期處于高位，民間部門持續萎縮；經濟層面，將陷入長期停滯或溫和衰退，難以回歸戰前的增長軌道，結構性失衡問題進一步惡化。

決定經濟韌性的四大核心變量

俄羅斯經濟能否延續韌性、避免硬著陸，關鍵取決于四大變量：其一，國際油價能否回升至65美元/桶以上，這是緩解財政壓力、穩定能源收入的核心；其二，俄烏戰爭強度能否下降，若軍費開支得以收縮，財政赤字將逐步收窄，經濟壓力可得到一定緩解；其三，西方制裁能否松動，或與東方國家的替代貿易能否進一步擴容，以彌補西方市場缺口，穩定對外經濟循環；其四，國內加稅、緊縮、舉債的力度能否持續加碼，這本質上是通過犧牲民生福祉換取戰爭延續，也是影響社會穩定與經濟可持續性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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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戰時經濟的不可持續困局

俄烏戰爭四年，俄羅斯經濟已徹底完成從常態增長向戰時透支的軌道切換。短期來看，依托儲備消耗與能源支撐，俄經濟可勉強維持表面穩定，不會即刻崩潰；中期來看，需依靠財政緊縮、成本轉嫁等方式維持運行，硬著陸風險持續上升；長期來看，則面臨經濟結構失衡、技術鏈條斷裂、增長動力枯竭的三重深層困境。

按當前趨勢判斷，2026年將成為俄羅斯經濟壓力集中釋放的一年，2026年年中至2027年初，將是財政可持續性與社會穩定性面臨考驗的關鍵窗口期。戰爭每多延續一天，俄羅斯經濟的衰退深度與社會風險便會同步上升——這場戰爭的經濟代價，已從初期的“可承受”逐步轉向如今的“難以為繼”。俄羅斯經濟的韌性仍在，但這種韌性已透支殆盡，戰時經濟的畸形狀態，終究難以支撐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持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