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說馬！你知道“馬”字的尾巴在哪里嗎？答案令人意外……

馬年到了，大家總在說“馬到成功”，卻鮮有人知“馬”這個字本身就是一部三千年的演化史詩——從甲骨文里揚蹄嘶鳴的側影，到楷書里四平八穩的方塊，我們寫了千年的“馬”，其實一直在變。

“馬”字結體真奇葩，

頭重腳輕大尾巴

“馬”字繁體寫作“馬”，它是一個典型的象形字。我們先來做個小游戲：請猜猜看，如果參照甲骨文中“馬”字的結體分析，下面四個“馬”，哪個紅色部分代表了馬尾巴呢？

答案是 4

你猜對了嗎？

若把甲骨文里的“馬”字寫規整了，其實它還挺象形的：最上面畫個大腦袋，身體的一側（通常是左側）畫兩條腿，另一側畫幾根鬃毛，下面則是一條大尾巴（通常分叉成“巾”形，也有不分叉或多畫一對分叉的寫法）。

甲骨文中的幾例“馬”字。本文中的甲骨文圖片均來自李宗焜《甲骨文字編》（中華書局2012年版）。

也有人不喜歡在字形上留出大塊空白，看見空就要加幾筆“羨符”填上。這些強迫癥大發作的古代書寫者便把“馬”畫成了斑馬（或者海馬，甚至大蝦，看您怎么理解吧）。

有的人喜歡多畫兩筆，更多人則寧愿少寫幾筆，比如把馬身子壓縮成一條線，反正輪廓差不多，少幾筆照樣認得。

如此寫多了，馬腿和尾巴上的毛就分不清了，越寫越像毛毛蟲。

“馬”的身子和腿都快被裁撤沒了，而腦袋、鬃毛和尾巴卻仍然突出。這類節省墨水的“毛毛蟲款”寫法在金文里也相當常見。

圖片來自董蓮池《新金文編》（作家出版社2011）

伴隨著歷史的發展，漢字的基本形狀也悄然發生著變化：由最初的普遍瘦長，漸漸開始“橫向發展”，變得越來越方正了。

圖片來自董蓮池《新金文編》（作家出版社2011）

上面最后一個字形再變一下，就是睡虎地秦簡里的“馬”字了。

圖片來自張守中《睡虎地秦簡文字編》（文物出版社1994）。

您看，睡虎地秦簡中的“

”字

再稍變一下，不就是楷書里的“馬”了嘛！

其實，傳承至今的這一系“馬”字還算保留軀干比較多的。在六國金文里，“馬”的字形簡省更為夸張，往往只保留腦袋和鬃毛，至于下面的身子、腿、尾巴什么的，最多畫幾條橫線意思一下，甚至干脆不畫也行。

圖片來自季旭升《說文新證》（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

這里順便介紹一下“馬”的筆順。“馬”字沒有豎折彎鉤（?）這個筆畫，而是分成一個豎加上一個橫折鉤（?）。在手寫體中，橫折鉤還常在左邊出個小頭呢。

“馬”字一般按本圖紅、黃、藍、綠、紫的順序書寫。本圖由人工智能工具Gemini 3潤色過。

漢語之“馬”義項多，忽大忽小費琢磨

漢語中有很多關于“馬”的詞都讓人費解，比如“馬上”“立馬”“馬蜂”“馬桶”“蛛絲馬跡”……它們都是怎么和“馬”扯上關系的？

“馬上”一詞產生于明清時期。在明代，騎著馬寄快信的人被稱為“馬上人”，請馬上人傳遞消息則稱“馬上差（chāi）人”“馬上速傳”，后來又產生了一個專門的術語叫“馬上飛遞”，專指不慢于“日行三百里”的特快傳遞。最遲到清中后期，“馬上”脫離了“騎馬傳信”的語境，可指一般意義上的快速了。[2]

“立馬”同樣來自省稱：它似乎是成語“立馬蓋橋”（也可說成“立馬造橋”）的簡略版。這個成語的字面意思是騎馬到河邊，停下馬等一下，立刻蓋出一座橋，再駕馬過去，是關于“快”的一種生動表達。這個成語在明清語料中時有出現，比如《金瓶梅詞話》第七十回講西門慶介紹何永壽找夏延齡買房子，倆人立刻成交，西門慶稱這樁交易“立馬蓋橋就成了”。

“馬”還有“大”的意思。[3]唐代段成式《酉陽雜俎》前集卷十七“蟻”條開頭：“秦中多巨黑蟻，好斗，俗呼為‘馬蟻’。”后人給“馬”加了一個蟲子旁，就有了今日的“螞蟻”，意思也泛化成了蟻類的通稱。

此外，“馬蜂”就是大蜂，“馬蛭”（也作“馬蟥”“螞蟥”）是大水蛭，“馬勺”是大勺，“馬桶”……這個倒和大沒關系。古代沒有抽水廁所，臥室常備便器。有一種主要由男性使用的小便器稱“虎子”（似乎都比較高級，普通百姓未必用得起），也稱“伏虎”。

國家博物館藏“赤烏十四年”銘青瓷虎子。丨拍攝 徐來

唐朝第一個皇帝唐高祖李淵的爺爺叫李虎。在權貴看來，再以“虎”稱便器就犯忌了，故改稱“獸子”或“馬子”。宋代趙彥衛《云麓漫鈔》卷四：“唐諱‘虎’，改為‘馬’，今人云廁‘馬子’者是也。”民間的溺器一般都是桶，由此便有了“馬桶”這個詞。

您可能會想到“馬”還有一個表示小的例證是“蛛絲馬跡”。但這里的“馬”并不是真的馬，而是“灶馬”，它是直翅目駝螽科（Rhaphidophoridae）眾多昆蟲的統稱，可以算蟋蟀、蟈蟈的親戚（您可以把它們想象成沒有翅膀也不吵的蟋蟀）。蜘蛛的絲線，灶馬的足跡，這都是視力 5.0 也難找的東西。

馬年寫"馬"，寫的是一個字，也是幾千年的側影。下次再說"馬上到"時，或許你會想起這匹被壓扁成線的"馬"，其實從未停止奔跑。它只是換了種姿勢，活在我們的嘴邊、筆下，和每一個奔赴的當下里。

參考文獻

[1]聶志軍.副詞“馬上”的產生過程[J].河池學院學報,2008,28(06):57-61+65.

[2]劉鈞杰. 同源字典再補[M]. 北京:語文出版社,1999:27-28.

策劃制作

作者丨清潔工 南開大學文學院訓詁學博士 中國科普作家協會會員

審核丨王弘治 上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

策劃丨甄曦

責編丨甄曦

審校丨徐來、張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