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山東連下了七天雨。不是那種綿綿細雨,是踩一腳下去,鞋就拔不出來的爛泥天。
就在這種鬼天氣里,華野山東兵團好幾萬人,悶著頭往西走,一走就是七八天。
后來有人說,那會兒國民黨那邊根本沒想到——誰會挑這種天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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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得從頭說。那兩年,解放戰爭打了不少仗,國民黨那邊兵力越來越緊,顧得上東顧不了西。
王耀武在濟南坐鎮,手底下人不少,可攤子太大,津浦路、膠濟路都得守,實在分不開身。
他一合計,覺得津浦路要緊,就把膠濟路西段的隊伍往中間調。
這一調,濟南到濰縣那一帶,兵力就稀了,據點之間隔著幾十里,平時連個電話都懶得打。
他們心想,解放軍主力還在幾百里外,這雨天泥地的,能出啥事?
可他們沒想到,解放軍就喜歡這種“想不到”。
中央那邊一看這情況,立馬給許世友和譚震林發消息:機會來了,往膠濟路西段打,把那幾個解放區串起來。
那會兒許世友接到命令,身邊人還等著他開會商量,他倒好,一擺手:“商量什么,走就是了。”沒那么多廢話,也不問為什么,帶著隊伍就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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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人說他膽子大,他說不是膽子大,是信上面不會瞎指揮。反正他這人就這樣,認準了的事,雨下得再大也攔不住。
關鍵是,他底下那幫人也服他,知道跟著他走,仗能打贏,命能保住。這就夠了。
3月1號,主力從掖縣出發,一路往西。那幾百里地,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關鍵是路不好走,雨又不停。
戰士們背著槍、扛著炮彈,一腳踩下去,泥能沒過腳脖子,拔出來的時候鞋還在里頭,得彎腰去撈。后來干脆不穿了,光著腳走,腳趾頭摳著地,一步一步往前蹭。
腳底板讓石子硌得生疼,可疼也得走,沒人停下來。走著走著就麻了,只知道往前邁腿。就這么走,走了七八天。晚上沒法睡,就地一歪,靠著戰友打個盹。就這么著,愣是趕在3月9號,摸到了膠濟路西段的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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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這么大的動靜,國民黨那邊愣是沒發現。可能是雨太大,偵察兵懶得動,也可能是壓根沒想到。反正那些據點的守軍,該吃吃,該睡睡,一點防備都沒有。
3月11號,天還沒亮透,雨還在下。張店那邊,城里的國民黨兵有的還在被窩里做夢,突然槍炮聲就響了。
后來有個當俘虜的交代,說他那天早上正蹲墻角刷牙,牙膏沫還沒吐干凈,就看見街那頭涌進來一片穿灰軍裝的人。他第一反應不是跑,是愣,心想這些人從哪冒出來的?
沒打多久,張店就拿下了。
消息傳到周村,那邊駐著整編三十二師的師部,師長叫周慶祥。他一聽張店丟了,臉都白了,趕緊下令讓周圍的隊伍往周村撤,集中守著。
可他這一撤,反倒幫了解放軍一個大忙,本來還得一個一個拔釘子,這下倒好,全湊一堆了,正好一鍋端。
許世友那邊一看,立馬調隊伍往周村趕。3月12號,總攻打響。周村城高,守軍也多,有一萬五千多人。
周慶祥知道這是他的老本,拼命讓隊伍頂住,街口壘了沙袋,準備打巷戰。
可解放軍的炮火一輪下來,城墻就開了口子,步兵喊著殺聲往里沖。進了城,那就是近戰,三人一組,翻墻鉆巷,把敵人分割包圍。
周村那邊槍聲一停,剩下的國民黨兵算是看明白了,師長都跑了,還打個屁。有扔槍的,有鉆老百姓家里的,也有趁亂往城外跑的。沒跑掉的蹲在墻根底下,等著解放軍過來收俘虜。13號那天下午,周村街上就沒什么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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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村一丟,淄川那邊就尷尬了。往東是解放區,往西回濟南的路也被截了,城里那萬把人,活活困成了孤島。
當官的站在城墻上往下看,四周全是挖工事的解放軍,白天挖晚上也挖,一天比一天近。底下當兵的更慘,聽說周村那邊整師都沒了,一個個臉都綠了。可跑又跑不掉,只能硬著頭皮守著,心里都明白,這仗,怕是兇多吉少。
解放軍也不急,先慢慢清外圍,把城外的據點一個個拔掉,包圍圈越縮越緊。
3月19號夜里,攻城開始了。
爆破組扛著炸藥往上沖,有人倒下,后面的人接著上。城墻炸開口子,部隊就往里進。
進城后一條巷子一條巷子打,一棟房子一棟房子清。打到21號,城里才沒動靜了。沒跑掉的從墻角、柴堆里鉆出來,蹲在地上等著。
就在打淄川這幾天,濟南的王耀武急了。他派了第五旅往東趕,想救淄川一把。可解放軍早防著這手了。
冀魯豫軍區的隊伍,早就在明水那邊等著,占了有利地形,挖了工事。
第五旅的兵一沖,子彈就跟下雨似的潑過來。沖了幾次,死了一堆人,就是過不去。
打到3月20號,第五旅一看沒戲,干脆掉頭回了濟南。淄川那邊的守軍等不到援軍,最后一點念想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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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3月11號打張店,到21號拿下淄川,整十天。加上之前趕路的時間,也就十二三天。
就這么點功夫,山東兵團消滅了國民黨軍三萬九千多人,里頭俘虜就抓了兩萬五。輕重機槍、步槍、大炮,繳獲了一堆。
更重要的是,張店、周村、淄川這三座城,加上周圍一大片地方,全解放了。原先被隔開的渤海、魯中、膠東三個解放區,這下連成了一整塊。
后來有人聊起這場仗,說打的就是一個“快”。快在哪兒呢?快在瞅準了機會馬上就動,快在幾百里泥地跑下來還能打,快在敵人剛想調兵來救,這邊仗已經打完了。
這種快,不是瞎快,是指揮員算得準,也是那些冒雨趕路的戰士們拿腳底板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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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完,雨差不多也停了。
三個月后濰縣戰役打響,半年后濟南戰役開打。說來說去,打仗這事,說到底還是人在走。那幾百里泥路,那些蹲墻角刷牙的俘虜,那些跑掉的師長,都過去了。后來的濰縣、后來的濟南,都是一步一步,這么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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