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道跑到亮——訪國家一級作家鄧九剛

文字 | 黑梅 翻譯 | 烏云斯琴

圖片 | 張欣 部分由鄧九剛提供 視頻 | 張欣 李翊溦 苗曄

鄧九剛

1948年出生，漢族，中國共產黨員，國家一級作家，1992年獲北京師范大學文藝學碩士學位，現為內蒙古作家協會名譽副主席，內蒙古文史館研究員，萬里茶道協作體（中國）副主席。2007年獲國務院頒發“社會科學突出貢獻”獎，2012年《茶葉之路》被國家社科聯等部門評為“全國百科優秀科普讀物”。代表作長篇小說《大盛魁商號》、經濟史學著作《萬里茶道》《復活的茶葉之路》等。

他是用腳步丈量萬里茶道的作家，他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的修行求道者，他的作品著作涵蓋小說、史學研究和文化散文等多個領域，他的視角因深厚的歷史底蘊和獨特的商業價值而被關注。

他是再塑茶葉之路品牌的鄧九剛。

道，路也

在甲骨文中有這樣一個字形：兩側是筆畫合在一起的“行”，中間是個“人”。兩個圖樣組合起來看似人在路上行走，這個字形就是現在的“道”。

在文學創作這條道上，有人是單憑熱愛，有人是天生我才，那么，鄧九剛先生是怎么走到文學這條道上來的呢？

鄧先生出生在呼和浩特，是在老城的故事滋養中泡大的。做過小學代課教師、橡膠廠學徒、礦山工人、貨車司機，不同的職業給了他不同的生活經歷，也為他后來的創作提供了太多素材，但不管職業和生活環境如何變化，唯有讀書是鄧先生生活中不可撼動的部分。《母親》《紅樓夢》《靜靜的頓河》……大量的文學作品是他的精神食糧。漸漸，單純的閱讀已經不能滿足二十七八歲精力旺盛的鄧九剛，他有太多想表達的東西，寫，成了他的執念。

鄧九剛把那些年的生活見聞、閱讀的碎片以及未解的情緒，經過碰撞、發酵，噴薄決堤。1972年，鄧先生在《內蒙古日報》發表了自己的處女作《云珠》，正式開啟文學之路。

隨著系列反映草原生活的中短篇小說以及長篇小說《牧人之家》問世，鄧先生被更多人看到，呼和浩特文聯為保住人才，力排萬難將其調入，一年后，將他送入內蒙古師大文研班上學，畢業后鄧先生調入《草原》編輯部當編輯，并考入中國作協和北師大舉辦的魯迅文學院研究生班。

鄧先生回憶到這段生活時說：“我趕上了文學創作的好時代，那時候刊物多，平臺多，文學活動多，關心創作的領導和老一輩作家也多，我的那些學都是帶著工資上的，解決了創作的后顧之憂……”

兩次入學，開闊了鄧九剛的視野。尤其是在魯迅文學院的那三年，他與很多當時特別有影響的知名作家一起學習生活，莫言、劉震云、遲子建、余華……鄧先生說：“初期探索的創作期寫過關于馬克思、高爾基的小說，真正找到方向是在我進入研究生班后，莫言對我影響最大。”

“你應該寫你最熟悉的東西，你應該把家鄉的土特產拿出來，像莫言的《紅高粱》那樣。”這是鄧九剛在魯院讀書時，他的導師秦朝陽對他說的一句話，這句話，猶如醍醐灌頂。鄧九剛放棄了畢業后留在北京工作的機會，回到內蒙古，挖掘本土文學土特產……

鄧先生說：“如果童年在老城聽到的那些故事為我埋下了文學的種子，閱讀就是把我引到文學這條道上的，導師秦朝陽給了我創作的方向，那么，我要感謝。”

道，理也

延續到戰國“道”字的結構，稱其“從辵，從首”。辵，走走停停的意思，首，頭也，有思考的意思，表意為“帶著思考的走，行方為道”。

文學還鄉是作家的宿命，歸來可憑一腔熱血，但寫什么，怎么寫，不是僅有情懷就能解決的。鄧先生并不知道家鄉的土特產是什么，為尋找文學坐標，他重走古道、駝道、京羊道……采訪駝夫、牲畜牙紀（牙紀即經紀人）、旅蒙商人、羊馬把式、釘鞋匠、喇嘛……

他說：“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后期到現在，我以呼和浩特市為中心，輾轉四子王旗、百靈廟、二連浩特等，數次到達山西、湖北、湖南、福建，還有蒙古國、西伯利亞……最初，我心里沒有什么具體概念，只想多搜集和駝道有關的故事。因為我的家鄉呼和浩特曾經被稱為駝城，我是聽著老駝夫們講的故事長大的。為了進入歷史，我還查閱了大量的文獻典籍，漸漸，一條承南接北，鏈接國內草原區和中原區，一直延伸到西伯利亞、莫斯科的商業通道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參加“與鄧九剛共話茶葉之路往事”活動

2000年，《茶葉之路》出版，引發了“茶葉之路”研究熱。此后，學術熱潮席卷全球，央視將其拍成90集紀錄片，多個國家成立了專門的研究機構，相關的文化實體也如雨后春筍般涌現。

這本書是鄧先生花費十余年時間做社會調查、查閱資料與采訪后創作的，他以史筆追尋考察的方式，融合了多種題材的特點，打破單一文體界限，嚴謹地呈現了歷史與經濟脈絡，全景式展現中俄蒙間三百年茶葉貿易相關的商貿活動。

他說：“寫《茶葉之路》所經歷的是一個非常寂寞、孤獨的過程。這條對中國、俄羅斯及歐亞大陸的經濟社會發展產生過重大影響的國際商道，曾經那么輝煌，卻被世人遺忘，我是懷著一種悲涼、遺憾的心情開始探尋和研究的。”

邊走，邊想，邊寫，是鄧先生的創作特點。他用田野調查構建了一個屬于他自己的文學世界。從2000年至今，鄧先生相繼出版《萬里茶道與呼倫貝爾》《呼和浩特與“一帶一路”》《回望駝城》《復活的茶葉之路》，五部關于茶葉之路的作品，共計100余萬字。

參加《生活的力量——從經濟視角看呼和浩特的歷史演進》主題講座

道，直也

這句話出自《說文解字》，是東漢文字學家許慎對“道”字的解釋，這里的“直”有不彎曲和堅持的意思。

鄧先生自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踏上寫作之路至今，著作等身，始終堅持在“挖掘土特產”這條“道”上。2008年，他的代表作《大盛魁商號》出版，此書以宏大的敘事和細膩的描寫，展現了大盛魁商號的興衰榮辱，讓更多人了解到了內蒙古地區獨特的商業文化，被譽為“本土首部商業哲理小說”，榮獲烏蘭夫基金民族文化藝術獎。

鄧先生說：“每個人都離不開自己生長的地方。不管你生活在哪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沒有哪個孩子不是吃著家鄉的水、踏著腳下的土地長大的。家鄉的一切，在我的身體里早就有了記憶，這是一種深層的、持久的情感，也是驅動我做這件事的原初力量。”

2022年，鄧先生利用新媒體，以視頻形式在網絡上連載他的新作《我的故鄉我的城》，他親自出境，為家鄉呼和浩特站臺，從云中城2000余年、盛樂城1500余年、豐州城800余年講到歸化城440余年、綏遠城200余年……他把史書上偏僻、人們不容易看到的關于呼和浩特的歷史文化，用故事的形式講出來。

《我的故鄉我的城》連載視頻共102期，是鄧先生的一種新嘗試，他用淺顯的語言講述呼和浩特的故事，效果特別好。他的作品以不同的方式再次被關注、點擊、轉發。

在創研讀書會上作主題演講

鄧先生說：“文藝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創作要‘接地氣’‘下沉’，我始終覺得，我就是‘生活中’的人，我就在基層一線。我在視頻里講的故事，涉及呼和浩特的街巷、菜市場、商旅、小吃……選擇這些作為視頻內容是很自然的事，因為我就是老百姓，是一個呼和浩特市的老市民，我了解也愿意去講這些‘雞零狗碎’的事。現在，它們被更多的人看到，也有越來越多人喜歡，我還是有些欣慰。”

鄧先生的作品聚焦地域特色，深耕商旅文化，始終圍繞故鄉呼和浩特及北方邊地，在書寫商旅文化的同時，也完成了對本土歷史的回望與梳理，為呼和浩特留存了生動的商業與生活記憶。

堅持不僅僅是持續做一件事，更是一種與自我舒適區斗爭的能力。

最好的堅持是認準目標后的與時俱進。

2014年在澳門榮獲“中華文化人物”榮譽稱號

統籌 牧仁

審核 烏日嘎

新媒體編輯 張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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