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南順利權力交接 - 最小化最大損失原則｜殘唐五代失敗學

一.提出疑問

決定命運的窗口，往往只在幾個關鍵時刻開啟——身處其中，如何撥開迷霧、抵達彼岸？

不知諸君是否為類似的疑問所困擾，即：

實力羸弱但強敵環伺，當如何自處？

本文努力從歷史長河中“取一瓢飲”，為諸君獻策。

我是大衛的平行宇宙，歡迎關注。

二.五代故事

天成三年十二月十五日，近期身體一直抱恙的高季興終究還是迎來了所有人必然的歸宿，物理下線。

[[30.10_開卷有益#^qo97vh]]
后唐派來“知荊南行府事”的武寧節度使趕緊將這個重磅消息八百里加急呈報李嗣源。
房知溫被派駐襄陽的核心目的，對外宣稱的是“討高季興”；李嗣源內心的真實想法，則是讓心存異志的節度使之間相互制衡。
這就意味著，無論是為了達成表面的KPI，還是要避免老板找借口清洗自己，房知溫都有必要第一時間向朝廷同步這個關鍵信息——畢竟，創一代離世，可是對一個組織重大考驗之一，歷史上，無數政權、企業，因為搞不定這件事兒而黯然讓出舞臺中央。

但對彼時的李嗣源而言，后唐皇帝反而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不借機拿下荊南，甚至乘勢統一江南，可是會錯過轉瞬即逝的戰略窗口期；借機出手，輸了，自己非法獲得的鐵王座勢必再難持有。
因此，盡管機會再向后唐招手，但李嗣源作為大老板，患得患失，最終坐視戰略窗口慢慢關閉。

作為后來人，我們擁有上帝視角，所以極難理解李嗣源的不作為；但換位思考，處于戰爭迷霧中的李嗣源實在有不敢冒險的理由。

• 契丹新敗，但實力強勁，一旦自己露出疲態，這些游牧戰士必然會賭上一把，試圖挽回定州之敗的損失。
• 后唐雖說盡是百戰精銳，偏偏不善水戰；而楊吳恰好以水戰著稱。
• 慶州之亂雖然被迅速撲滅，但惡劣的影響卻始終籠罩在李嗣源乃至后唐權臣心中——沒人敢打包票，說類似的叛亂就此絕跡。因此，李嗣源不得不攘外必先安內，總不能自己統兵在外，后院卻“意外”起火吧？
• 馬楚不過是墻頭草、兩川更是反跡已顯，一旦荊南這個緩沖區不復存在，難免狗急跳墻，行險一搏。

顧慮重重之下，與其賭所有的風險都不會出現，李嗣源更愿意維持現狀，選擇相信后人的智慧——就此，浪費了高季興下線的機會。

眼見后唐這個最有資格吃頭啖湯的玩家都沒上桌，楊吳、馬楚、兩川自然更沒有道理，也沒有實力在此時攪風攪雨。于是，五代最弱小的割據勢力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地完成權力交接，順利度過政權最危險的時刻。

創一代下線，二代目高從誨接過權杖，執掌荊南軍政大權。
能順利接班，自然有踩到歷史進程這個時代紅利的運氣成分；但，能就此斷言“荊南碌碌無為，因人成事”嗎？
那顯然也是不符合事實的——人家荊南也是有個人奮斗的。

有辦法落實好想法

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身處彼時艱難的境地，第一選擇當然是如高季興一樣，做一個強國之間的戰略緩沖地。
問題在于，所有美好的想法都能找到落地的辦法嗎？那顯然也是不可能的！否則，也就沒有好心辦壞事的說法了！

沒有好辦法落地，好想法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大衛的平行宇宙

高季興，乃至荊南其后的掌權者，能力恰恰體現在：他們是真的有辦法去落地好想法的！
下面，就是他的諸多好方法中的精要，諸君可得用心看。

1.戰略屈從

通過展示可置信的威脅缺失，讓四鄰相信，荊南握在高氏家族手里，是所有壞選項中最不壞的那一個。

最小化最大損失

——大衛的平行宇宙

核心的方法為奉行“事大友鄰”國策，巔峰時期，荊南同時向后唐、后蜀、南唐、馬楚稱臣——呂布再怎么三姓家奴，那也是同一時間段內只認一個爸爸，哪像荊南一女四嫁這樣無恥之極！

2.充分壓榨樞紐價值

伏低做小固然能獲得強鄰的滅國豁免，但想要生存，甚至生存的不錯，那可就不怎么夠看的了。

高氏歪腦筋有的是——荊南地處戰略要沖，無論軍事價值還是貿易交通，這里都是各大割據勢力繞不開的樞紐。于是，高季興乃至他的繼任者，從來也不在意體面，做到了應卡盡卡，該放則放：

• 應卡盡卡：通過劫掠貢使征收商稅雙重手段，將樞紐位置轉化為財政收入。
• 該放則放：當失主興師問罪時，立即卑辭歸還部分財物。

如此情況下，受害者盡管強大，可如果非要堅持武力報復，乃至消滅荊南，必然面對邊際成本高于邊際收益的窘境。權衡利弊，只好打落牙齒和血吞，捏著鼻子接受現實。

高癩子的名號由此而來。

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綽號

大衛的平行宇宙

3.打鐵還需自身硬

說起來，處于納什均衡的情況下，任何一個割據勢力吞并了荊南，都會引起其他政權的猛烈反擊。因此，荊南雖弱，但還真的沒有太大的滅國擔憂。
不過，大家伙兒真的就能對他的無賴行徑聽之任之嗎？那顯然也不會。誰被咬了一口，都不可能放任不管——尤其在五代十國這個亂世，任何示弱的舉動都等同于向敵人發出“吃掉我吧”的邀請，那是萬萬不能允許的情況。
因此，想咬人卻不被報復，荊南也是要有自己的看家法寶的。這具體體現在荊南實力不俗的水軍與對人才的招攬。

想證實前者，諸君可以看近期后唐與荊南的摩擦。李嗣源雖然保守，可也不是對荊南這塊要地毫無想法。他先后派劉訓、西方鄴、房之溫等人經略此地，就算沒出全力，且有養蠱的嫌疑，但戰爭就是戰爭，一旦荊南露出敗像，必然招致后唐的雷霆打擊。
可在強大的威壓之下，荊南依舊能與后唐打得有來有回上——要是水戰拉跨，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至于后者：

• 謀有梁震：梁震在高季興能囫圇從李存勖手里逃脫中表現卓越。
• 武有劉守奇：盡管劉仁恭家族中涌現出太多的奇行種，為我們提供了不少樂子，但劉守奇可是出污泥而不染——甚至，可能是處于均值回歸的原因，劉守奇的綜合素質，遠超五代的社會平均水平。
• 文有孫光憲：以文章顯。

你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能立足亂世，也是理所應當的。

三.讀史心得

殘唐五代用【荊南順利權力交接】這段毋庸置疑的史實，沉淀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恰好可以回答文章最開始的疑問，即：緩沖國為什么會存在？接壤的大國憑什么不將之一口吞下？

這個寶貴的非遺就是：

最小化最大損失

往者已逝，來者可期。前人的智慧，可供正創造歷史的諸君參考。
——大衛的平行宇宙

靠著“主動降低自身威脅，使各方強權對其存在的收益大于將其消滅的收益”這條策略，羸弱的荊南得以在五代這個頂級亂世中屹立不倒。

后人應該能夠學以致用……吧？

四.眉批

A.【最小化最大損失】

[[政經連連看/20_殘唐五代失敗學/60_高季興鞠躬下臺/01_正文/10_腦暴眉批/R10_最小化最大損失|R10_最小化最大損失]]
最小化最大損失原則的文字描述不算復雜，即：在多方強權博弈中，弱小方若明確選邊，其存在價值從“各方爭取的樞紐”降格為“一方攻擊的靶子”；若保持模糊，則其存在本身成為各方維持均勢的公共產品，滅之的成本高于存之的收益。

如果再嚴謹些，還可以給出本原則的數學解析，考慮到一旦出現數學公式，文章瀏覽量驟減，我偷偷將其放在這個角落里——不喜者自行跳過。
生存概率 P = f( 地理價值 × 無害信號強度 / 威脅感知度 × 戰略清晰度 )
具體刀荊南，諸君可以清楚地看到，人家既讓分子最大化（控制長江咽喉但傳遞無害）；又讓分母最小化（同時稱臣，威脅感知極低）——數學法則都支持荊南的茍存于世啊！

五.學以致用

真心希望，這個心得，能在以下方面，為諸君排憂解惑。

職場

[[應用場景-最小化最大損失原則#^2omto8]]
CEO更迭，是積極遞上投名狀，并排擠其舊部；還是做好本職工作，不參與辦公室政治？

創業

[[應用場景-最小化最大損失原則#^20u7c1]]
初創公司，是要押注營銷擴張，賬上現金支撐不了3個月時仍選擇All-In；還是寧可慢增長也要確保"即使下輪融資失敗也能存活18個月"？

投資

你是相信一時杠桿一時爽，還是一直杠桿火葬場呢？

六.平行宇宙

在【荊南順利權力交接】這段史實中，諸君沉淀出【最小化最大損失】法則。然而，我依舊擔心諸君仍會有孤立不證的擔心——畢竟，偶發事件歸納不出普世價值嘛。

對此，也不必去平行宇宙苦苦尋覓，現實中，做一個簡單的政經連連看，就會發現依舊有人樂此不疲地重蹈覆轍！！

政壇

[[荊南及其啟示-kimi#^286w9b]]
在1988-1994年第一次納卡戰爭，亞美尼亞大獲全勝，并控制納卡及阿塞拜疆周邊7個地區。
隨后，所謂的納卡共和國成立——其本質不過是亞美尼亞的附庸罷了。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當第二次納卡戰爭粉墨登場時，形勢逆轉！
[[荊南及其啟示-kimi#^wplgs9]]
這一次，輪到亞美尼亞大敗虧輸。
隨后，12萬亞美尼亞人逃離家園。2024年1月1日，所謂的納卡共和國宣布解散——當然，國家的最終決策權也就自然而然地轉手阿塞拜疆了。

雖然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說法，但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之間的戰爭結果的逆轉，真的僅僅是因為雙方的實力此消彼長嗎？

給出結論之前，不妨讓我們看一下亞美尼亞之古代鏡像——荊南吧，看看他們兩個之間有哪些相似與差異，這能我們的邏輯推理提供極佳的錨點。

荊南身處后唐（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五代的梁唐晉漢周）、楊吳（后來變成南唐）、前蜀（后來被后蜀接棒）與馬楚之間，說群狼環伺絕不為過。

亞美尼亞的周邊同樣沒有平庸之輩，要么是世界級的大國俄羅斯；要么是區域級大國如伊朗、土耳其；就連沒什么存在感的阿塞拜疆，其實力也與自己相差仿佛。

從這個角度分析，亞美尼亞原本可以照方抓藥，過上跟荊南大差不差的日子——君不見，新加坡、瑞士乃至土庫曼斯坦，都是如此嘛！
偏偏，亞美尼亞特立獨行，走出了一條別具一格的道路。

面對一個都惹不起的強鄰，高氏一家奉行“只看利益，不顧是非”的策略，既能強硬到與后唐正面硬剛，也能不要臉到“同時向四國稱臣”；既能無恥到利用交通樞紐之利劫掠各國貢使與往來商販，也能在大事不妙之際，卑辭退還部分貨物。面子是什么？能吃嗎？
于是，哪怕處在最為暗黑無序的五代亂世，荊南也能從容屹立于強國之林。

而亞美尼亞呢？一開始，他是俄羅斯的鐵粉——好處大大滴，第一次納卡沖突的接過便是明證。但，隨著俄羅斯武德不再，認為前途無望的亞美尼亞毅然跳船，決絕地投向美歐懷抱——在第二次納卡沖突中，喜迎俄羅斯“除支持以外的所有幫助”。價值觀立國是什么？能吃嗎
做不到像荊南那樣的“事大友鄰”也就罷了，偏偏在得罪了俄羅斯后，又一頭扎進此前敵對陣營，既允許美國駐軍，又積極參與特朗普走廊搭建，完全拋棄戰略緩沖國這個最大資本——喪權辱國，殷鑒不遠啊。

凡事一過邊界，質性天翻地覆

——大衛的平行宇宙

經濟

在我的刻板印象中，如果將時鐘往回撥20年，在那個移動互聯網還沒有到來的時代，如果找一款市占率最高的軟件，那么獨占鰲頭的，多半是微軟——畢竟，微軟一度大到政府不得不站出來將其拆分的地步。

[[Desktop Operating System Market Share Worldwide]]
確實，按照statcounter的數據，2009年，在桌面系統，微軟市占率高達94%以上。
[[Flash 為何從風靡一時走向逐漸消亡]]
然而，這依舊不是軟件市占率的巔峰——2005年，98%的個人電腦都安裝了Flash！

震驚于如此畸高的市占率之余，我也查了一下，2026年這兩款軟件的市占率——畢竟先胖不算胖，后胖才能壓倒炕嘛。

微軟市占率大約67%；至于flash……0%。

不抖機靈了，Flash雖然退出了歷史舞臺，但并不是徹底消失，他又披了一個 Animate的馬甲粉墨登場。只是，這一次可沒有當初的輝煌，按照第三方平臺Datanyze統計，Adobe Flash（含Animate）在"其他音視頻圖形軟件"類別中市占率約2.54%（基于51,825家用戶）。
別問我數據的年度——Mr. Nobody還要什么自行車啊！

windows的興衰榮辱，諸君都不陌生，咱們就不浪費時間、精力去細聊了；那Flash何德何能，上下限怎么能如此跳脫呢？

上限

• 行為心理因素：Flash是第一個商用的二維矢量動畫軟件——很容易就占據了客戶的心理認知；而隨著心理認知的發力，用戶規模自然而然地成為Flash不可撼動的護城河。
• 技術因素：作為矢量軟件，Flash對容量要求低，且能無限縮放而不失真。
• 保持中立：98%的市占率意味什么？說明Flash是彼時網頁視頻、動畫、游戲的事實標準，但Flash自身并不生產內容，僅提供多媒體功能，通過授權收取費用——實質上保持中立。
  [[荊南及其啟示-kimi#^l0rvjn]]

搶到先手、實力過硬、且不對其他人產生威脅，攀上市場份額上限，所得上水到渠成。

下限

顯然，市占率遭遇滑鐵盧，肯定是根本上出了大問題。對此，喬布斯亦有話說——早在2010年，喬幫主就憤憤地發表了名為【Thoughts on Flash】的公開信，列數Flash的不做人。在信中，喬布斯洋洋灑灑提出六條大罪：
[[Flash 為何從風靡一時走向逐漸消亡]]

• 不夠開放——好像iOS有多開放的似的
• 太過壟斷——咦，難iOS不壟斷嗎
• 安全性是2009年最差之一……這個蘋果確實好不少。
• 大量占用內存，高耗能以至大量發熱——小米暖手寶找到病源了
• 為鼠標而非手指設計的——這個放到移動互聯網的確是大問題！
• 應用程序標準不合格——阻礙平臺的增強和進步。

你看，

• 不開放核心規范，事實上主導了技術發展方向——蘋果、谷歌和微軟人人自危！
• 存在安全漏洞——威脅缺失變得不再令人相信。

iOS不帶Flash玩，那android陣營呢？谷歌又不是凱子，憑什么要自降身段，給人家當孫子。
在谷歌的一份名為【Saying goodbye to Flash in Chrome】產品更新文章中，清晰地表示“Adobe公司宣布了其計劃在2020年底停止支持Flash”，至于原因？文章明確：

……三年前，每天有80％的桌面Chrome用戶訪問帶有Flash的網站。如今，使用量僅為17％，并且繼續下降。

嗯，很有精神！

二.敲黑板，劃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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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者已逝，來者可期。前人的智慧，可供正創造歷史的諸君參考。
——大衛的平行宇宙

五.學以致用

真心希望，這個心得，能在以下方面，為諸君排憂解惑。

職場

創業

投資

七.One more thing

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么永恒不變的普世真理！即便成功如荊南，也沒辦法保證自己永遠成功——君不見，北宋蒸蒸日上之際，不過一紙命令，就能輕松接管荊南，哪怕這個政權曾經在漫長的57年跨度中，牢牢控制著江陵這個戰略要地。

是的，一旦出現壓倒性的力量，原有的納什均衡只能“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嘍。

烏克蘭含淚點贊

八.總結白板

九.參考資料

1. 司馬光【資治通鑒】
2. 歐陽修【新五代史】
3. 薛居正【舊五代史】
4. 胡三省【通鑒音注】
5. 大衛的平行宇宙【黃金圈法則 - 謀士如何獻策】(https://mp.weixin.qq.com/s/WP-JxpO7bumlihHRBDxFfQ)
6. 大衛的平行宇宙【荊南三州：朕不給，你不能搶】(https://mp.weixin.qq.com/s/IprlnMw3kgd73iOPI8iKaA)

特別聲明：
事實上，當我閱讀歷史的時候，其實質就是開啟了一個平行宇宙；而當你閱讀本文的時候，其實質也是進入了一個平行宇宙。在這個平行宇宙中，如果你發現了錯誤，請及時指出、不吝賜教，那將是你我持續進步的原動力；如果你受到啟發，不妨關注、點贊、轉發，去激發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