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陜西考古工作者,搶救發掘富平西周大墓的同時,在西安長安區的賈里村,另一個埋藏了1300多年的秘密,也因城市建設重見天日。
為了配合賈里村改造項目,考古隊對項目用地范圍進行發掘。
這里沒有宏偉的封土,只是一座普通的唐代單室土洞墓,但里面出土的東西,卻讓專家們直呼“太奢華、太國際了”。
墓主人是一位名叫馬三娘的年輕女子,去世于武則天稱帝時期的大周圣歷元年(公元698年)。
她的人生永遠定格在二十九歲,但她的墓葬,卻像一顆時間膠囊,封存了盛唐早期最開放、最交融的那段歷史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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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19枚來自波斯的薩珊銀幣,一亮相就創造了紀錄。
這是目前西安地區,單座墓葬出土最多的一次。
墓主是誰?顯赫家世與夭折的青春
先說說這位墓主人馬三娘。
通過墓志銘,我們得以窺見她的身世,典型的唐代官宦世家千金。
她的曾祖父是隋朝的高官,祖父和父親都在唐朝(武周)為官,父親更是做到了“太中大夫”這樣的高級文散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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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嫁給了名叫董順先的武將,對方是“左率府翊衛”,屬于太子東宮的禁衛軍官。這個婚姻,是當時門第與武力結合的典型。
然而,紅顏薄命。
就在武則天改唐為“周”、權力巔峰的時期,這位出身名門、嫁入將門的年輕夫人,卻病逝于長安城的宅邸中。
她的墓葬位于董氏家族墓地,這個家族在唐代非同小可,與皇室多有聯姻,在長安南部形成了龐大的家族墓園。
馬三娘能葬入此處,本身就證明了其夫家顯赫的社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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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墓葬形制是唐代常見的“刀把形”土洞墓,不算超規,但隨葬品的質量卻高得驚人。
除了近千枚嶄新的“開元通寶”銅錢,最抓人眼球的是,一批精美絕倫的金銀器。這不禁讓人猜想,她的早逝是否讓家族倍加痛惜,從而用厚葬來寄托哀思?
陪葬品里的“絲路風”:從波斯銀幣到西域酒杯
打開馬三娘的墓,仿佛打開了一扇通往絲綢之路的櫥窗。
里面的器物,散發著濃濃的“異域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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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重磅發現,就是放在她身邊的那19枚波斯薩珊銀幣。
薩珊波斯帝國,是唐朝在西方最重要的對手與伙伴,其銀幣是當時絲綢之路上,公認的“國際硬通貨”,相當于今天的美元。
在一個唐朝貴婦墓中集中出現這么多,極為罕見。
更神秘的是,其中兩枚銀幣上還壓印著特殊的符號。
這可能是流入中國后,持有者或商幫做的標記,背后或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流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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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銀幣是用于消費的嗎?
專家認為,很可能不是。
在唐代,這種外國銀幣更多被當作貴重的“奢侈品”或財富象征來收藏、賞玩,甚至用作煉丹的原料。
把它們帶入墳墓,是炫富,也是一種對異域文化的迷戀。
除了錢幣,她日常使用的器物也充滿西域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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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土的銀高足杯和銀三足罐,器身上鏨刻著,繁復華麗的葡萄忍冬紋。
這種以葡萄藤蔓與卷草相結合的花紋,源自古希臘,經中亞傳入,在唐代金銀器上風靡一時。
拿在手里,這不再是一件普通的酒具或容器,而是當時最時髦的“進口貨”或“山寨精品”,是主人時尚品位與國際視野的直接體現。
奢華從何而來?武則天時代的皇室恩賞與貿易網絡
那么問題來了:一個年輕的翊衛夫人,何以擁有如此多帶有“國際背景”的奢華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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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恐怕不能簡單用“家里有錢”來解釋,其背后牽扯到唐代高層的賞賜體系,與發達的對外貿易網絡。
馬三娘的丈夫董順先,是太子東宮的警衛軍官。
而董氏家族本身,在唐初就與皇室關系極深。
學者推測,這些工藝精湛、充滿胡風的金銀器,很可能并非市場采購所得,而是來自宮廷的賞賜。
在唐代,將外國進貢的珍寶或宮廷作坊制作的“仿洋貨”賞賜給功臣、外戚,是皇帝籠絡人心、彰顯恩寵的常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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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意味著,馬三娘墓中的一杯一罐,可能都承載著皇家的恩典。
它們不僅是財富,更是身份與榮耀的符號,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家族,在權力核心圈中的地位。
另一方面,那19枚薩珊銀幣,則是民間龐大貿易網絡的冰山一角。
它們可能通過粟特商人組成的商隊,歷經萬里,從波斯、中亞傳入長安。
能一次性收藏這么多,既說明墓主家族財力雄厚,有能力獲取這種“外匯”,也生動證明了長安作為當時世界級都市的貿易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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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幣與器物,一為“財”,一為“物”,共同勾勒出一條從朝廷到市井、從長安到波斯的立體交流通道。
結論:一座小墓,何以成為盛唐氣象的絕佳注腳
馬三娘墓的學術價值,遠超一座普通唐代墓葬。
它就像一部微縮的“盛唐早期中外交流史”。
首先,它紀年精確,為武則天時期的文物提供了斷代“標尺”。
其次,墓志補全了董氏家族的譜系,讓我們對唐代上層社會的婚姻網絡有了新認識。
最重要的是,它用最直觀的事物告訴我們:真正的盛唐氣象,在武則天時代就已奠定。
這座墓沒有驚心動魄的傳奇,卻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地證明:
長安,曾是世界的中心。一個普通的唐代貴婦,她的首飾盒與珍寶箱里,裝著的就是半個已知世界的文明成果。
這,或許就是“開放包容”這四個字,最生動、最昂貴的實物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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