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p人体粉嫩胞高清图片,97人妻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日本少妇自慰免费完整版,99精品国产福久久久久久,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热一区,国产aaaaaa一级毛片,国产99久久九九精品无码,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成人公司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和舞伴AA搭伙三年挺自在,她兒媳懷二胎后,我們的日子全亂了

0
分享至

搭伙第三年的秋天,吳桂花開始頻繁看手機。

跳舞時看,買菜時看,吃飯時也看。

她總是盯著屏幕皺眉頭,拇指在屏幕上劃得很快。

我遞過AA制的菜錢時,她會愣一下才接過去。

那些錢皺巴巴的,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的手背。

直到她兒子蔡涵潤找上門來,在廚房里壓低聲音說話。

我聽見“加班”、“沒人帶”、“實在沒辦法”這些詞。

吳桂花出來時,眼睛有點紅。

她說老蔣,咱們的搭伙賬本得重新算算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銀杏樹。

葉子黃了,風一吹就往下掉。



01

公園的早晨有股青草被露水浸透的味道。

我穿那雙穿了五年的運動鞋,在水泥地上壓腿。

膝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老舊的木門。

吳桂花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她提著紅色的布袋子,里面裝著跳舞用的扇子。

“蔣老師,早啊?!?/p>

她沖我點點頭,把布袋放在長椅上。

我們跳廣場舞認識兩年了,平時只是點頭之交。

她跳扇子舞,我打太極拳,場地挨著。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她的扇子會劃破空氣,發出唰唰的聲音。

那天跳完舞,她沒急著走。

“蔣老師,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說話時眼睛看著地面,手指絞著扇子上的流蘇。

“你說?!?/strong>

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我房東要漲租金,一個月多三百?!?/p>

她頓了頓,“我聽說你一個人住兩室一廳?”

我點點頭。

兒子在國外,老伴走了五年,房子確實空著。

“我想著,咱們能不能搭個伙。”

她語速快了起來,“我住次臥,房租按面積算。”

“伙食費也AA,我做飯還行,你洗碗?!?/p>

“互相有個照應,開銷都能省點。”

我看了看她。

她六十二歲,頭發染成深棕色,鬢角已經露出白茬。

身上那件運動外套洗得有些發白。

“我考慮考慮?!?/p>

我沒當場答應。

晚上回家,面對空蕩蕩的客廳,我站了很久。

電視機黑著屏幕,倒映出我一個人站著的影子。

第二天早晨,我在公園對她說:“行,試試?!?/p>

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咱們立個規矩,賬目分明。”

她從布袋里掏出個小本子,“房租、水電、買菜錢,都記下來?!?/p>

“月底結算,誰也不占誰便宜?!?/p>

我說好。

搬家那天,她只帶來兩個行李箱。

一個裝衣服,一個裝鍋碗瓢盆。

她把次臥收拾得干干凈凈,窗臺上放了盆綠蘿。

“這盆送你,好養活。”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天晚飯她做了三菜一湯。

青椒肉絲,西紅柿炒蛋,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湯。

我們坐在餐桌兩頭,安靜地吃飯。

“味道還行嗎?”

她問。

“挺好?!?/p>

我說。

飯后我洗碗,她擦桌子。

水龍頭嘩嘩響著,廚房的燈光是暖黃色的。

從那以后,日子就像鐘表一樣規律。

早晨一起去公園,她跳舞我打拳。

回來時順路買菜,她挑菜我付錢,本子上記一筆。

中午她做飯,我午睡起來洗碗。

晚上有時一起看電視,有時各自回房間。

月底算賬,數字對得上就轉賬。

三年下來,本子用了四個。

每本都記得清清楚楚,連五毛錢的蔥都沒漏過。

林麗瓊有次開玩笑:“你倆這過得,比小年輕談戀愛還清楚。”

她是跳舞隊里跟吳桂花要好的。

吳桂花笑著搖頭:“這樣好,誰也不欠誰?!?/strong>

我也覺得這樣好。

輕松,自在,沒有負擔。

直到這個秋天,事情開始不對勁。

02

吳桂花換了個智能手機。

是她兒子蔡涵潤淘汰下來的。

“他說這個還能用,扔了可惜。”

她擺弄著那個黑色長方塊,手指有點笨拙。

我教她怎么接電話,怎么發微信。

她學得很認真,把步驟寫在紙條上,貼在手機背面。

“兒子工作忙,怕他找我有急事?!?/p>

她這樣解釋。

但從那以后,手機就像長在她手上。

跳舞時,音樂間隙她會掏出手機看。

買菜時,挑著挑著就停下來回消息。

有次吃飯,手機在桌上震了好幾次。

她拿起來看,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

我問。

“沒事,涵潤發的?!?/p>

她放下手機,繼續吃飯,但吃得比平時快。

飯后她沒看電視,直接回了房間。

我洗碗時聽見她在里面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水聲嘩嘩的,聽不清內容。

出來時她眼睛有點紅。

“老蔣,明天我得去趟兒子家?!?/p>

她站在客廳中央,“小孫子有點發燒,美惠要加班?!?/p>

美惠是她兒媳徐美惠。

“你去吧,晚飯我自己解決。”

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點頭。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出門了。

我一個人去公園,林麗瓊湊過來。

“桂花呢?”

“去兒子家了,孩子生病?!?/p>

林麗瓊哦了一聲,扇子在她手里轉了個圈。

“她這兩年往兒子家跑得挺勤?!?/p>

我沒接話。

打完拳去菜場,走到常去的攤位才發現,不知道該買什么。

平時都是吳桂花挑,我付錢。

我在菜場轉了兩圈,最后買了把青菜,兩個西紅柿。

回家炒了個簡單的菜,一個人吃。

桌子顯得很大。

晚上吳桂花沒回來。

我給她發了條微信:“孩子怎么樣了?”

過了半小時她才回:“退了,明天回?!?/strong>

簡短的三個字。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關掉電視去睡覺。

半夜醒來,聽見次臥有動靜。

看了看表,凌晨兩點。

她回來了。

第二天早晨,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折騰到半夜,剛退燒?!?/p>

她揉揉太陽穴,“美惠最近項目緊,天天加班。”

“涵潤呢?”

“他也忙,銷售崗,應酬多?!?/p>

她嘆了口氣,“倆人都累。”

我們像往常一樣去公園。

她跳舞時又看了幾次手機。

扇子在空中劃出的弧線,沒有以前那么流暢了。

林麗瓊湊到我身邊。

“桂花最近心事重重的?!?/p>

我嗯了一聲。

“她兒子家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聽說?!?/p>

其實我也感覺到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像瓷器上慢慢出現的裂痕。

不明顯,但存在。

午飯時吳桂花做了紅燒排骨。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p>

她往我碗里夾了一塊。

我看看她:“你才瘦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笑。

笑容有點勉強。

飯后她沒立刻去午睡,坐在餐桌前看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眉頭越皺越緊。

“老蔣?!?/p>

她突然開口,“你說現在養個孩子,得花多少錢?”

我愣了一下。

“怎么問這個?”

“隨便問問。”

她收起手機,“我去睡會兒。”

她起身時,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下午我去超市買醬油,在日用品區看見她。

她站在奶粉貨架前,拿著一罐奶粉看標簽。

看得很仔細,連背面說明都讀了。

我走過去時,她趕緊把奶粉放回貨架。

“怎么,要買奶粉?”

“不,就看看。”

她轉過身,“醬油買了嗎?”

“買了。”

我們一起去結賬。

收銀員掃碼時,她又看了一眼奶粉區。

眼神復雜,我說不清那是什么。

是擔憂,還是別的什么。



03

周末早晨,門鈴響了。

吳桂花去開門,我聽見她驚訝的聲音:“涵潤?你怎么來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媽,有事跟你商量。”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蔡涵潤走進來時沖我點點頭。

“蔣叔。”

他三十多歲,穿著襯衫西褲,手里提著個水果籃。

“放這兒就行,來就來,還帶東西?!?/p>

吳桂花接過果籃,聲音有點緊。

“應該的?!?/p>

蔡涵潤看了我一眼,“媽,咱們廚房說話?”

“行,你先去,我泡茶?!?/p>

吳桂花去拿茶葉罐,手有點抖。

茶葉撒出來一點,落在臺面上。

她用手掃進垃圾桶。

我站起來:“我下樓轉轉?!?/p>

“不用不用,你們聊?!?/p>

蔡涵潤擺擺手,“我就跟媽說幾句話?!?/p>

他還是和吳桂花進了廚房。

廚房門沒關嚴,留了條縫。

我坐在客廳,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能聽見廚房里的低語。

“美惠最近吐得厲害……”

“醫生怎么說?”

“要休養,但公司那邊……”

“孩子誰帶?”

“媽,我就是為這個來的?!?/strong>

聲音更低了,我聽不清。

只捕捉到幾個詞:“幼兒園”、“接送”、“實在沒辦法”。

吳桂花很久沒說話。

然后聽見她說:“我想想?!?/p>

水壺燒開了,發出尖銳的鳴叫。

她出來倒水,臉色發白。

“涵潤,喝點茶。”

她把茶杯遞過去,茶水晃出來,燙到手背。

她沒反應。

蔡涵潤在廚房待了二十分鐘。

出來時,他沖我笑笑:“蔣叔,打擾了?!?/p>

“沒事,常來?!?/p>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吳桂花一眼。

“媽,那我先走了,你考慮考慮?!?/p>

門關上了。

吳桂花站在原地,盯著門板。

“沒事吧?”

她回過神,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涵潤就是來坐坐。”

她轉身去廚房,開始擦已經干凈的灶臺。

擦得很用力,不銹鋼表面映出她模糊的臉。

那天下午她沒跳舞,說頭疼。

我在公園看見林麗瓊,她朝我招手。

“桂花沒來?”

“頭疼,在家休息?!?/p>

林麗瓊扇子停了停。

“她兒子上午是不是來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他車停在小區門口?!?/p>

林麗瓊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桂花家可能有事?!?/p>

“什么事?”

“我也是聽說?!?/p>

她左右看看,“她兒媳好像懷上了。”

我手里的太極劍垂了下來。

“懷上了?”

“二胎,剛查出來的?!?/p>

林麗瓊說,“美惠都三十五了,高齡產婦,得小心。”

“桂花沒提過。”

“她大概還沒想好怎么說?!?/p>

林麗瓊嘆了口氣,“養一個都夠嗆,再來一個……”

她沒說完,搖搖頭繼續跳舞。

我提前回了家。

開門時,聽見吳桂花在陽臺打電話。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難?!?/p>

“但媽也有自己的生活……”

“錢的事我再想想。”

她看見我,匆匆說了句“先這樣”就掛了。

“頭還疼嗎?”

“好點了。”

她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老蔣,咱們的存款……”

她頓了頓,“我是說,各自存的那些錢,你打算怎么用?”

我們搭伙三年,除了日常AA,各自都存了點錢。

說好應急用的,誰也沒動過。

“存著唄,以后萬一有病有災的。”

“是啊,是該存著?!?/p>

她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

布料被她摳出一個小小的凹陷。

04

菜市場的排骨攤前,吳桂花挑了最貴的那扇。

“今天吃紅燒排骨。”

她對攤主說,又指了指旁邊的豬蹄,“這個也要,燉湯。”

攤主稱重時,我掏出錢包。

“一共九十八塊五?!?/p>

我遞過去一百,找回一塊五。

吳桂花接過袋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天菜買得好?!?/p>

“美惠最近胃口不好,我想著燉點湯給她送過去?!?/p>

她說完,意識到什么,補充道:“錢我另算。”

“不用,就當加餐?!?/p>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堅持。

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

“老蔣,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為什么活?”

她突然問。

“怎么想起問這個?”

“就是突然想想?!?/p>

她看著前方,“年輕時為孩子活,老了以為能為自己活幾年……”

她沒說完。

“你兒子家是不是有困難?”

她沉默了一會兒。

“美惠懷孕了,二胎?!?/p>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好事啊。”

“是好事。”

她點點頭,“但涵潤一個人養家,壓力太大了。”

“美惠產假期間收入會少,請保姆又貴。”

“大寶的幼兒園學費,興趣班,加上即將出生的……”

她停下腳步,深深吸了口氣。

“老蔣,我可能得常去幫忙?!?/p>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閃動。

“咱們的搭伙……”

“照常。”

我打斷她,“你有空就回來,沒空我自己能行?!?/p>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點頭。

那天她燉了一大鍋豬蹄湯。

滿屋子都是濃郁的香味。

她裝了兩個保溫桶,一個留家里,一個送去兒子家。

“我晚飯前回來?!?/p>

她提著保溫桶出門,背影在樓道里越來越小。

我坐在客廳,看著墻上的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六點,她沒回來。

七點,手機響了。

“老蔣,大寶鬧脾氣,我晚點回,你先吃?!?/p>

“好。”

我熱了湯,就著饅頭吃完。

八點半,門鎖轉動。

她回來了,臉上帶著疲憊。

“吃過了嗎?”

“吃了。”

她脫下外套,“孩子哄睡了才脫身?!?/p>

“辛苦了?!?/p>

她搓了搓臉,“當奶奶的,不都這樣?!?/p>

她去洗澡,水聲嘩嘩響了很久。

出來時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水汽還是別的什么。

第二天早晨,她在本子上記賬。

“排骨四十八,豬蹄三十七,調料……”

“不用記那么細?!?/p>

“要記的。”

她很堅持,“說好AA的?!?/p>

筆尖在本子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記完后,她看著那個數字,發了一會兒呆。

“老蔣,如果……我是說如果?!?/p>

她抬起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這么AA了,你會怪我嗎?”

“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我得出一些計劃外的錢。”

她語速很快,“比如補貼兒子家,或者別的什么。”

“你的錢,你做主?!?/p>

她松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皺著。

那天跳舞時她心不在焉,差點踩到林麗瓊的腳。

“桂花,你今天狀態不對啊?!?/p>

林麗瓊扶住她。

“昨晚沒睡好?!?/p>

她揉揉太陽穴。

音樂繼續,她的扇子卻總是慢半拍。

我在旁邊打拳,眼睛余光看見她。

她的動作失去了以前的輕盈,像背著看不見的重物。

收隊時,林麗瓊拉住我。

“桂花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懷孕的事?知道了?!?/p>

“不止這個。”

林麗瓊壓低聲音,“她兒子想換大房子,正湊首付呢。”

我愣住了。

“什么時候的事?”

“就最近,學區房,貴得很。”

林麗瓊搖搖頭,“桂花這些年在跳舞隊里省吃儉用,怕是都存給兒子了?!?/p>

“她沒說過。”

“她那人要強,怎么會說。”

林麗瓊拍拍我的肩,“老蔣,你們這搭伙,怕是……”

她沒說完,提著扇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吳桂花收拾東西的背影。

她彎腰時,我注意到她后頸的白發又多了幾根。

以前每個月她都染,最近兩個月沒去了。



05

徐美惠上門那天,是個陰天。

她提著兩盒孕婦營養品,臉色有些蒼白。

“阿姨,蔣叔?!?/p>

她站在門口,笑容很勉強。

“美惠你怎么來了,快進來坐。”

吳桂花趕緊扶她,“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

“躺不住,出來走走?!?/p>

徐美惠在沙發上坐下,手無意識地放在小腹上。

還看不出什么,但她護著的姿勢很明顯。

我去倒茶,聽見她們在客廳說話。

“……醫生說要靜養,但公司項目正到關鍵期?!?/p>

“那就請假,身體要緊?!?/p>

“請假?媽,你知道我請產假期間工資打幾折嗎?”

“錢重要還是身體重要?”

“都重要。”

徐美惠聲音里帶著哭腔,“房貸車貸,大寶的學費,現在又來一個……”

她說不下去了。

我端著茶出來時,她在擦眼睛。

“謝謝蔣叔?!?/p>

她接過茶杯,手有點抖。

“涵潤呢?他怎么沒陪你?”

吳桂花問。

“加班,說是談個大客戶?!?/p>

徐美惠喝了口茶,“媽,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p>

她看了我一眼。

“沒事,蔣叔不是外人?!?/p>

吳桂花說。

徐美惠咬了咬嘴唇。

“我們想把現在的房子賣了,換套大的。”

“四口人,兩居室實在擠。”

“看中一個學區房,首付還差三十萬?!?/p>

客廳里安靜下來。

吳桂花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濺出來,落在褲子上。

她沒去擦。

“三十萬……”

她重復這個數字。

“我知道這錢不少?!?/p>

徐美惠語速很快,“我們可以打借條,按銀行利息還?!?/p>

“只是暫時周轉,等房子賣了……”

“你們現在的房子能賣多少?”

吳桂花打斷她。

“差不多能把貸款還清,剩不了多少。”

徐美惠低下頭,“所以才要借錢湊首付?!?/p>

她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眼神空洞。

“媽,我知道你不容易。”

徐美惠握住她的手,“但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p>

“大寶要上學區,二寶出生也要地方。”

“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p>

吳桂花抽出手,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影很僵硬。

“我……我得想想?!?/p>

她的聲音很干澀。

“媽……”

“我說了,我想想!”

吳桂花突然提高聲音,又立刻壓低,“對不起,媽不是沖你?!?/p>

徐美惠眼圈又紅了。

她坐了半小時就走了,說要去接孩子放學。

門關上后,吳桂花還站在窗邊。

我從廚房窗戶看見徐美惠走出樓門,在花壇邊站了一會兒,擦了擦眼睛才離開。

吳桂花轉過身,“你都聽見了?!?/p>

“三十萬。”

她苦笑,“我一輩子攢的錢,加上老蔡的撫恤金,也就這個數。”

老蔡是她丈夫,十年前工傷走了。

“你真要借?”

“我能不借嗎?”

她走回沙發坐下,整個人陷進去,“那是我兒子,我孫子?!?/p>

“可那是你的養老錢?!?/p>

“我知道?!?/p>

她捂住臉,“我都知道?!?/p>

她的肩膀在顫抖,但沒有聲音。

我在她對面坐下,不知道該說什么。

墻上的鐘滴滴答答地走。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睛是干的。

“老蔣,咱們的搭伙,可能要變變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

“怎么變?”

“我可能……得搬去兒子家住一段時間?!?/p>

她說,“美惠這胎不穩,要人照顧?!?/p>

“大寶上下學也要接送?!?/p>

“我兩頭跑,顧不過來?!?/p>

我看著她:“要搬多久?”

“說不準,可能……到孩子出生以后?!?/p>

她避開我的眼神。

“那這房子?”

“你還住著,房租我那份照付?!?/p>

她很快地說,“但伙食費……我可能顧不上這邊了。”

“意思是你以后很少回來吃飯?”

“應該是?!?/strong>

她點點頭,“我會把東西留一部分,偶爾還回來?!?/p>

她說“偶爾”兩個字時,聲音很輕。

像自己都不太相信。

那天晚上她沒做飯,說沒胃口。

我也沒吃。

我們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誰也沒看。

九點多,她手機響了。

是蔡涵潤。

她接起來,走到陽臺。

“……媽,美惠都跟我說了?!?/p>

“你為難的話就算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吳桂花的聲音傳過來:“別的辦法?你們還有什么辦法?”

沉默。

然后聽見她說:“錢我可以借,但你們得寫借條?!?/p>

“真的?媽,謝謝你,真的……”

“別謝我。”

吳桂花打斷他,“這是我最后一點棺材本了?!?/p>

電話掛了。

她走進來,臉色灰白。

“說好了?”

“說好了?!?/p>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很端正。

像等待什么宣判。

“老蔣,明天咱們把賬算算吧?!?/p>

她說,“這三年的搭伙賬,該清的清一清?!?/p>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窗外的天黑透了,沒有星星。

06

第二天早晨,吳桂花起得很早。

我聽見她在廚房做早飯,煎蛋的聲音滋滋響。

我起床時,她已經把餐桌擺好了。

小米粥,煎蛋,咸菜,還有昨天剩下的饅頭。

“吃吧,吃完算賬?!?/p>

她說,聲音很平靜。

我們安靜地吃完早飯。

她洗碗,我把賬本都拿出來。

四個本子,整整齊齊擺在餐桌上。

她擦干手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從第一個月開始吧?!?/p>

她翻開第一本。

三年前的記錄,字跡還很清晰。

“房租八百,水電一百二,買菜錢……”

她一項項念,我對著手機銀行查轉賬記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賬本上。

那些數字在光里變得透明,像隨時會消失。

花了整整一上午。

最后一筆賬對完,她合上本子。

“都對得上。”

她說。

“是,都對得上。”

我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老蔣,有件事我得跟你說?!?/strong>

“我們的共同儲蓄,那五萬塊錢……”

她頓了頓,“我可能要取出來?!?/p>

那是我們這三年共同存的應急基金。

每人每月存五百,雷打不動。

“取多少?”

“全取?!?/p>

她聲音很低,“涵潤那邊首付還差五萬,我自己的錢……不夠?!?/p>

我沒說話。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說好應急用的。”

她語速快了起來,“但這算應急,對吧?他們家現在就是急事。”

“我會還的,等他們周轉過來就還?!?/p>

“或者從我的房租里扣,扣到還清為止?!?/p>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懇求,也有難堪。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我會拒絕。

“取吧?!?/p>

她愣住了:“你同意了?”

“不然呢?”

我站起來,“難道看你兒子買不成房子?”

她眼圈紅了。

“老蔣,謝謝你。”

“別說這個。”

我擺擺手,“什么時候去銀行?”

“下午吧,趁銀行上班。”

她擦了擦眼睛,“還有,從下個月開始,房租我可能……”

“房租不用你付了?!?/p>

我打斷她,“你都不住了,付什么房租?!?/p>

“那怎么行,說好AA的。”

“那就當是我借給你兒子的?!?/strong>

我說,“等你寬裕了再說?!?/p>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堅持。

下午我們去銀行。

柜臺前,她簽字的手有點抖。

工作人員問:“五萬全?。俊?/p>

現金取出來,厚厚一沓。

她裝進布袋里,抱在胸前。

走出銀行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老蔣,我是不是很失敗?”

“失敗什么?”

“當媽當到這個份上,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明白?!?/p>

她苦笑,“搭伙三年,最后還是要拖累你?!?/p>

“沒拖累?!?/p>

她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們經過公園。

廣場舞的音樂正好響起。

是那首《最炫民族風》,吳桂花最愛跳的。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群跳舞的人。

林麗瓊在隊伍前排,扇子舞得正歡。

“你去跳會兒?”

“不跳了?!?/p>

她轉過身,“回家收拾東西?!?/p>

她的東西不多。

衣服,日用品,一些零碎。

但她收拾得很慢,每件東西都拿在手里看一會兒。

那盆綠蘿她留下了。

“放你房間吧,幫我照顧著?!?/p>

收拾完,兩個行李箱立在客廳中央。

“我明天一早走?!?/p>

她說,“涵潤來接我。”

“今晚想吃什么?”

“隨便做點吧。”

我做了西紅柿雞蛋面,她吃了一小碗。

飯后她沒立刻回房間,坐在客廳看電視。

但我知道她沒在看。

她的眼睛盯著屏幕,眼神卻是散的。

九點多,她站起來。

“老蔣,我睡了?!?/p>

“嗯?!?/p>

她走到次臥門口,停下。

“這三年來,謝謝你?!?/p>

她說,沒回頭。

“你也一樣?!?/p>

門輕輕關上了。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慘白。

墻上的鐘,指針走向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次臥的門縫下,一直亮著燈。



07

蔡涵潤早上七點來的。

他幫吳桂花把行李箱拎下樓。

吳桂花站在門口,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

“我走了,老蔣。”

“綠蘿記得澆水?!?/p>

“知道?!?/p>

“冰箱里還有菜,你記得吃?!?/p>

她還想說什么,但蔡涵潤在樓下按喇叭。

“那我走了?!?/p>

她轉身下樓。

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越來越遠。

我走到窗邊,看見她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

上車前,她抬頭看了一眼。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窗簾后面。

車開走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是有重量的,壓在人胸口。

我在客廳站了很久,然后開始收拾。

把她用過的杯子洗干凈,放回櫥柜。

把她常坐的沙發位置整理好。

把次臥的門關上。

做這些事時,我盡量不去想什么。

中午我自己煮面,水放多了,面煮得太軟。

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

下午我去公園。

林麗瓊看見我一個人來,扇子停了。

“桂花真搬走了?”

“搬去兒子家了?”

她嘆了口氣,沒再問。

音樂響起,我打我的太極拳。

但總覺得少了什么。

少了她扇子舞動的聲音,少了結束后她說“回家吧”的聲音。

打完拳,我沒直接回家。

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幾個老人推著嬰兒車走過,有說有笑。

我想起吳桂花說過,她喜歡帶孩子。

說大寶小時候都是她帶的,帶到上幼兒園。

“那孩子跟我親?!?/p>

她說這話時,眼睛里有光。

現在她要帶第二個了。

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有那種光。

坐久了,腿有點麻。

我站起來往家走。

路過菜市場時,習慣性地走進去。

走到常去的攤位,攤主問:“今天一個人?你老伴呢?”

“她有事?!?/p>

買了點青菜和豆腐,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回家路上,手機響了。

是吳桂花。

“老蔣,我到了。”

“這邊挺好的,大寶看見我可高興了?!?/p>

“那就好。”

“你的晚飯怎么解決?”

“買了菜。”

“記得按時吃。”

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掛了,孩子叫我?!?/p>

“掛吧。”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走。

到家開門時,鑰匙在鎖眼里轉了兩圈才開。

以前她在家時,門很少反鎖。

晚飯我炒了個青菜,燉了豆腐。

餐桌很大,我坐在一角。

對面是空的。

吃完飯洗碗,只洗了一個碗,一雙筷子,一個盤子。

水費能省點了。

我想著這個,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九點多,門鈴響了。

是林麗瓊,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來看看你?!?/p>

她進門,左右看看,“真安靜啊?!?/p>

“坐?!?/p>

我給她倒水。

“桂花下午給我打電話了?!?/p>

林麗瓊接過水杯,“說她安頓好了,讓我多照顧照顧你。”

“我不用照顧?!?/p>

“她說你胃不好,一個人肯定湊合吃。”

林麗瓊嘆口氣,“她也是身不由己。”

“你不知道全部?!?/p>

林麗瓊放下杯子,“她兒媳這胎懷得不穩,醫生建議臥床。”

“她兒子工作又忙,經常出差?!?/strong>

“她不搬過去,誰照顧那一大家子?”

“我明白。”

林麗瓊看著我:“老蔣,你們這搭伙,就這么算了?”

“你就沒想過……挽留一下?”

“怎么挽留?”

我問,“讓她別管兒子,別管孫子,只管跟我搭伙過日子?”

林麗瓊不說話了。

“她首先是媽,是奶奶,然后才是我的搭伙伙伴?!?/p>

我說,“這個順序,誰也改不了?!?/p>

林麗瓊坐了半小時就走了。

走前說:“有事給我打電話,跳廣場舞叫我一起?!?/p>

關上門,房間又陷入安靜。

我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頻道。

聲音填滿房間,但填不滿那種空。

十點多,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

吳桂花發來一張照片。

是大寶在玩積木,她抱著孩子,笑得很開心。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孩子睡了,終于能歇會兒?!?/p>

我看了很久,回復:“注意休息。”

她沒再回。

我關掉手機,繼續看電視。

但眼睛盯著屏幕,什么也沒看進去。

腦子里是她抱著孩子笑的樣子。

那是真的開心。

比跟我AA制過日子時,開心得多。

08

吳桂花搬走一周后,我去了趟銀行。

把剩下的一點存款重新規劃。

以前是兩個人,現在是一個人。

數目得重新算。

排隊時遇見鄰居老陳。

他看見我,湊過來:“老蔣,聽說你老伴搬走了?”

“不是老伴,是搭伙的?!?/p>

我糾正他。

“一樣一樣。”

老陳擺擺手,“我懂,搭伙過日子嘛?!?/p>

“不過我聽說,她是去兒子家帶孫子了?”

“那你怎么辦?一個人過?”

“一個人過?!?/p>

老陳搖搖頭:“要我說,搭伙這事不靠譜?!?/p>

“熱鬧時是真熱鬧,散了也是真冷清?!?/p>

輪到我了,我去柜臺辦事。

辦完出來,老陳還在門口。

“老蔣,要不要跟我去釣魚?”

他問,“周末,幾個老哥們一起?!?/p>

“再說吧?!?/p>

“別一個人悶著,會悶出病的。”

老陳拍拍我的肩,“我老婆走了以后,我也悶了半年,后來想開了?!?/p>

“人這輩子,最后都是一個人?!?/p>

他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想著他的話。

最后都是一個人。

這話沒錯。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買了點東西。

經過奶粉貨架時,我停下來。

拿起一罐,看了看價格。

三百多。

我想起吳桂花那天看標簽的樣子。

她那時就知道了吧。

知道又要有一筆大開銷。

知道自己的日子又要被打亂。

但她什么都沒說。

回到小區,在花壇邊坐了會兒。

幾個老太太在曬太陽,聊著家長里短。

“我兒子家那二胎,可鬧騰了。”

“都一樣,帶孩子累啊?!?/p>

“但看著孩子長大,值?!?/p>

我聽著,點了根煙。

戒煙三年了,這包煙是剛買的。

抽了一口,嗆得咳嗽。

但沒掐滅,繼續抽。

煙霧在眼前散開,模糊了視線。

抽完煙回家,開門時手機響了。

“老蔣,你在家嗎?”

“在?!?/p>

“我想回來拿點東西,方便嗎?”

“方便,你來吧?!?/p>

“半小時后到。”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房間。

有點亂,該收拾收拾。

但最后沒動。

就讓它亂著吧。

她來的時候,提著個布袋子。

臉色比上次見時更憔悴了。

“沒睡好?”

“孩子夜醒,得哄?!?/p>

她揉揉太陽穴,“美惠孕吐得厲害,我得做清淡的?!?/p>

她走進次臥,拿了幾件衣服。

又打開柜子,拿了個相框。

是她和老蔡的合影。

年輕時的照片,兩人都笑得很燦爛。

“怎么想起拿這個?”

“突然想看看?!?/p>

她把相框擦干凈,裝進袋子。

出來時,她看了看客廳。

“你一個人,還習慣嗎?”

“習慣?!?/p>

她點點頭,走到餐桌旁。

那個賬本還攤在那里。

她拿起來翻了翻。

“這三年,賬記得真清楚?!?/p>

“是清楚?!?/p>

“以后不用記了?!?/p>

她放下本子,“老蔣,那五萬塊錢,我會盡快還你?!?/p>

“不急。”

“急。”

她很認真,“那是我們的共同儲蓄,我私自用了,不對?!?/p>

“我說了,不急。”

我聲音大了點。

她愣了一下,不再堅持。

“那我走了,孩子還等我做飯?!?/p>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蔣,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回來了?!?/strong>

“知道了?!?/p>

“你自己保重?!?/p>

“你也是?!?/strong>

這次我沒到窗邊看。

坐在沙發上,點了第二根煙。

這次沒咳嗽。

抽到一半,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她忘了什么。

開門,是林麗瓊。

“我猜桂花會來?!?/p>

她進來,看見煙灰缸里的煙頭,“喲,抽上了?”

“偶爾?!?/p>

“偶爾個屁,你戒了多少年了。”

她在我對面坐下,“桂花走了?”

“剛走?!?/p>

“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p>

林麗瓊嘆了口氣。

“老蔣,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p>

“那就別說?!?/p>

“我還是要說?!?/p>

她看著我,“你就不覺得委屈嗎?”

“委屈什么?”

“三年的搭伙,說散就散?!?/p>

林麗瓊聲音提高,“她需要你時,跟你AA制過得瀟灑?!?/p>

“她兒子需要她時,她拍拍屁股就走。”

“你呢?你算什么?”

“你別不說話,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p>

林麗瓊站起來,“但你不說,憋在心里,難受的是你自己。”

“我說了又能怎樣?”

我抬起頭,“讓她別管兒子?別管孫子?”

“我做不到。”

林麗瓊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呀,就是太明白?!?/p>

她說,“明白得讓人心疼?!?/p>

她坐了一會兒也走了。

走前說:“明天跳舞,記得來。”

房間里又剩下我一個人。

這次連電視都沒開。

就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直到煙盒空了。



09

吳桂花搬走一個月后,我養成了新習慣。

早晨一個人去公園。

打拳時站她以前跳舞的位置。

那里現在換了個新人,跳得沒她好。

林麗瓊有時過來跟我說話。

說跳舞隊的事,說家長里短。

但很少提吳桂花。

有次她說漏嘴:“桂花昨天帶大寶來公園了,孩子跑得可歡。”

說完她趕緊閉嘴。

“挺好的。”

“她問起你。”

林麗瓊小聲說,“問你最近怎么樣。”

“你怎么說?”

“我說老樣子?!?/p>

她頓了頓,“其實我想說不好,你瘦了,話也少了。”

“但沒說?!?/p>

“嗯,沒說?!?/p>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老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林麗瓊問。

“看她干什么?”

“就當是看看老朋友。”

“算了。”

我搖搖頭,“她忙,我也忙。”

林麗瓊不勸了。

那天回家,我繞路去了趟菜市場。

沒買菜,就在里面轉。

轉著轉著,走到以前的攤位。

攤主看見我:“喲,老蔣,好久不見你老伴了?!?/strong>

“你們以前天天一起來,我印象可深了?!?/p>

攤主說,“她挑菜可仔細了,老嫌我菜不新鮮?!?/p>

“是,她挑剔?!?/p>

“挑剔好,會過日子?!?/p>

攤主遞給我一根煙,“最近菜價漲了,一個人吃更不劃算?!?/p>

“是啊?!?/p>

我接過煙,沒點。

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走出菜市場,陽光刺眼。

我瞇起眼睛,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回家?還是去哪兒?

最后去了趟超市。

買了個新枕頭。

舊枕頭睡塌了,該換了。

結賬時,收銀員說:“先生,會員卡積分可以兌換商品了?!?/p>

我這才想起,會員卡是她辦的。

“能換什么?”

“有紙巾、洗衣液,還有……”

“換包煙吧?!?/p>

收銀員愣了愣:“積分夠換兩包?!?/p>

“那就兩包。”

拿著煙走出超市,站在門口拆開一包。

點煙時,手有點抖。

打火機打了三次才著。

抽了一口,味道很沖。

但還是抽完了。

回家路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吳桂花發的微信。

一張B超照片,模糊的黑白影像里,有個小點。

下面寫著:“今天產檢,醫生說孩子很健康?!?/p>

我看了很久,回復:“恭喜?!?/p>

她很快回:“謝謝?!?/strong>

然后又是沉默。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

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打。

把手機放回口袋。

到家開門,習慣性地說了句:“我回來了?!?/p>

說完才意識到,沒人應。

我站在玄關,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餐桌上還攤著那個賬本。

我走過去,把它合上,塞進抽屜最里面。

眼不見為凈。

晚飯煮了速凍餃子。

煮多了,剩一半。

倒掉時,想起她以前總說:“別浪費,明天還能吃。”

但現在我不想吃剩的。

倒就倒吧。

晚上睡不著,起來看電視。

換臺時,看到一部老電視劇。

講家長里短的,婆媳矛盾。

我看著看著,突然想:她現在是不是也面臨著這些?

照顧孕吐的兒媳,接送調皮的大寶,還要操心錢的事。

她累不累?

想給她發條微信問問。

但想了想,沒發。

問了又能怎樣?

我又幫不上忙。

電視看到凌晨,困了才睡。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錯過了晨練時間。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第一次覺得,床太大了。

大得讓人心慌。

起床后,我做了個決定。

把次臥租出去。

掛到中介那里,租客要求:單身,安靜,愛干凈。

中介很快就帶了人來看房。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程序員,話少。

他看著房間:“這房間以前有人住?”

“嗯,搬走了?!?/p>

“為什么搬走?”

“家里有事?!?/p>

我沒多說。

他也沒多問,交了定金。

簽合同那天,他把行李搬進來。

一個行李箱,一個電腦包。

“我平時加班多,很少在家?!?/p>

他說。

他進房間收拾,我坐在客廳。

聽見里面傳來整理東西的聲音。

以前吳桂花收拾房間時,也是這個聲音。

但不一樣。

這次是真的陌生人了。

程序員住進來后,家里多了點人氣。

他晚上回來得晚,但總會亮著客廳的燈。

有次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他還在工作。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還沒睡?”

“趕項目。”

他說,“吵到你了嗎?”

“沒有?!?/p>

我倒了水,站在廚房門口,“吃晚飯了嗎?”

“叫了外賣?!?/p>

“外賣不健康。”

我說完,覺得這話很像吳桂花會說的。

“習慣了?!?/p>

他笑笑。

我回房間繼續睡。

但睡不著。

聽著外面鍵盤敲擊的聲音,突然覺得:搭伙過日子,大概就是這樣。

互相不打擾,但知道有人在。

只是這次,是真的AA制了。

房租對半分,水電對半分。

賬目清楚,沒有糾葛。

挺好。

10

深秋的時候,樹葉差不多掉光了。

公園的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我照常去晨練,打拳時動作慢了些。

天冷了,關節有點僵。

林麗瓊跳完舞過來:“老蔣,桂花生了?!?/p>

我太極拳收勢的動作停了一拍。

“生了?”

“昨晚的事,男孩,六斤八兩?!?/p>

林麗瓊說,“她發朋友圈了,你沒看到?”

我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她的朋友圈果然更新了。

九張照片。

嬰兒皺巴巴的小臉,她抱著孩子的笑臉,蔡涵潤和徐美惠疲憊但幸福的表情。

配文:“歡迎新成員,奶奶的小寶貝?!?/p>

我一張張翻看。

最后一張是她單獨抱著孩子的特寫。

她低頭看著嬰兒,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種溫柔,我從未見過。

至少在我們搭伙的三年里,沒見過。

“是好?!?/p>

林麗瓊看著我,“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她忙著呢,別打擾了?!?/p>

林麗瓊還想說什么,但音樂又響了。

她回去跳舞。

我繼續打拳,但動作有點亂。

呼吸也不穩。

干脆不打了,坐在長椅上休息。

幾個老太太推著嬰兒車經過,聊得熱鬧。

“你家這個真乖,都不哭?!?/p>

“你家那個也是,白白胖胖的?!?/p>

“帶孫子累是累,但開心啊。”

煙抽到一半,遠遠看見一個人推著嬰兒車走過來。

她推著藍色的嬰兒車,走得很慢。

車上掛著幾個彩色玩具,叮當作響。

她沒看見我,低著頭看車里的孩子。

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走到離我二十米的地方,她停下來。

從車里抱起孩子,輕輕拍著。

陽光照在她身上,頭發白的部分更多了。

但臉色紅潤了些,比上次見時好。

孩子好像哭了,她趕緊哄。

哼著歌,左右搖晃。

那首歌我聽過,是以前廣場舞常放的。

她哼得很輕,很溫柔。

哄了一會兒,孩子不哭了。

她笑了笑,把孩子放回車里。

抬頭時,視線掃過這邊。

我看見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頭,繼續推車往前走。

沒有打招呼,沒有點頭。

就像沒看見我一樣。

嬰兒車從我面前經過。

我能看見車里的小被子,淡藍色的,印著卡通圖案。

能聽見車輪碾過落葉的聲音。

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嬰兒爽身粉味。

她走過去了。

沒有回頭。

我坐在長椅上,煙已經燒到手指。

燙了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廣場舞的音樂還在響。

林麗瓊她們跳得正歡。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朝反方向走。

路過那個長椅時,我停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跟我提搭伙的地方。

現在長椅上坐著一對年輕情侶,頭靠著頭玩手機。

我繼續走。

走出公園,走上街道。

車流人流,喧囂熱鬧。

我混進人群里,跟著人流往前走。

不知道該去哪兒。

但腳步沒停。

就這樣一直走。

走到哪里都行。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四川井研一公交車身標語引爭議 官方:系個人自費5000元投放的廣告,已整改清除

四川井研一公交車身標語引爭議 官方:系個人自費5000元投放的廣告,已整改清除

紅星新聞
2026-03-25 20:09:43
美媒曬NBA球隊市值排名:勇士113.3億美元居首 湖人第2火箭第10

美媒曬NBA球隊市值排名:勇士113.3億美元居首 湖人第2火箭第10

羅說NBA
2026-03-26 06:18:02
見證歷史,中國讓Open AI絕望了!

見證歷史,中國讓Open AI絕望了!

君臨財富
2026-03-25 23:36:26
伊朗軍方:中東地區內“所有美軍基地已被摧毀” 部分美軍指揮官和士兵已離開基地 伊朗武裝力量正展開搜捕

伊朗軍方:中東地區內“所有美軍基地已被摧毀” 部分美軍指揮官和士兵已離開基地 伊朗武裝力量正展開搜捕

閃電新聞
2026-03-26 10:00:46
終于知道廣東人為啥不抑郁了!網友:西醫叫抑郁,中醫叫郁結

終于知道廣東人為啥不抑郁了!網友:西醫叫抑郁,中醫叫郁結

另子維愛讀史
2026-03-25 22:34:08
A股:緊急提醒股民,主力已攤牌!明天,3月26日周四尾聲將至?

A股:緊急提醒股民,主力已攤牌!明天,3月26日周四尾聲將至?

云鵬敘事
2026-03-26 00:00:06
好萊塢的AI招魂術:死亡不再是勞動的終點

好萊塢的AI招魂術:死亡不再是勞動的終點

動察Beating
2026-03-26 11:06:56
日本不再歡迎中國人?3月起日本簽證“一刀切”,華人進退兩難!

日本不再歡迎中國人?3月起日本簽證“一刀切”,華人進退兩難!

有范又有料
2026-03-25 14:08:39
2026QS世界大學學科排名正式發布!

2026QS世界大學學科排名正式發布!

雙一流高校
2026-03-26 00:11:50
白宮:美國總統特朗普將于5月訪華

白宮:美國總統特朗普將于5月訪華

輦轂
2026-03-26 05:18:40
尺度大到曾下架!模特冠軍泳裝大雷出演影游即將發售

尺度大到曾下架!模特冠軍泳裝大雷出演影游即將發售

游民星空
2026-03-26 11:58:13
河南三個大爺自駕三輪車出游106天,總里程超3000公里,平均年齡超75歲!游歷八省,分工明確,當事人:出發前約定互不追責,子女簽字見證

河南三個大爺自駕三輪車出游106天,總里程超3000公里,平均年齡超75歲!游歷八省,分工明確,當事人:出發前約定互不追責,子女簽字見證

大風新聞
2026-03-25 19:23:14
加時崩盤!火箭108-110森林狼,本場誰是罪魁禍首,數據不會說謊

加時崩盤!火箭108-110森林狼,本場誰是罪魁禍首,數據不會說謊

小徐講八卦
2026-03-26 12:55:53
寫小說判十年,把生殖器放女孩嘴巴里判兩年九個月

寫小說判十年,把生殖器放女孩嘴巴里判兩年九個月

昊軒看世界
2026-03-24 19:56:42
中東突發!剛剛,直線拉升

中東突發!剛剛,直線拉升

中國基金報
2026-03-26 12:35:21
蒙古總理當眾給斯大林一耳光,走出宴會廳3小時后,被扣上間諜帽子槍決

蒙古總理當眾給斯大林一耳光,走出宴會廳3小時后,被扣上間諜帽子槍決

老杉說歷史
2026-03-23 22:17:08
為什么建議你多做俯臥撐?6個被低估的好處

為什么建議你多做俯臥撐?6個被低估的好處

增肌減脂
2026-03-25 11:53:14
4億預算!穆里尼奧是重返切爾西還是執掌葡萄牙隊,終極抉擇困難

4億預算!穆里尼奧是重返切爾西還是執掌葡萄牙隊,終極抉擇困難

成吉思熱
2026-03-26 10:02:48
油價反轉!95號汽油破9元后迎下調,4月7日調價最新預測

油價反轉!95號汽油破9元后迎下調,4月7日調價最新預測

復轉這些年
2026-03-26 09:40:14
殺不死的薩達姆:隱藏19年的秘密浮出水面,6個替身做到以假亂真

殺不死的薩達姆:隱藏19年的秘密浮出水面,6個替身做到以假亂真

丞丞故事匯
2026-03-26 10:43:34
2026-03-26 16:07:00
飛碟專欄
飛碟專欄
看世間百態,品百味人生
2173文章數 3752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健康要聞

轉頭就暈的耳石癥,能開車上班嗎?

頭條要聞

上海媽媽尋親27年懸賞市區一套房:不用盡孝 要個擁抱

頭條要聞

上海媽媽尋親27年懸賞市區一套房:不用盡孝 要個擁抱

體育要聞

35歲替補門將,憑什么入選英格蘭隊?

娛樂要聞

張雪峰家人首發聲 不設追思會喪事從簡

財經要聞

黃仁勛:芯片公司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科技要聞

Meta高管狂分百億期權,700名員工卻下崗

汽車要聞

一汽奧迪A6L e-tron開啟預售 CLTC最大續航815km

態度原創

數碼
旅游
本地
公開課
軍事航空

數碼要聞

三星更新870 EVO系列SATA SSD:最高8TB 定價超1萬元

旅游要聞

濟南動物園“花朝薈”系列活動浪漫上演

本地新聞

救命,這只醬板鴨已經在我手機復仇了一萬遍

公開課

李玫瑾: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軍事要聞

擔心特朗普突然停戰 以總理下令48小時盡力摧毀伊設施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