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北魏孝文帝南征奇葩事：想替天行道，咋還被懟到啞口無言？

《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注、評論，為學、交友！

北魏孝文帝早已打算南下征伐南齊，遷都洛陽后，他想一統天下的決心與日俱增。

但是孝文帝對南齊的政治制度、風俗習慣和知名人士還是十分贊賞的。

南齊的司徒參軍蕭琛和范云出使北魏，孝文帝親自接見，相談很久。

他對自己的文武百官說：“江南多好臣。”侍臣李元凱在邊上聽了，心中很不舒服，冷嘲熱諷地說：“江南多好臣，一歲一易主；江北無好臣，百年一易主。”雖然這是非常夸張的，但確實多年來江南宮廷政變接二連三，而北魏政權卻比較穩定。孝文帝表面上受到頂撞，但李元凱的話還是顯示了北魏政治清明和統治鞏固，因而孝文帝心中又慚愧又高興，覺得一統天下，非己莫屬。

1、崔慶遠的說辭

493年北魏遷都洛陽，494年十月南齊蕭鸞自立為齊明帝。孝文帝以此為借口，要在十二月初發兵南下。

孝文帝召集公卿們討論是否立即進軍。鎮軍將軍李沖說：“遷都洛陽后，眾人都想安定一個時期，不宜輕舉妄動。”任城王拓跋澄接著也說：“現在新遷洛陽的人忙住忙吃，春耕將臨，卻要他們披盔甲、使刀槍去打仗，不合時宜。”

司空穆亮擁護孝文帝立即發兵，他一開口，不少人紛紛表示贊成。

任城王對穆亮說：“你們在外面聽說要打仗就面露憂色，平日議論都不愿南征，但今天卻又贊成出兵，這不是欺罔皇上嗎！”

李沖緊接著說：“任城王確是忠于社稷。”孝文帝氣鼓鼓地說：“任城王認為贊成我的人就是奸佞，但是反對我的人卻不一定都忠誠呀！而且小忠往往有害于大忠，雖然它們在表面上看來很相似！”

拓跋澄并不低頭，振振有詞地說：“臣確實愚拙不懂事，雖然是小忠，但卻竭誠為國！我不知道大忠該是什么模樣！”孝文帝還是不愿意聽從他的意見，因為公卿們都已表態擁護進軍，便下令十天后正式從洛陽出師。

孝文帝開始時屯兵懸瓠，可以指揮各路兵馬。一個月后，也即次年（495年）正月底，孝文帝渡過淮水，到了壽陽城邊，號稱有三十萬兵馬。平原上鐵騎奔馳，似乎天地的邊際上都是北魏的旌旗招展。途中遇雨，孝文帝命令除去車蓋，表示與將士同甘共苦。他看到病號，又親自撫慰備至。

魏軍先鋒隊伍早已進攻鐘離（今安徽鳳陽北），齊軍堅守，相互交鋒，各有勝負。南齊下達了全國戒嚴令，任命太尉陳顯達為都督西北討諸軍事。

魏軍兵臨壽陽城下，孝文帝派了使者要求守城的齊將出城見面。豫州刺史蕭遙昌要參軍崔慶遠等人前去對話。

崔慶遠要求孝文帝告知出師的緣故，孝文帝反問：“齊主為什么廢立？”崔慶遠答道：“廢昏立明，古今都是這樣做的，這有什么可疑可怪？”孝文帝又問：“齊武帝的子孫現在在哪里？”崔慶遠答：“七王（子隆、子懋、子敬、子真、子倫及郁陵王、海陵王）都不是好人，已經伏誅，其余二十多個王，或在朝內擔任要職，或為外州方牧。”

孝文帝再問：“你們皇上為何不立近親而自取帝位？”崔慶遠答：“漢代的霍光也舍武帝近親而立宣帝，因為宣帝是賢人。”孝文帝似乎抓住了把柄，立即得意地說：“那就應該學學霍光，不能夠自己奪位！”崔慶遠絲毫沒有遲疑，大聲回答：“這樣類比是不適當的。當今大齊皇帝只能等同宣帝，怎么能和霍光相提并論？假使如此，古代武王伐紂，不立微子（紂的庶兄）而自立，那也是貪得天下嗎？”

這幾句話說得孝文帝張口結舌，只得大笑道：“我來問罪，你這么一講，就可以釋然了。”

崔慶遠又說：“古人曾講：‘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左傳》晉大夫隨武子之言）。’這就是圣人之師！”

孝文帝道：“你愿意兩國和親嗎？”崔慶遠答：“兩國交歡則萬民受福；兩國交惡則生民涂炭！和親與否，聽憑圣上裁決！”孝文帝送了酒菜和衣服給崔慶遠等人，又派道登道人進入壽陽，代表他對城內眾僧布施絹五百匹。

2、鐘離之圍

兩三天后，孝文帝舍下壽陽不攻，帶著大軍沿著淮水東進，七八天走了三百多里，到了鐘離。齊明帝派左衛將軍崔慧景、寧朔將軍裴叔業去解救鐘離之圍。

魏軍攻鐘離，一時難下，孝文帝心血來潮，帶領一部分隊伍要南下到長江邊去看看。司徒馮誕病重不能隨從，大軍才走了五十里，飛騎趕來報告馮誕瞑目而逝。孝文帝帶了幾千人連夜趕回鐘離城邊，撫摸著馮誕的尸體大哭。

孝文帝和馮誕同年，幼小時同席同硯讀書，馮誕成年后又與孝文帝的妹妹樂安長公主結婚。他雖然沒有多大的學問和才干，但為人敦厚純樸，因此特別得寵。孝文帝在尸體邊聲淚俱下，到了天明，下令南下的全部軍隊停止臨江之行。

魏齊兩軍在鐘離及附近交戰不止，孝文帝大軍到鐘離后，攻了二十多天還是不能破城。孝文帝親自來到鐘離城北淮水中的邵陽洲，命令魏軍在邵陽洲及淮水南北兩岸各筑一城，在三城之間的淮河水道上，打下長長的木柵用來截斷援兵。齊軍由裴叔業率領，攻下了淮水南北二城，孝文帝的如意算盤頓時化為烏有。

相州（州治鄴城）刺史高閭及尚書令陸叡〔ruì〕都上表勸孝武帝立即回師。他們認為，淮南有壽陽、盱眙、淮陰三個重鎮，南齊都有重兵把守，不攻克任何一個重鎮，決不能站穩腳跟。同時夏季即到，雨水和瘟疫都即降臨，魏軍士氣不高，不如早返洛陽，鞏固根本。

在魏軍圍攻鐘離的同時，另一支進攻義陽（今河南信陽）的二十萬魏軍戰敗而回，因此孝文帝知道南齊兵力不能小視，就準備撤軍。這時邵陽城下又傳來喊話聲，原來是南齊崔慧景派來他的軍主張欣泰要求罷兵，孝文帝有了撤軍的臺階，也就欣然答允。

孝文帝統率大軍渡過淮水北回。齊軍想不到魏軍這么快就撤走，斷定其中必有原因，開始反悔原先商定的罷兵之議，派出大軍和無數戰船，阻截還沒來得及撤走的北魏隊伍。

邵陽洲上還有余下的魏軍一萬多人，要求送給齊軍五百匹馬，借道撤走。崔慧景打算全力攻擊俘殺，張欣泰勸道：“兵書上說歸師勿遏，窮寇勿追。置于死地的隊伍不可輕視，不如讓他們走吧！”崔慧景聽從了。到了二月十五，淮水以南的魏軍全部撤走，南齊下達解嚴的命令。

右衛將軍蕭坦之回到建康，上報齊明帝說：“邵陽洲上有陷于死地的魏軍一萬多人，被崔慧景和張欣泰放走了！”齊明帝大怒，原先打算重重獎賞他倆退敵之功，于是以過抵功，不加賞賜。

北魏梁州（州治仇池）刺史拓跋英借了大軍南下的東風，進攻南齊的梁州（州治南鄭）。南鄭被圍數十天后，城中惶惶不安，錄事參軍庾域親自封了數十個空倉庫，對守城齊軍說：“這些倉庫里都裝滿了糧食，足能支持兩年，各位只需努力守城就可以了。”這樣，齊軍萬眾一心，全力堅守。

孝文帝從鐘離撤退，派人命令召還各地魏軍。拓跋英奉命撤回，遣使向南齊梁州刺史蕭懿告別。蕭懿以為是引誘他們出城的詐計，頭一天還不敢打開城門，次日才加勁追擊。兩軍邊走邊戰，四天四夜后齊軍才返回南鄭。北撤魏軍遇到大雨，士卒在稍可避雨的地方，截斷竹節裝下米粒，騎在馬上用火炬燒熟后再吃。他們沿途還要抵擋叛亂的氐、羌武裝攻擊，歷盡千辛萬苦死傷不少，才返回仇池。

孝文帝的首次南征歷時三個多月，可以說一無所獲，最終以匆匆撤退而告終。

3、宛城之戰

北魏孝文帝首次南征什么也沒撈著，一直耿耿于懷。遷都洛陽后，離淮水和漢水都不遠了，這些地方大都為南齊所有，孝文帝必須開拓領土，以保障京城的安全。

首次南征，北魏的荊州刺史薛真度被南齊的南陽太守房伯玉打敗，孝文帝非常生氣，認為南陽不過是一個小郡，決心要首先攻克它。497年九月，北魏二次南征，號稱將士一百萬，夸耀說這么多人噘起嘴唇吹嘯，地上的灰塵都將激騰起來。

孝文帝親自領兵來到南陽的郡治宛縣（今河南南陽），當夜就攻下它的外城。房伯玉領兵堅守內城。孝文帝派使者對他說：“我這次是來蕩平天下的，決不會如上次那樣冬天來，春天就回去了，宛城首當其沖，一定先要攻下。你愿意封侯，就早日投降；若想守城，只有梟首的結局。這二者你速速選擇吧！”房伯玉派人回話：“我是卑微的常人，能夠抗拒大軍，真是死得其所！”

宛城東南隅的河溝上有一座橋，孝文帝經常騎著馬從上面來往，督察攻城的部署。有一天黃昏他從橋上經過時，突然離橋不遠的洞穴里跳出幾頭猛虎，迎面直撲過來，孝文帝的左右以及所有馬匹都驚駭逃奔，有的差點從橋上掉下河去。

魏軍的一個射箭能手在不遠處，沉著地連發數箭，將幾條猛虎一一射死。其他魏軍趕過去一瞧，老虎竟是身披斑斕衣服、頭戴虎頭帽的齊軍假扮的。

北魏大軍狠攻宛縣內城，四天毫無進展，孝文帝這次進軍的大目標是襄陽，所以把宛城這塊硬骨頭留給太尉、咸陽王元禧去啃，他自己繼續南下到了新野。新野是南齊太守劉思忌守衛著的，北魏將士猛攻七八天，新野紋絲不動。魏軍在城外筑起長圍，封鎖了內外交通，并且派使者對城中守軍說：“南陽房伯玉已投降，你們何必再自取滅亡？”劉思忌知道這是誆騙的話，回答說：“城里的兵馬和糧食還很多，現在決不會聽從你們這些小東西的話！”

另一支魏軍由右軍長史韓顯宗帶著，在赭陽打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勝仗，南齊的一個裨將和大批士卒送了命。

韓顯宗奉調到新野，孝文帝說：“你破敵斬將，大長我軍威風，我這里攻打新野多天了，你可以作出露布（將戰績寫帛上，吊于竿端），嚇唬守軍一下！”

韓顯宗答道：“聽說鎮南將軍王肅抓到兩三個俘虜，獲數匹驢馬，都要作露布，我過去常常嗤笑這種做法。既然責備了別人，又要跟他一般模樣，豈不貽笑大方？”孝文帝很為贊許，并且說：“你說得對！等待各地平定，再獎賞你的功績。”

劉思忌堅守新野約三個月，到了498年正月里，城中糧食吃盡，見倉庫的泥土里還夾著一些顆粒，便連土掃盡一起煮粥吃。人說這是“煮土為粥”。城被攻破，劉思忌被俘。魏軍問他道：“現在你還不投降嗎？”劉思忌毫無懼色，大聲答道：“寧為南鬼，不為北臣！”于是英勇就義。新野城破的消息傳開，沔水以北各城的齊軍大都棄城逃跑。

新野失陷后的一個多月，宛城也被魏軍攻克。房伯玉沒有死難，叫人捆住自己，向北魏投降。孝文帝接見房伯玉及其將吏約二百人，狠狠責備了一通。他對房伯玉說：“以前我派人對你說：天無二日，土無二主，你卻硬是說：一主在齊不在魏！現在你瞧是在哪里？”房伯玉默不作聲，孝文帝沒有殺他。

南齊派出太尉陳顯達、度支尚書崔慧景等先后帶兵去救雍州。崔慧景帶了兩萬步兵、五千騎兵到襄陽時，南陽和新野等五個郡都已落入魏軍手中。崔慧景率領五千人馬到襄陽西北數十里的鄧城，魏軍數萬騎兵風卷云涌而至。

4、僵持的局面

從北方撲向鄧城的魏軍愈來愈多，崔慧景竟帶頭從南門撤走，其他各軍也接著逃奔。魏軍從北門攻入城內，齊軍劉山陽帶著數百將士斷后死戰，且戰且退。崔慧景自己的隊伍在過河溝時亂成一團糟，橋都被踩斷了，緊追來的魏軍從兩側射箭，士卒在溝里受傷而淹死的尸體都堆積起來。隨后撤來的劉山陽命令脫下戰襖盔甲填塞河溝，才勉強搶渡過來，占領了沔水北岸的樊城，隔水就是襄陽。

齊軍被殺得喪魂落魄，當晚都下了戰船，一齊撤到襄陽，只留下雍州刺史曹虎留守樊城。幾天以后，孝文帝又親自率領十萬兵馬，儀仗顯赫，來圍困樊城，沒有攻下。他走馬沔水之濱，瞭望襄陽守備，看看難渡難攻，就撤走了。三月底，孝文帝駐扎懸瓠指揮各地戰局。

懸瓠是北魏豫州和汝南郡的治所，平陽（今河南信陽）是南齊司州和北義陽郡的治所，二城隔著淮水，南北對峙。魏軍在淮水北岸有一個堆積軍糧的地方，名為太倉口，齊軍準備去襲擊，北魏豫州刺史王肅派長史傅永帶領甲士三千對抗，兩軍隔淮水立下營寨，相距僅十多里。

夜幕蓋地，齊軍偷渡淮水，悄悄地接近魏營，一聲呼哨后，爭先恐后沖入，刀槍揮舞，準備切菜砍瓜似的殺盡熟睡的魏軍。不料里面卻空無一人，趕忙撤退，魏軍已從兩側包抄上來，拼搏廝殺。齊軍偷營不成，先自膽怯三分，不敢戀戰，趕忙搶渡淮水打算撤回。

南岸齊軍在偷營前早已部署好接應，在水淺地段燃起數處火堆指示方向，引導己軍涉水而返。但這時回撤齊軍卻見南岸有無數火堆的烈焰沖向黑暗天空，情急之下難辨真假，一時無所適從，爭先恐后下水徒涉。孰料許多地段水深沒頂，走錯路的倒霉齊軍紛紛遭難，加上被魏軍追擊砍首的就有數千人，此役偷營的齊軍不是被活捉，就是連人帶馬淹死，幾乎全軍覆沒。

魏軍這一大勝的功勞是因魏軍傅永的計謀，他料知齊軍常喜夜襲，而且撤退時必定在水淺處燃起火堆作為標號。因此早先分兵埋伏，又派人帶了瓠瓢裝著油脂乘夜偷渡到淮水南岸，在水深的岸邊放著。齊軍火堆燃起，他們也將瓠火點著，以假亂真，使齊軍以慘敗告終。

南齊的豫州刺史裴叔業率軍進入魏境，再次被傅永設下埋伏掩殺追擊，齊軍損失重大，裴叔業隨身的儀仗都被繳獲，盔甲武器丟棄一萬多。裴叔業進退兩難，只得撤回。傅永作戰英勇又多謀略，平日好學能文，孝文帝稱贊他文武雙全，拜為汝南太守。

魏軍在淮水邊打了勝仗，豫州刺史王肅率軍南渡，進攻義陽。南齊裴叔業卻帶了五萬人馬去攻擊北魏南兗州的治所渦陽（今安徽蒙城），殺傷魏軍無數。裴叔業下令將這些尸體堆積有五丈高，向守城者示威。渦陽糧食原來就很缺，只得以草皮樹根充饑，孝文帝派了傅永等率軍去救渦陽，這次裴叔業大顯神通，打得魏軍狼狽逃竄。

傅永畢竟還是名將，搜集散兵游勇，逐步撤回。裴叔業連續作戰，殺死魏軍一萬多人，俘三千多人，繳獲雜畜和軍器財物價值數千萬。這一仗給魏軍抹了黑，孝文帝命人把傅永套上枷鎖送懸瓠，按軍法應該斬首，孝文帝寬容處理，免除傅永官爵。

王肅再次要求派出救兵去解渦陽之圍。孝文帝答復道：“你圍攻義陽應當停止就停止，應當攻下就立即攻下，但如果失去渦陽，要唯你是問。”王肅只得忍痛撤下包圍義陽的魏軍，共有步兵騎兵十多萬去解救渦陽。

裴叔業看見盛大救兵來勢洶洶，當夜就開始撤退。第二天魏軍猛力追擊，齊軍死傷不少。裴叔業整頓隊伍，保住淮河北岸的渦口（渦水入淮之口），王肅無力將他趕向淮水以南去。

這樣，沔水和淮水兩方面的戰線都暫時平靜下來。孝文帝在懸瓠和侍臣們會宴，酒酣耳熱之際，他想到首次南征一無所獲，再次南征進展不大，因而感慨萬千，放聲高歌道：“白日光天無不曜，江左一隅獨未照。”接著彭城王拓跋勰等人相繼聯句作歌，無非是稱頌威德，表示很快能平定南齊，獲得天下大同。

孝文帝瞧瞧身邊的文武官員，確能安慰他的心懷，可是留在洛陽的權貴們之間卻出現了一些波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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