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之初的上海灘謎案：無影神盜與他的紅桃印記（四）

書接上回。

　　接著又那起搶劫案進行分析，如果說之前那兩起劫案的現場留下的紅桃圖案能夠表明這伙劫匪很有可能是有著累累前科的老江湖，那么此次他們沖“天年堂”下手就令人費解了。講規矩的老江湖都嚴格遵守道上規矩的，其有一條是“四不搶”，即：郎中不搶，藥店不搶，郵差不搶，老弱病殘孕幼不搶。現在這伙強盜搶了“天年堂”，就是違反了道上規矩。

如此看來，也許他們不是老江湖，而是一伙新冒出來的強盜，見錢眼開。那個紅桃圖案，估計是為了轉移警方偵查視線而故意玩弄的障眼法。但讓警察不解的是，他們作案手法為何又是那樣老練呢，畢竟新出道的家伙不可能老練的作案手段，那就不得不令人要把他們朝“內行”方面去考慮了。

專案組認為這種內行可以由兩個來源構成，一個是之前說過的具有累累前科的老江湖，還有一個就是之前干過刑事偵查工作的舊軍警憲特人員了。目前看，專案組面對的這伙劫匪應該屬于后一種，刑警認為這伙劫匪中至少有一個以前是干過刑偵工作的老賊以老帶新。

　　劫匪的另一個特點是對中藥行業比較熟悉，他們知道中藥店鋪里的哪些中藥值錢，哪些不大值錢，還知道中藥店會把那些特別值錢的名貴中藥放置于何處。就此推斷劫匪中可能有人曾經涉足過中藥行業，也許在中藥店鋪當過學徒什么的；也有可能雖然沒干過中藥方面的工作，但成長于經營中藥材的家庭，從小耳濡目染。

　　再由此可以推斷出在搶劫、盜竊兩類犯罪里，把中藥行業作為作案對象的情況極少。其中的原因，除了受江湖規矩制約之外，還有一個銷贓問題。即使下手劫得了名貴中藥，也是很難出手的。哪家藥店遭了難，當地業界就都知曉了，甚至兩三天內可以通過中藥業公會向周邊省市發電報遍告同行，劫匪不但銷不了贓，而且很有可能會因此落網，不銷贓搶來的名貴中藥中藥就沒用。

而眼下這伙劫匪犯罪思路清晰，經驗豐富，心思縝密，他們在策劃對“天年堂”作案時，不會不考慮銷贓問題，如果贓物的出路沒有得到落實，估計他們是不會下手的。而據前述中藥行業的情況，劫匪的贓物只能銷往跨省外地。

　　于是根據以上分析，專案組決定采取五條措施：一是加強對嫌疑人老德的訊問；二是向全市各分局發內部協查通知，對解放后被辭退的原國民黨警察系統的舊警察作一個統計，將材料送交專案組；三是通過上海市中藥行業公會向本市以及外地發出緊急協查通知；四是立刻加強對火車站、長途汽車站和內河、海運碼頭的布控，嚴防劫匪轉移贓物；五是繼續對全市銀樓、銀行進行布控。

　　就在此時看守所打來電話說老德主動要求提審。辛強當即帶著蓬萊分局刑警老柳一起去看守所審問，老德一進提審室就說：“警察同志，你們昨天夜里說的坦白從寬政策，肯定是有用的吧？”

　辛強點頭稱是　然后就讓老德你就12月1日那天你做了些什么。

　　老德臉色凝重：“警察同志，12月1日那天他和提籃橋區的兩個朋友在南京路中央商場倒賣大洋!

　　原來，上海解放當日，市政府就發布公告稱：自即日起，以人民幣為法定貨幣，人民幣與金圓券的兌換比例為一比十萬，但投機商乘機炒作“黃白綠”——黃金、銀元和美鈔，其中銀元成為主炒對象。受此影響，南京路上的四大百貨公司開始用銀元標價，其他商店聞風而動，相繼仿效，拒用人民幣。

　　于是在1949年6月8日，軍管會通過報紙、電臺進行陣前喊話，敦促投機商停止對銀元的炒賣，要求商家接受人民幣。隨后淞滬警備司令部司令員宋時輪帶領全副武裝的軍警包圍了設在漢口路422號的上海證券大樓，當場扣押一千三百多人，其中二百三十四人被逮捕，移送人民法院審判。這一行動之后，所有的銀元炒賣活動立刻停止。銀元從此退出了中國的經濟舞臺。當然，偷偷摸摸進行交易的不法分子還是有的，因為利潤比較可觀。不過，一旦被抓獲，那是要處理的，最輕也得蹲三個月班房。

　　現在，老德交代說12月1日那天他就在做這事兒，警察一調查確實如此，這讓專案組大失所望，但老德等三人后來分別被判處六個月到一年有期徒刑。之后三天，專案組的偵破沒有任何結果。而其時坊間紛紛傳說紅桃大盜搶劫案，在市面上越傳越神，產生了幾個版本。這種現象，給專案組帶來不小的壓力。

　　第七天，12月7日，警察調查出兩條線索。

　　一條是專案組成員、蓬萊分局刑警蘇博掌握的一個耳目“小癩痢”報來的。蓬萊區制造局路有一個叫姚瑾的三十多歲的寡婦突然暴富，姚瑾拖著兩個幼子靠在弄堂口擺攤出售日用百貨、文具、玩具度日，生活自然十分艱辛，可是就在昨天，這個平時穿的衣服都打補丁的女人，不但換上了一件大紅織錦緞棉襖，竟然還戴上了兩枚金戒指。

　　另一條線索是上海市中藥行業公會報來的。該會接到警方的協查通知后，立刻通過各區的行業公會分會向各中藥店鋪傳達。曹家渡的“中興國藥行”并非直接向病家出售中藥的店鋪，而是專門向中藥店批發中藥材的商行。

在昨天下午藥行正要關門打烊時，有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登門，要求面見老板。而范老板這天去蘇州辦事了，行里的一應事務交由賬房劉先生代理。于是，劉先生就出面接待來人。對方說他外地朋友送給他一些貴重藥材，他家里沒開藥店，也不行醫，放著也是放著，于是就想賣給藥行吧。劉先生就想其了行業公會的協查通知內容，當下聽對方這么一說，心里一動，尋思難道這么巧，強盜別處不去，偏偏選擇“中興國藥行”來銷贓了？劉先生不露聲色，說你有些什么東西，可以拿出來瞧瞧。

　　來人便從懷里掏出一個兩個拳頭大的白布包包，放到賬臺上打開。劉先生是行家，定睛一看，是一塊麝香、兩支野山參、十來枚猴棗。麝香產自西藏，野山參則出在東北或者高麗，猴棗應來自云貴川。來人稱這三樣藥材是外地朋友送給他的，這就有問題。一般說來，朋友送這等名貴中藥的情況有是有，不過很少會把天南地北不同產地的中藥收羅來送人。所以，如果這三樣東西很有可能贓物了，于是二人開始就價格問題攀談起來。

　　但劉先生此刻他心里想的是如何報警。如果當場招呼行里的員工聚攏過來將來人拿下，雖然及時，可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據此做起文章來，那就夠“中興”喝一壺的了。那些帶著名貴中藥前來上海直接銷售給批發行的主顧必定心生畏懼，今后還敢主動登門送貨嗎？因此，劉先生決定給對方一個低得難以接受的價格，迫使其斷了跟“中興”交易的念頭，然后指派一名學徒暗暗尾隨，看其住在何處，回來報告公安局就是了。

　　于是，劉先生就報出了一個價格，這個價格當然低于市場零售價、批發價，甚至比藥行的進貨價還低了20%。哪知對方根本不計較藥行開什么價，只要能賣掉就是，當下不假思索一口答應了。這下，劉先生無咒可念了，尋思那就收進來吧，反正這貨回頭要給公安局拿去的，讓失主付這筆錢就是了。于是，當下拍板成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可劉先生在付錢的時候，佯稱賬臺這邊數額不夠，要去里面取，趁機讓一個在后面做內場活兒的學徒小孫跟蹤來人?？紤]到對方可能會乘車，劉先生還掏了些零錢給小孫。可小孫跟蹤的結果出乎劉先生的意料，那人離開“中興國藥行”后，直接去了曹家渡內河輪船碼頭。小孫聽見那人去青浦。

　　青浦當時屬于江蘇省管轄。兩地之間有長途汽車，也有輪船。兩地之間每天就只有一班輪船，時間大約得是十多個小時?！⌒O當下就傻眼了，尋思這主兒要去青浦了，我還跟不跟呢？考慮下來，決定不跟。這個年方十六的少年擔心對方此舉不過是玩一招金蟬脫殼，于是就在候船室里待著，看著對方上了船，并且等輪船開走后方才返回藥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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