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劍｜以“人水共生”智慧引領世界遺產新范式 ——紹興古城申遺差異化戰略研究

作者：黃劍

以“人水共生”智慧引領世界遺產新范式——紹興古城申遺差異化戰略研究

摘要全球世界文化遺產申報已邁入“價值創新導向型增量競爭”新階段，傳統申報邏輯正面臨深刻范式轉型。本文立足紹興古城核心特質，突破傳統“古城”申報的同質化困境，構建以“人水共生”活態文明范式為核心的差異化申遺戰略體系。該范式溯源大禹治水“畢功于了溪”的開拓精神，深植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堅韌意志，凝練歷代主政者“治水興邦、以民為念”的家國情懷，形成跨越2500年的完整文明演進脈絡。文章創新性提出“價值升華 — 敘事重構 — 科技賦能 — 活態傳承 — 國際協同”五位一體實施框架，推動紹興古城從區域性歷史文化名城升維為向全球可持續發展提供東方智慧的“人類水文明典范”。其核心價值不僅在于呈現人水關系的演進史詩，更在于為全球活態遺產申報提供“物質遺產與精神遺產雙輪驅動”的新范式，為世界遺產體系注入中國智慧與中國方案。

關鍵詞紹興古城；世界遺產申報；人水共生；差異化戰略；活態文明；治水精神；家國情懷

一、引言：范式革命下的紹興申遺機遇與戰略轉向

伴隨全球遺產治理體系的深度變革，中國世界遺產申報已完成從“存量資源展示” 向“增量價值創造”的階段性轉型。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ICOMOS）①等權威機構的評判標準亦發生調整 —— 從側重靜態考察遺產的“古老性”“物理完整性”，轉向動態評估遺產所蘊含的“獨特普世價值”“活態傳承性”及“對當代人類發展的啟示性”。在此背景下，紹興古城若沿用“古城”“傳統街巷” 等傳統敘事框架，必將陷入與平遙古城、麗江古城②等已申報成功古城的同質化，難以在國際評審過程中形成核心競爭力。

深入剖析紹興古城的核心優勢可見，其真正的獨特性并非單純的水城地理景觀，而是完整保存了人類與水域從“生存抗爭”到“和諧共生”再到“文明共榮”的全鏈條演進史詩。更關鍵的是，這一史詩中鐫刻著歷代主政者與民眾“以水為戰、以民為念、以文為魂”的精神軌跡：從遠古大禹治理水患的生死較量，到歷代主政者擘畫水利藍圖的長遠考量；從應對潮患的工程革新，到融入日常生活的水韻文化，紹興已將“人水關系”升華為兼具技術理性、生態倫理與精神內核的文明范式。

大禹公祭

基于此，本文的核心研究目標在于：將紹興“人水共生”的實踐優勢系統化、理論化、國際化，構建以“人水共生智慧”為骨架、“治水家國情懷”為靈魂、“活態傳承機制”為血肉的差異化申遺路徑，推動紹興古城實現從“地理空間”到“文明符號”的升維，為中國乃至全球活態遺產申報提供可借鑒的范式。

二、核心價值重構：從地理景觀到文明范式的理論升維

2.1 價值錨點：“人水共生”的四重理論維度

2.1.1工程治理維度：可持續水利工程的系統智慧與技術傳承

紹興水利工程的核心價值，不在于單純的歷史悠久性，而在于其前瞻性的系統設計理念與貫穿千年的可持續發展實踐 —— 這與當代生態基礎設施營造、可持續發展目標高度契合。以鑒湖水利體系為核心代表，通過“筑塘蓄水 — 山泉補給 — 水門調控 — 河道分流”的閉環設計，實現了水資源在時空維度上的動態平衡，高效解決了農業灌溉、生活用水、防洪排澇等多重需求，其“系統性、適應性、可持續性”的設計思想，遠超同時期同類水利工程。

這一卓越成就的形成，源于歷代主政者以技術革新推動區域發展的持續實踐，形成了“代代傳承、層層遞進”的技術譜系：東漢馬臻力排眾議筑鑒湖，將大片沼澤之地改造為“歲稔無憂”的糧倉，奠定紹興水利的基礎框架，“太守功德在人，雖遠益彰”③；東晉賀循鑿西興運河，打破錢塘江與曹娥江之間的地理阻隔，構建起浙東水運的核心通道；明代湯紹恩在前人戴琥“于濱海山石之間興建排澇擋潮水閘”④思路的啟發下，主持修建三江閘，以精妙設計與高超技藝實現“排澇、蓄水、御潮”多重功能，成為紹興平原河網水系的總樞紐，其技術水平在當時全球范圍內處于領先地位；歷代海塘工程與海涂圍墾工程，則以“順應自然、改造自然”的智慧，造就了“滄海變桑田”的奇跡。這些工程實踐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形成相互關聯、相互支撐的水利系統，共同構成“引導利用自然而非對抗自然” 的技術智慧典范，為當代水利工程的可持續設計提供了重要歷史鏡鑒。

馬臻雕塑

2.1.2 生態倫理維度：“天人合一”的活態實踐范式

紹興治水數千年間，諸多先賢以“天人合一”為核心生態倫理，順應自然規律因勢利導開展治水工程，留下諸多經典實踐范式。上古時期的大禹摒棄以往堵水之法，轉而采用疏導之策，其治水理念打破強硬對抗自然的思維，成為紹興治水文化的精神源頭；春秋戰國時期的勾踐重視城市防洪，興修平原水利、開鑿人工運河，既解決水患，又為農業生產和航運提供便利，是早期將治水與區域自然環境、國家發展深度結合的實踐；東漢會稽太守馬臻修筑鑒湖時，充分順應紹興地形，借助地勢與水利設施引導水流，實現蓄淡、拒咸、滯洪等綜合功能，使鑒湖成為我國最古老的大型綜合性水利工程；西晉賀循、明代湯紹恩與戴琥、清代俞卿等的治水理念，既針對沿海、城內等不同區域的自然水利問題精準施策，又通過制定規則維持水利設施與自然水系的平衡，讓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紹興古城內“七弦水”⑤的水系格局與“一河一街、一橋一埠”的城市肌理，更是中國傳統“天人合一”生態哲學的物質載體與活態實踐。其營城邏輯超越單純的空間布局，通過水城肌理的有機耦合，構建出類海綿城市的動態調蓄與生態循環體系。這一格局的形成，并非偶然的地理選擇，而是歷代紹興人對自然水文節律的深刻認知與主動順應。以倉橋直街為代表的沿河臺門建筑群，通過埠頭、石橋、街巷的精巧串聯，形成“水潤街巷、街養水脈、人融其中”的共生網絡。水門、橋梁與埠頭構成的復合界面，不僅具備調節微氣候、疏導水流的生態功能，更串聯起商貿往來、日常生活等多元社會場景，使水系成為承載生態功能與社會交往的公共空間。這種生態倫理觀超越單純的技術治理層面，升華為“天人共濟、人水和諧”的文明自覺，為當代城市生態化建設提供了極具價值的歷史經驗。

八字橋

2.1.3 文化美學維度：水韻滋養的文明基因與審美傳統

在紹興文化體系中，水已超越單純的實用功能，升華為核心的審美意象、精神象征與文明基因，貫穿于越地文化的形成與發展全過程。從遠古大禹治水的集體記憶，到越王勾踐的“膽劍精神”、東晉王羲之“曲水流觴”的文人雅集；從唐詩之路中詩人對水鄉景致的吟詠贊嘆，到魯迅筆下烏篷船承載的鄉愁記憶，水系如同一條文化紐帶，串聯起越地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

畫橋

水不僅激發了詩歌、繪畫、書法、戲曲等藝術形式的創作靈感，形成“水韻詩心”“水墨丹青”的獨特審美傳統，更衍生出獨特的文學風格、民俗風情與哲學思想，塑造了紹興人“柔韌與剛健并存、內斂與開拓共生”的地域文化特質。例如，越地戲曲中大量蘊含水元素的曲目、民間祭祀水神的傳統習俗，以及“以水喻德、以水明志”的哲學思考，均體現了水對紹興文化的深層滲透。這種以水為核心的文化美學體系，不僅豐富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涵，更具備跨越地域與時代的審美價值，成為紹興古城獨特文化魅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文化公園

2.1.4 精神傳承維度：大禹精神與膽劍精神的薪火相傳

紹興2500年的治水史，本質上是一部彰顯中華民族精神的史詩。其精神譜系以大禹與越王勾踐為源頭，形成脈絡清晰、內涵豐富的傳承體系：大禹“畢功于了溪”的治水實踐，不僅奠定“疏堵結合、尊重自然”的治水哲學，更孕育“公而忘私、為民造福”的奉獻精神，成為中華民族治水精神的源頭活水；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十年生聚”的堅韌意志，將逆境中的抗爭精神注入治水實踐，形成“不畏艱難、敢為人先”的膽劍精神，為“人水共生”范式注入強大精神動力。

鑒湖風光

歷代主政者與民眾接續傳承這一精神譜系：東漢馬臻不顧個人安危，力排眾議修筑鑒湖，最終因造福百姓而被永久銘記；明代湯紹恩以“為官一任、治水一方” 的擔當，主持修建三江閘，解決了困擾紹興千年的潮患問題；清代李亨特等官員持續修繕水利工程，保障了區域民生與發展。“夫善治越者當以浚河為急”⑥的理念，逐漸從官方治理理念演變為民間共識，使“治水為民”從個體行為升華為區域文化的核心基因，構成紹興“人水共生”范式的精神內核。這種精神傳承不僅貫穿于歷史發展之中，更在當代紹興的城市發展與文化建設中得到延續，成為紹興古城活態傳承的核心要素。

鑒湖水岸

三、敘事重構：打造可感知、可傳播的水文明與精神史詩

3.1三級敘事框架的體驗化構建：從技術到精神的層層遞進

3.1.1第一級敘事：“治水?生存智慧與精神擔當”—— 技術理性與責任意識的呈現

以浙東運河博物館為核心載體，增設“越地人水共生展廳”與“越地治水先賢紀念館”，構建“工程技術 + 人物精神”的雙重展示體系。通過數字沙盤、VR 沉浸式體驗、三維動畫等技術手段，直觀展示鑒湖水利體系、三江閘、西興運河等核心水利工程的設計原理、建造過程與運行機制，讓觀眾深度感受紹興水利工程的系統智慧；同時，結合場景復原、互動影像、文物陳列等方式，生動再現大禹治水、馬臻筑鑒湖、湯紹恩建三江閘等關鍵歷史事件，重點突出治水先賢“不畏非議、敢為人先、以民為念”的責任擔當。增設“治水精神傳承墻”，將歷代治水人物、治水理念與當代紹興水利建設成就相銜接，形成“歷史 — 當代 — 未來”的精神傳承脈絡。

迎恩門夜景

3.1.2 第二級敘事：“親水?生活智慧與文化浸潤”—— 日常肌理與文化基因的融合

設計“活著的水城密碼”主題研學項目，以紹興古城水系為脈絡，串聯八字橋、古纖道、上大路、西小路、倉橋直街、魯迅故里等核心節點，構建“行走的水城課堂”。游客乘坐烏篷船沿河道行進，在導游與居民的講解下，解讀八字橋“一橋連三街、三河匯一橋”的空間智慧，探尋古纖道作為“水上絲綢之路”重要節點的經濟與文化價值；在“治水故事驛站”（依托古城內現有茶館、臺門等場所改造），聆聽居民講述流傳于民間的治水傳說與生活故事，感受水與日常生活、精神傳承的深度關聯。同時，通過展示古城內“臨河而居、依水而商”的傳統生活場景，讓游客直觀體驗“一河一街”肌理下的水鄉生活智慧，理解水如何塑造紹興人的生活方式與文化性格。

3.1.3 第三級敘事：“怡水?精神智慧與家國共鳴”—— 哲學內核與家國情懷的升華

紹興山水文化有其獨特的“IP”屬性，既有剛性也有柔性的一面。剛性的是千年以來改造山湖海，創造和諧的人水關系，打造宜居生存環境；柔性的是優雅的山水詩酒文化。把這一剛柔并濟、獨一無二的文化靈魂傳播出去，使其從眾多江南水鄉中脫穎而出。傳播的方式要更多地通過沉浸式場景、燈光幻影、互動體驗等方式，讓靜態文脈轉化為具有吸引力和傳播力的文化符號。比如在西鑒湖景區（柯巖、魯鎮等景區）打造“夜間流動的鑒湖劇場”，融入治水先賢的精神元素，打造亮點、爆點，助推成功破圈。舉辦“治水與家國”全球文化對話活動，邀請國內外水利專家、文化學者、藝術家共同探討水文明與人類發展的關系；在各代表景區設置“治水先賢名言碑廊”，鐫刻大禹、勾踐、馬臻等歷代治水人物的名言警句，凸顯治水實踐中蘊含的家國情懷與哲學思想。通過這一敘事層面的構建，將紹興“人水共生”的價值從技術、生活層面升華為精神、哲學層面，引發全球觀眾的情感共鳴與價值認同。

鑒湖夜游

3.2 敘事國際化與話語體系構建：對接全球價值共識

主動對接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特別是SDG6“清潔飲水和衛生設施”、SDG11“可持續城市和社區”、SDG13“氣候行動”⑧），系統梳理紹興“人水共生”實踐與目標的內在契合點，形成“紹興經驗與全球可持續發展”的關聯報告，強化紹興遺產價值的當代啟示性。聯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等權威機構，設立“全球水文化遺產與治理精神研究基金”，資助國內外相關領域的學術研究，發布《全球水文明遺產保護與傳承紹興報告》，推動建立“人水共生+精神傳承”的國際遺產認定標準，搶占全球水文明遺產研究的學術話語權。

在話語表達上，突破傳統歷史文化遺產的敘事局限，采用“問題 — 解決方案 — 當代啟示”的國際通用敘事邏輯，將紹興治水實踐定位為“人類應對水環境挑戰的東方智慧”，用國際化的語言闡釋其技術智慧、生態倫理與精神內涵，避免文化折扣。例如，將鑒湖水利體系解讀為“古代生態基礎設施的典范”，將紹興古城營城邏輯解讀為“傳統海綿城市的活態樣本”，增強國際評審與公眾的理解度。

纖道

3.3 屬地學術敘事的唯一性打造：“鑒湖學”的構建與發展

借鑒“敦煌學”“紅學”等成熟學科的發展路徑，構建以紹興水文明為核心的“鑒湖學”學術體系，提煉“工程技術 — 生態理念 — 精神傳承 — 文化衍生”四位一體的核心研究框架。系統挖掘整理紹興2500年的治水史料、古籍文獻、民間傳說、考古成果，建立“鑒湖學”研究數據庫，為學術研究提供堅實的資料支撐；設立“鑒湖學”學術期刊、舉辦國際學術研討會，匯聚國內外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開展跨學科研究，形成一批高質量的學術成果；推動“鑒湖學”進入高校相關專業的課程體系，培養專業研究人才，形成“研究 — 傳承 — 創新”的良性循環。

通過“鑒湖學”的構建，將紹興“人水共生”的實踐經驗升華為理論體系，轉化為獨特的文化IP，不僅強化紹興申遺的國際辨識度，更使紹興成為全球研究東方水文明與治理哲學的核心陣地，為申遺提供強有力的學術支撐。

鑒湖志封面

四、實證強化：科技賦能與考古成果的深度整合

4.1 構建紹興水文化遺產數字孿生平臺：四維一體的遺產保護與研究體系

整合地理信息系統、遙感技術、全球定位系統、三維建模、大數據等現代技術，搭建覆蓋“春秋至今、地表地下、工程 — 人物 — 精神”的紹興水文化遺產數字孿生平臺。該平臺涵蓋四個核心模塊：一是“時空演化模塊”，通過歷史地圖疊加、遙感影像分析，還原紹興水系、水利工程、古城格局的時空演化過程；二是“工程技術模塊”，整合歷代水利工程的設計圖紙、建造工藝、運行數據，構建三維可視化模型，實現對水利工程的數字化復原與仿真分析；三是“人物精神模塊”，收錄歷代治水人物的生平事跡、治水理念、相關文獻，構建治水精神傳承譜系；四是“當代應用模塊”，結合當代水文數據，模擬水利工程的水文效應，為現代水治理、城市生態建設提供參考。

八字橋俯瞰

該平臺兼具學術研究、遺產保護、展示傳播等多重功能：一方面，為國內外學者提供精準、全面的研究數據，推動“鑒湖學”的深入發展；另一方面，通過數字化手段實現對水文化遺產的永久保存與動態監測，有效應對城市化進程與自然環境變化對遺產的威脅；同時，通過線上虛擬展廳、互動體驗等形式，擴大遺產的傳播范圍，提升公眾特別是年輕人的保護傳承意識。

4.2 推動考古成果與精神遺產的國際化解讀：實證支撐與價值傳遞

加強與國內頂尖考古機構的合作，重點開展鑒湖周邊、三江閘遺址、西興運河、虞余運河沿線等核心區域的系統性考古發掘，深挖考古成果中蘊含的技術智慧與精神內涵。例如，通過對稽中遺址中戰國木壁水井的研究⑨，還原了戰國時期都城居民利用地下水利技術的成熟水平；塔山和暢坊遺址中古越人將水視為神圣載體，利用溝渠水體進行國家祭祀，體現古越人“祭于水”⑩的禮制觀念；越地先民為適應低洼潮濕的生存環境，用木構架空堆土筑起“高臺建筑”，實現了與水的和諧共存；通過對海塘遺址的考古分析，揭示了歷代紹興人“與海爭地、順應自然”的生存智慧與堅韌精神。

湖塘鑒湖西跨湖橋

組織編寫多語種《紹興水文化遺產考古報告》，邀請國際知名考古學家、遺產專家參與報告的評審與解讀，確保考古成果的國際化表達；舉辦“紹興水文化遺產考古成果國際展”，通過文物展示、考古現場復原、專家解讀等形式，向國際社會直觀呈現紹興水文化遺產的真實性與完整性；組織國際專家實地考察紹興水利工程遺址、古城水系格局，結合考古成果與歷史文獻，深入闡釋紹興“人水共生” 范式的技術價值、生態價值與精神價值，提升申遺的國際公信力。

五、活態傳承：從“保煙火氣”到“傳精氣神”的深度轉型

5.1 社區參與機制化創新：構建遺產傳承的內生動力

建立“水鄉生活傳承人”與“治水精神傳播人”雙重培育制度，形成社區參與遺產保護與傳承的長效機制。對于堅守傳統水鄉生活方式（如臨河而居、以船為交通工具、傳承傳統水鄉手工藝等）的居民，給予稅收減免、房屋修繕補貼、生活補助等政策支持，鼓勵其保留水鄉生活的“煙火氣”；同時，開展“水鄉生活傳承人”認證工作，對符合標準的居民頒發認證證書，提升其榮譽感與責任感。

水岸人居

面向古城內居民開展“治水精神傳播人”培訓活動，邀請歷史學者、文化專家講解紹興治水歷史與治水精神，組織居民收集、整理流傳于民間的治水故事、傳說、諺語，培育一批民間傳播力量；建立“治水故事講堂”，定期組織居民為游客講述治水故事，實現治水精神的活態傳播。開發“做一天紹興人?尋一段治水情”主題民宿體驗項目，鼓勵民宿主人融入治水元素，讓游客在參與水鄉日常（如搖烏篷船、釀黃酒、做年糕等）的同時，聆聽治水傳說，感受治水精神，使社區成為遺產價值與精神傳承的活態載體。

烏篷船

5.2 活態產業價值鏈升級：實現保護與發展的協同共生

5.2.1 推動黃酒產業的文化賦能與價值升級

以“鑒湖水源”為核心紐帶，打造“鑒湖一滴水到世界一杯酒”的全產業鏈文化體驗項目，將治水先賢守護水質、興修水利的故事融入黃酒的釀造、銷售、體驗全過程。在黃酒釀造企業設立“黃酒與水文化體驗館”，展示鑒湖水源的保護歷程、黃酒釀造工藝與水的密切關系，讓游客深度感受“水為酒之魂”的文化內涵；推動“紹興黃酒文化景觀”（包括鑒湖水源地、黃酒釀造作坊、黃酒碼頭等）納入申遺范圍，形成“人水共生”遺產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積極爭取紹興黃酒成為國家外交活動的指定用酒，通過高端場合的展示，使其成為承載紹興“人水共生”智慧與家國情懷的味覺符號。

5.2.2 孵化“新水鄉經濟”：培育遺產傳承的新動能

依托紹興“人水共生”的文化資源，在近幾年紹興古城運河旁的名人故居街區、主題性街巷系列的持續開發升級，帶來了熱烈的市場反響和高速增長的人流，可謂在文旅融合和產城融合方面積累了豐富的成功經驗。在此基礎上還要開發一系列治水主題的文化創意產品，如治水人物手辦、水利工程模型、水鄉主題文創文具、數字文創產品等，提升文化產業的附加值；聯合短視頻平臺、自媒體創作者，拍攝《紹興治水故事》《水城密碼》等系列短視頻，以生動有趣的形式傳播紹興水文化與治水精神，擴大文化影響力；建設“紹興水文明研學基地”，面向國內外學生、企業員工、文化愛好者開展研學活動，開設水利工程、生態倫理、治水精神等相關課程，實現遺產保護、精神傳承與經濟發展的協同推進。同時，嚴格規范古城內的產業發展，避免過度商業化對遺產風貌與活態傳承的破壞，確保產業發展與遺產保護相協調。

燈會

六、實施路徑：協同申遺與國際化傳播的系統推進

6.1 精準申遺路徑規劃：中長期獨立申報的戰略選擇

綜合考慮紹興古城遺產的獨特性、完整性與申報難度，采用中長期獨立申報的戰略，計劃歷時 3-5 年完成申報籌備工作。申報主題確定為“紹興?中國水城 —— 人水共生的文化景觀與治水家國情懷”，涵蓋“共生型”水城模式，實現水利工程、文化景觀與精神傳承的完整閉環。

水巷

借鑒法國波爾多葡萄酒產區、意大利威尼斯水城? 等世界遺產的成功申報經驗：“凝聚內部共識、提煉地域符號、構建跨領域機制”，推動紹興“共生型”水城模式申遺，使其成為具有全球辨識度的文化遺產。

還要加強申報材料的系統性與專業性編制：組織歷史學者、水利專家、遺產專家、國際傳播專家組成核心申報團隊，深入挖掘遺產的獨特普世價值，撰寫符合國際評審標準的申報文本；拍攝高質量的申報宣傳片，以國際化視角講述紹興“人水共生”的故事；編制遺產保護與管理規劃，明確遺產保護的范圍、措施、責任主體與長效機制，向國際評審機構展示紹興對遺產保護的決心與能力。同時，加強與國家文物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相關機構的溝通對接，爭取政策支持與專業指導，提升申報成功率。

迎恩門

6.2 構建多元國際傳播矩陣：提升全球影響力

6.2.1 高端平臺發聲：搶占國際話語高地

與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權威機構合作，在紹興舉辦“世界水文明與治理精神論壇”，邀請全球各國的水利專家、遺產專家、政府官員、學者參與，圍繞“水文明遺產的保護與傳承”“治水精神與全球可持續發展”等主題開展深入研討，發布《紹興宣言》，系統闡述紹興“人水共生”智慧對全球水文明遺產保護與可持續發展的啟示，提升紹興在全球水文明領域的話語權。

運河街巷

6.2.2 大眾媒體破圈：引發全球情感共鳴

聯合國內外主流媒體，拍攝大型紀錄片《水脈紹興：一座城的千年共生與精神傳承》，以國際化視角講述紹興歷代治水人物的故事、“人水共生”的實踐歷程與當代價值，通過真實的人物、感人的故事引發全球觀眾的情感共鳴；在國內外主流媒體、社交媒體平臺開設“紹興水文明”專題欄目，發布紹興水文化遺產的相關圖文、視頻、音頻內容，擴大傳播范圍。

6.2.3 文化IP出海：推動精神價值全球化傳播

將紹興治水故事改編為多語言繪本、動畫、漫畫等文化產品，進入全球主流圖書市場與影視平臺；邀請國際知名導演、編劇創作以紹興治水為主題的影視作品，借助其國際影響力推動紹興水文化走向世界；組織紹興非遺傳承人（如烏篷船制作技藝、黃酒釀造技藝、越劇名角等）開展國際文化交流活動，在海外舉辦“紹興水文化節”，通過非遺展示、文藝表演、文化講座等形式，向世界展示紹興 “人水共生”的獨特魅力與精神內涵。

曲水流觴表演

七、結論：紹興申遺的范式意義與時代價值

紹興古城以“人水共生”智慧為核心的差異化申遺戰略，其意義遠超單一遺產的認定 —— 它標志著中國世界遺產工作從“重物質遺產保護”向“物質遺產與精神遺產雙輪驅動保護”的深度轉型，為國內同類活態遺產地的申報提供了可借鑒的全新范式。該戰略的核心創新在于：突破傳統古城申遺的同質化困境，將“人水共生”從地理景觀升維為文明范式，以大禹開拓精神、勾踐膽劍精神及歷代治水家國情懷為靈魂，賦予其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與跨越時代的當代價值。

倉橋直街

通過這一戰略的實施，紹興古城不僅將成為全球首個以“人水共生”為核心價值的世界文化遺產，更將成為“人類水文明典范”，為全球水文明遺產的保護與傳承提供中國經驗。更為重要的是，這一戰略將推動東方生態智慧（“天人合一”）、治理哲學（“治水為民”）與民族精神（奉獻精神、堅韌意志）走向世界，為全球可持續發展、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提供極具價值的“中國方案”，彰顯中國在全球遺產治理體系中的話語權與影響力。

未來，紹興需持續深化“人水共生”范式的理論研究與實踐創新，完善遺產保護與傳承機制，強化國際化傳播與交流合作，確保申遺工作的順利推進；更要以申遺為契機，實現古城的可持續發展，讓“人水共生”的智慧與精神在新時代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運河

注釋

① 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ICOMOS）：International Council on Monuments and Sites 的縮寫，1965 年在波蘭華沙成立，是世界遺產委員會的專業咨詢機構，也是古跡遺址保護和修復領域唯一的國際非政府組織，在審定世界各國提名的世界文化遺產申報名單方面發揮重要作用。

② 1997年12月平遙古城和麗江古城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③【清】李慈銘：《越縵堂日記》，《受禮廬日記》下集，廣陵書社，2004 年，第 4012 頁。

④ 邱志榮、柴英龍、黃劍主編：《鑒湖志》，廣陵書社，2025 年，第 205 頁。

⑤ 清乾隆三十年（1765），徐承烈在《越中雜識》上卷 “城池” 條目中明確記載：“城中有河七，昔人稱為七弦水。自通衢至委巷，無不以水環之。居民相雜…… 地在商賈輻輳之所。”

⑥【明】季本：《浚學河記》，收錄于清康熙《會稽縣志》卷四“河?官河”類目下，明確記載：“越為澤國，水之為利大，而水之為害亦深。郡城之河，以學河為要，…… 夫善治越者當以浚河為急。”

⑦ 指荷蘭在公元1000年左右開始的圍海造田活動，通過筑堤和排水的圍墾排澇模式，將海水排出圍墾區，從而獲得新的土地。

⑧ 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重要組成部分，旨在推動全球在環境、社會和經濟方面的可持續發展：SDG6（清潔飲水和衛生設施）旨在確保為所有人提供水和衛生設施并對其進行可持續管理；SDG11（可持續城市和社區）目標是使城市和人類住區具有包容性、安全性、彈性和可持續性；SDG13（氣候行動）要求采取緊急行動應對氣候變化及其影響。

⑨ 2024年發掘的紹興稽中遺址（浙江省紹興市越城區），為戰國、漢六朝時期高等級建筑遺址。遺址出土戰國越國木壁水井（橢圓截面，長徑 0.82 米、短徑 0.7 米，整木對剖拼合、錫鋦釘加固，井底鋪木板），碳十四測年為距今2500 年±30 年。該遺址首次確認紹興古城內越國大型建筑基址，實證勾踐建都史實，為厘清越國都城格局提供關鍵線索。

⑩ 2025年發掘的紹興塔山和暢坊遺址（浙江省紹興市越城區），揭露出東周越國高等級祭祀遺存。遺存以祭祀溝（可承載水體）為核心，與臺基、奠基坑構成完整祭祀空間，溝內陶壇盛放水陸祭品，壇身覆編織物。此發現印證《越絕書》勾踐塔山祭祀記載，系江南首例諸侯國家祭祀遺跡，填補越國禮制空白，實證古越人“祭于水”觀念。

? 法國波爾多以“風土文化 + 特色制度”為核心，挖掘 1855分級制度與葡萄酒產業的深度關聯，特點是立足地域產業基因提煉文化價值，其借鑒點在于需先凝聚區域內部共識以規避分歧；威尼斯聚焦“水與人文聚居”獨特稟賦，以水城風貌、生態肌理為申報核心，特點是堅守遺產真實性與完整性，可借鑒其精準提煉地域文化符號、構建跨領域保護機制的做法，為紹興越國水文化遺址保護與申報提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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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丨李想

審核 | 戴秀麗

總期丨92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