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石化戰爭：“市場換技術”失靈后的絕地反擊

如今，中國“工業克蘇魯”、“基建狂魔”的稱號遍布社交媒體，科幻巨獸的工廠、開天辟地的工程、刷新想象的產品成為這片土地的注腳。但在短短幾十年前，中國還曾為讓百姓穿上一雙結實的鞋子，發動過一場傾盡全力的“皮鞋會戰”。

1978年，山東煙臺的海風里裹挾著焦灼與期盼。7000多名工人、工程師、干部匯聚于此，目標是建設煙臺合成革廠——一個關乎“穿鞋”的工程。當時，中國合成革技術近乎空白，皮鞋仍是奢侈品。國務院特批4.6億元，占了當年全國財政收入的0.4%，從日本引進合成革生產線和MDI裝置。【1】

然而，日本提供的卻是1960年代的舊產線，隨時停產、偶爾爆炸，且在合同規定：中方企業只有生產許可，在十年內由該設備生產的產品不得銷往國際市場。這意味著我們以舉國之力換來的，是一條又破又舊又被卡脖子的生產線。

這顆被扼住咽喉的種子，卻沒有辜負歷史使命，最終裂土而出。到了2024年，當年那座蜷縮于煙臺一隅的小廠，已蛻變為全球化工巨頭萬華化學。其MDI產能占全球超三分之一，早已成為化工行業的定價者。

從依賴進口、被海外公司卡脖子，到將大批化工品貼上“中國制造”標簽；從“五朵金花”打通煉油技術命脈，到煤化工顛覆“貧油國”宿命。

中國石油、化工產業從“一窮二白”走向“全產業鏈”的過程，并非線性敘事的凱歌，而是源自一代代人的堅持與國家的戰略定力。

01

石化：從逆境到逆轉

中國很多產業的發展史，往往以一場“天崩開局”為序幕。石油化工領域亦不例外。

1960年2月，3萬退伍軍人被動員到東北，各部門調派1.9萬噸鋼、6000千瓦發電機組、100臺卡車、30輛吉普、60輛拖拉機、50臺機床、2臺壓路機、1萬噸水泥、4000-6000個工業軸承、數百萬平方米木材，打響“大慶會戰”。【2】

但建成油田、采出原油，還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在石油的成分中，碳+氫占95%以上，還有硫、氮、氧，以及大量的微量元素如砷、氯、磷、硅、鎳等。僅由碳+氫組成的化合物被歸為烴類，約占80-90%，其余為非烴類。

從原油到汽油柴油、輪胎、瀝青、膠帶、農藥化肥、電子零部件，想把原油“吃干抹凈”需要龐大的化工產業鏈支持。其中，一次加工生產的汽油、柴油等產品一般只占整體產品的10%-40%，剩下的60%-90%都要交給更深的加工。

然而，當時中國煉油能力薄弱，90%以上的石油產品仍需進口，卻又接連遇到了對華禁運、中蘇關系破裂的局面。1962年，關乎石化命運的會議在北京香山悄然召開，最終確立技術攻堅的“五朵金花”：流化催化裂化、催化重整、延遲焦化、尿素脫蠟以及新型催化劑添加劑。

這五項技術是現代化煉油工業的基石。在技術被封鎖的背景下，中國工程師依靠零星的國外期刊圖紙和自力更生的實驗，于1965年在大慶、撫順、蘭州全面建成“五朵金花”煉油裝置，國產石油產品從寥寥數種躍升至400多種：從軍用的航空潤滑油到民用的無鉛汽油，全線掌握了自主技術。

這場技術會戰，不僅解決了“有油無技”的窘境，更培養出第一代石化工程隊伍、石化工程設備，為后續產業升級埋下伏筆。而當基礎煉油問題解決后，新材料成為下一個戰場——聚氨酯，便是其中之一。

聚氨酯是一種具有彈性和耐磨性的高分子材料，廣泛應用于制鞋、汽車座椅、建筑保溫等領域。其核心原料是MDI（二苯基甲烷二異氰酸酯），生產技術長期被德國巴斯夫、美國亨斯邁等化工巨頭壟斷。

1978年，中國為破解“穿鞋難”問題，斥資4.6億元從日本引進MDI裝置，卻只拿到一套1960年代的舊設備。更嚴峻、更糟糕的考驗還在后邊，1990年，德國巴斯夫以“技術合作”為名，要求煙臺合成革廠提供全國聚氨酯市場需求報告。中方工程師團隊耗時半年完成調研，等來的卻不是技術指導，而是巴斯夫宣布在中國獨資建廠的消息。

接連的“市場換技術”陷阱，讓中國石化人清醒認識到：核心技術只能自己攻克。

1993年，在接連碰壁后，時任分廠總工程師丁建生毅然帶隊啟動自主MDI研發：把原有設備反復裝拆、推導，直至打造出零部件生產磨具；用銀河系列巨型計算機模擬核心化學反應、建立國內首套MDI工藝軟件包。1996年，首批MDI終于試產成功。

但初試啼聲的萬華很快又遇到挑戰。2001年，美國互聯網泡沫破裂、經濟衰退，歐美化工產能過剩，一系列歐美化工巨頭瞄準中國市場、大力低價傾銷。當時，萬華決定發起申請反傾銷立案，這也是中國加入WTO后發起的首批反傾銷案件之一。

在持續2年的調查立案過程中，萬華火速在A股上市融資、在寧波新建年產16萬噸的MDI產線。到2003年，萬華主動撤銷反傾銷調查，直接與國際化工巨頭開戰。一年后就成為亞洲最大的MDI廠商，2011年躋身全球三甲，2024年已經占了全球三分之一的產能。

從被迫接受淘汰設備到掌握行業話語權，萬華的“逆襲”是中國石化工業崛起的一個縮影。

更重要的是，產業進化的腳步并未停歇。一方面，隨著中國制造業的崛起，對高端化工材料的需求與日俱增。另一方面，傳統的石油化工路線始終面臨原油的資源約束，而中國在催化技術、工藝工程上依然需要尋找新的突破口。

02

路線：大國必須全要

中國化工產業的命脈，長期系于石油身上。塑料、化纖、化肥，大量工業制成品都離不開石油。然而，中國“富煤、貧油、少氣”的資源稟賦，注定其原油對外依存度常年高企，即使近年新能源產業取得突破，依存度也仍然高于70%。

這種結構性矛盾，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于國家能源安全之上。一個迫切的命題由此浮現：能否繞開石油，另辟蹊徑支撐化工體系？

答案藏在煤炭之中。早在1981年，甲醇制取烯烴技術就被列為中國科學院重點課題，由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牽頭攻堅。這項技術的關鍵在于“兩步走”：先將煤轉化為甲醇，再通過催化反應將甲醇制取烯烴——后者是塑料、合成橡膠等上千種化工品的母體。【3】

然而，從實驗室走向工業化，道路曲折。催化劑效率、反應器設計、能耗控制等難題，困擾了科研團隊近三十年。

轉機在2010年到來。大連化物所與神華集團合作，在包頭煤制烯烴工業裝置投料試車一次成功，成為全球首套實現工業化運營的煤制烯烴項目，驗證了中國自主開發的DMTO（甲醇制烯烴）技術可靠性。在煤炭的高自主率+高企的國際油價環境下，煤制烯烴的成本優勢、自主性凸顯。

此后十年，技術迭代加速，DMTO-II、DMTO-III快速迭代，使單套裝置年處理甲醇能力不斷躍升。煤化工由此拉動新一輪資本開支與產能建設，據甬興證券統計，自2024年至今全國擬建或在建煤制天然氣項目預計帶來新增產能420億m3/年，新增投資3029億元；擬建或在建制烯烴項目預計帶來新增烯烴產能1253萬噸/年，投資額3655億元；擬建或在建煤制油、煤制乙二醇項目預計帶來新增產能800萬噸/年、160萬噸/年，對應投資額1257億元、128億元。【4】

煤化工的技術突破、產能投放，很快反映在了國產替代程度的上升中。2024年，煤制甲醇產能8597萬噸/年，產量7701萬噸，占全國甲醇總產量84%；煤制合成氨產能5665萬噸/年，產量5588萬噸，占全國合成氨總產量78%；煤制烯烴產能1342萬噸/年，產量1289萬噸，占乙丙烯產量的15%。【5】

只不過，煤化工的崛起與新能源的勃興，絕不意味著石油石化產業的式微。大國能源戰略的底層邏輯，從來都是“多多益善”。

即便煤制烯烴技術成熟，原油仍是航空煤油、高端潤滑油、特種材料不可替代的來源。更關鍵的是，石油作為戰略商品，其儲備與供應鏈韌性直接關乎經濟安全。2025年，中國新《能源法》正式實施，首次將“增加石油戰略儲備”寫入法律，明確“政府和企業儲備相結合”原則，全年進口原油5.78億噸，創下歷史新高。

這種“全都要”的戰略思維，塑造了獨特的中國模式：在西部煤炭富集區布局現代煤化工，對沖東部沿海進口與煉化集群的風險；同時建立起涵蓋地面、地下的石油儲備體系，平衡經濟性與安全性。【6】

而國家戰略的宏大敘事，最終也投射在了資本市場的微觀結構之上。石化ETF（159731）跟蹤的中證石化產業指數就是反映中國在能源、化工上這場“雙重布局”的絕佳窗口。

這個由數十家石油、化工上市公司構成的指數，是一幅完整的中國現代能源化工產業地圖：在十大權重股中，其中既有中國石油、中國石化、中國海油這樣的傳統油氣巨擘，代表著國家能源安全的基石與石油戰略儲備的執行主體；也有像萬華化學、寶豐能源這樣的產業先鋒——前者從MDI出發，已成為全球聚氨酯和高端化工龍頭，后者則手握龐大的單體煤制烯烴項目；鹽湖股份從鉀肥到提鋰，拓寬了化工的邊界；而恒力石化等民營大煉化企業，則代表了下游精細化工的進擊。

這個指數的巧妙之處，在于它代表著中國在能源安全問題上，基于自身資源稟賦所構建的、多層次且相互備份的解決方案：

大國能源工業體系的構建，沒有單選項，唯有全賽道。

簡言之，石化ETF（159731）體現了大國產業發展路線上“全都要”的智慧，不將國運押注于單一路徑，而是在每條可能的技術與資源路線上都保持存在感和競爭力。投資于石化ETF（159731），其實就是投資于中國為了突破資源約束、保障產業安全所構建的這套復雜而堅韌的工業體系。

尾聲

從“皮鞋會戰”的艱辛，到煤化工的驚雷，中國石化工業半個世紀的跋涉，走出了一條獨特的路徑。

它的成功，并非源于某一項技術的單點突破，而是一個“戰略縱深”的構建過程：在“富煤貧油”的先天約束下，一方面以萬噸巨輪構筑石油儲備與煉化集群，確保基礎盤穩定；另一方面，以“十年磨一劍”的定力，在煤化工這條替代路徑上實現從追趕到領跑的技術破壁。

最終，形成傳統油氣與現代煤化、東部沿海與西部腹地、大宗原料與高端材料之間“互為備份、雙向驅動”的堅韌格局。

石化ETF（159731）的價值，恰恰在于它精準地捕捉并打包了這一國家戰略的整體性。其跟蹤的中證石化產業指數，如同一張精心繪制的產業地圖，將傳統油氣“壓艙石”與現代煤化工“增長極”、基礎大宗原料與高端新材料等不同維度的競爭優勢融為一體。

投資者通過這一工具，獲得的不是對單一技術路線或周期階段的賭注，而是對中國突破資源約束、建立整套工業生態的決心與信心。其價值之源，深深根植于中國工業在全球供應鏈中持續向上突圍的、不可逆轉的宏大進程之中。

滑動查看完整提示↓↓↓

參考資料：

【1】《從小皮革廠發展成世界第一，打破國際壟斷，這家公司憑什么？》，高冬梅，2019，礪石商業評論

【2】《大慶：為了石油的建設》，侯麗，2024

【3】《煤制烯烴工業化：從“零”的突破邁向新興戰略產業》，孫丹寧，2024，《中國科學報》

【4】《煤化工設備專題研究之一：煤化工投資高景氣，相關設備充分受益》，劉荊，2025，甬興證券_

【5】《“十五五”我國煤化工產業發展趨勢》，朱彬彬，2025，《石油石化綠色低碳》

【6】《篳路藍縷：世紀工程決策建設記述》，張國寶，2018

風險提示：

以上觀點僅供參考，本資料僅為服務信息，不作為個股推薦，不構成對投資人的任何實質性建議或承諾，也不作為任何法律文件。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中證石化產業指數2021-2025年完整會計年度業績為： 21.13%、-25.04%、-15.76%、5.51%、29.85%。指數歷史業績不預示基金產品未來表現。

費率結構：投資者在證券交易所像買賣股票一樣交易以上ETF，主要成本是券商交易傭金和基金運作費用，包括管理費0.5%/年、托管費0.1%/年，均從基金資產中扣除；以上ETF不收取申購費、贖回費、銷售服務費，申購贖回代理機構可按照不超過0.5%的標準收取傭金，其中包含證券交易所、登記結算機構等收取的相關費用。

風險提示：1.以上基金為股票基金，主要投資于標的指數成份股及備選成份股，其預期風險和預期收益高于混合型基金、債券基金與貨幣市場基金，屬于中高風險(R4)品種，具體風險評級結果以基金管理人和銷售機構提供的評級結果為準。2.本基金存在標的指數回報與股票市場平均回報偏離、標的指數波動、基金投資組合回報與標的指數回報偏離等主要風險。3.投資者在投資本基金之前，請仔細閱讀本基金的《基金合同》《招募說明書》和《產品資料概要》等基金法律文件，充分認識本基金的風險收益特征和產品特性，并根據自身的投資目的、投資期限、投資經驗、資產狀況等因素充分考慮自身的風險承受能力，在了解產品情況及銷售適當性意見的基礎上，理性判斷并謹慎做出投資決策，獨立承擔投資風險。4.基金管理人不保證本基金一定盈利，也不保證最低收益。本基金的過往業績及其凈值高低并不預示其未來業績表現，基金管理人管理的其他基金的業績并不構成對本基金業績表現的保證。5.基金管理人提醒投資者基金投資的“買者自負”原則，在投資者做出投資決策后，基金運營狀況、基金份額上市交易價格波動與基金凈值變化引致的投資風險，由投資者自行負責。6.中國證監會對本基金的注冊，并不表明其對本基金的投資價值、市場前景和收益做出實質性判斷或保證，也不表明投資于本基金沒有風險。7.本產品由華夏基金發行與管理，代銷機構不承擔產品的投資、兌付和風險管理責任。

聯接基金風險提示：作為目標ETF的聯接基金，目標ETF為股票型基金，因此ETF聯接基金的風險與收益高于混合基金、債券基金與貨幣市場基金。ETF聯接基金存在聯接基金風險，跟蹤偏離風險，與目標ETF業績差異的風險，指數編制機構停止服務的風險，標的指數變更的風險，成份券停牌或違約的風險等。A類基金申購時一次性收取申購費，無銷售服務費，前端申購費用：申購金額＜100萬元，1.2%；100萬元≤申購金額＜200萬元，0.9%；200萬元≤申購金額＜500萬元，0.6%；申購金額≥500萬元，1000元/筆；贖回費用：持有期限<7日，1.5%；持有期限≥7日，0%；C類無申購費，但收取銷售服務費，銷售服務費0.3%每年，贖回費用：持有期限<7日，1.5%；持有期限≥7日，0%。二者因費用收取、成立時間可能不同等，長期業績表現可能存在較大差異，具體請詳閱產品定期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