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討論：人生重來一次，程序員高廣輝如何對抗“加班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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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輿論度最高的事件，莫過于32歲的程序員高廣輝的猝死事件。這位來自農村的年輕人，靠自己的努力奮斗，來到了廣州的大廠工作，也靠自己的不懈加班，終于獲得了一個主管的位置。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命運和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一個尋常的周末，在他繼續邊休息邊加班的模式之下，他突然感到身體不適，被家人送上救護車的時候，還心心念念帶上自己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然后，他自己也沒預料到，生命就在這時終結了。留下了剛剛新婚不久的妻子，還有大筆房貸。

這一悲劇事件，引發了許多人的同情和代入。人們也擔心自己，可能會成為下一個高廣輝。

最近這段時間，輿論圍繞他所在的公司，以及他本人有諸多“建言”，但我認為這些都是事后之言了。高已經去世，無論如何，都已經無法挽回。

我們更需要的討論是，對于還活著的高廣輝們，又該如何對抗這種悲劇性的命運？

就像很多短劇題材一樣，因為猝死然后穿越或者重生。那么假如高光廣輝的人生能重開一次，他可以怎么做？這是我想和大家交流的，也希望給更多同樣處境的人一些啟發性思考。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結構性的問題，不能把問題都歸于年輕人不夠勇敢反抗上。

主要問題肯定來源于這些企業，或者說企業背后的分配和管理制度出了問題。這些核心矛盾如果不能發生改變，只希望個人去對抗，其實是在轉嫁矛盾。

現在很多網友去指責企業，我覺得是好的，至少要讓他們感受到了這種壓力。

但是，我也要潑下冷水，因為這樣的作用可能不大。

因為探究一下會發現，實際上這類企業，就是企業版的高廣輝。

高廣輝通過多加班，從而脫穎而出。這類企業，本質就是通過這些多勞動，來獲取競爭的優勢。

所謂比別人多做一點，就能夠在市場上多收獲一點。

核心邏輯是一致的。

那么，在這種情況下，當企業把這些當做自己的生存法則，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的話，他怎么會有動力去改變？而且，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改。

于是，我們能見到企業中的大部分人，對于這種現狀并不會有太多情緒反應。

除了少數因為高的離去，影響到自己的情緒，或者有一定覺醒意識外，大部分可能把高就當做一個不幸的例外來看待。

許多網友覺得，這個企業HR跟高家人的互動，整體是比較冷漠的，指責他們不通人情。

我覺得，這種冷漠可能來源于這些企業員工自己也有心理問題：

他們自己也不愿意直視，自己其實和高的命運沒什么本質差別，只是高代替了他們，成為這次被淘汰的對象。那么下一個呢？

可能是自己。但這就不能想下去了。只能把內心泛起的漣漪掩蓋下去，用比較冷漠的態度或者說過于理性化的方式去面對。

因為在這類地方生存，可能就不能有太多情緒，否則自己首先要崩潰掉。

所以，高廣輝如果重開，絕對不可能是拿到短劇里重生那種我來改寫這個公司規則的爽文劇本，這些根本不可能是他這種角色可以撼動的。也不太可能是網友說了什么，就可以改變的。

那么，如果企業改變不了，可以離開這樣一個公司，總行了吧？

我覺得其實也并不容易。

因為這并不是一個典型的血汗工廠。

血汗工廠是，你做事，但是沒有什么回報。這樣的工廠，你很清楚自己接下去要走什么路。

但是像他所在的這種公司，其實是非常聰明：

他會滿足你一部分，但不會給你想要的所有。

比如說高廣輝，他很努力，努力也給了他一些回報，高的工資，還有給到他主管的位置。這里并沒有埋沒他，讓他白做。要知道，在有些地方，你做了也白做。

另外，都在聲討加班多，但是要看到他加班，還真的是給他加班的工資。要知道，有些地方加班，你也沒有什么回報。

有人會說，你這個不是為資本家站臺嘛。你要知道，資本家里，也有好一點的和壞一點的差別。如果都是這樣的資本家，人們大概率還是寧可選擇好一點的，不是嗎？

另外還有一點，像這樣的公司多少還有福利待遇，看起來還不錯。

比如給的一些午餐或者晚餐，會比較豐盛，或者說加班了能夠報銷車費，有健身房，有醫務室，還有一些文娛設施，海外的學習機會。

這些都看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所以在這樣一種并不是真的很差的情況下，高廣輝們要做決策，反而會犯難：

你肯定會覺得辛苦，很累，但是你好像也有所謂辛苦、很累的“收獲”。

這也是現在很多年輕人的困境。

另外，在這樣一個地方，他們容易反過來，把你的處境“包裝”成你是你需要去克服的挑戰：

我能給你這么多（榮譽、金錢、福利、體面的工作），你能給我什么？

于是，你要付出更多的時間，你要有足夠耐造的身體……這些是你自己要攜帶而來的，而不是我要對你的照顧：

你既然想要這樣好的工作機會，就要“配得上”！

在這種思想下，即便重開一次，高廣輝們，估計還是會想：

我何不拼幾年，等我攢夠了，就可以不用怎么拼！

我相信，這是高，也是絕大多數年輕人腦海都閃過的念頭。

重開一次，最難的恐怕不是作出離開的取舍，更多還是過不了自己的那關。

就拿高廣輝來說，作為一個草根出身，他的家庭并沒有賦予他什么金鑰匙，一切都要靠他的積累和奮斗。

于是，他自己一路奮斗到這，已經在他自己的智力和能力范圍，做了自己認為清晰明確的規劃，也投入了相當多的時間和精力，這些不太可能重新來過。

現在告訴他，這條路可能走不通了，或者走不下去了，自己也很難承受。

而一直以來的努力，實際上并沒有給自己帶來多么大的快樂，甚至可能威脅到自己，這種對人生過往的價值否定，更讓人難以接受。

于是，人會自我欺騙，會自我說服，很難停止前行的腳步，即便前面是不可預見的礁石，隨時可能觸礁。

重開一次，是知道會有死這樣的結果，所以才會覺得這一切不重要。

但是大部分人，只會認為死的會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覺得自己的生活會如此下去是常態，別人的事故是一種偶然，才是很多人的常態心理。

因此，如果不是帶著“前世記憶”，確定一定會有這種悲劇發生，然后痛定思痛，會有一個不一樣的選擇之外，對許多人來說，即便人生重新來過，可能還是一樣的劇本。

畢竟已經付出了這么多代價，已經很難回頭。

從高廣輝的悲劇結局中，我看到的是：

首先，是沒有人會來。

無人在意你，因為他們自己也無暇他顧。

這不是一種冷漠，而是一種現代性的集體性迷茫。

這樣的企業，這樣的同事，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未來的方向是什么，所以只有靠無盡的內卷，把人當做工具去使用，才能找到某種確定感。

其實，他們自己也是一個更大體系內的工具，也沒人在意他們的生死。

當你能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你就知道，你才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不要指著別人。

謾罵和指責有一定宣泄情緒的作用，但如果這種控訴，依然抱著幻想對方可能還是你的主要依靠，或者能解決你的困境，那就犯了方向性的錯誤。

所以，你需要的是把精力投擲回來，這不是選擇體諒他們，而是沒有必要跟這些人死磕，他們自己也沒有這個能力去依托你。

看清楚實際形勢，你才能作出最真實的判斷和選擇。

其次，早點識破那些糖衣炮彈。

這個世界上最害怕的是不是壞人做壞事，而是壞人其實也在做一些“好事”。

這就會讓你感到困惑，他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

請你務必戳破現象，看透本質。請看到，他實際上也不是為了對你好，而是情緒勒索你，這才是關鍵。

不要再被這些東西迷障了：

事實上，當你精算一下所謂工作能帶來的“福利”，就會發現，其實加起來這些也沒有多少錢，這些所謂的“免費福利”，其實不值得你為之付出更為高昂的付出。

不要因為他給了你這些蠅頭小利，就要感恩戴德，就覺得好像他在為你營造某種“家”的感覺。

你自己的安全基地，只能是你自己去構筑，更無須依賴他們。

最重要的是，人生的“重開”，從來不是彌補上一次的缺憾，可能是“另辟蹊徑”。

當你選定了一條道路，并且投入了很多，很有可能你就會認為這條道路是你目前唯一的可選項了，其他的道路，多少也不能比這條道路“差”。

如果是這樣的，那么你的人生“重開”也可能會是差不多的結局吧，因為本質上是依照了同樣的邏輯，得出類似的結果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人生既然有機會“重開”，真的要有其他的活法了：

你可能沒有像現在這么有錢，可能住不起這么好的地方，可能就不太可能出人頭地，那么光鮮亮麗。

但是，你有機會重新去意識，對你來說活著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

這些年，我看到不少在大城市辛苦打拼過的年輕人，“退回”農村、郊區。即便每個月花費500元租個房子，在這里每日勞作，過看似平淡的生活。

劉亦菲主演的電視劇《去有風的地方》大火，講的就是在大城市辛苦打拼的年輕人“往后退”，尋找安閑生活，獲得了廣泛共鳴。

這當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這至少是一種可能性，至少說明，當你離開原定的賽道，人生還是能夠繼續的。

總之，你在哪里辦公并不重要，關鍵是辦公的身心狀態，以及能給你帶來的精神價值，是最重要的。

End

作者 |Arthur Chen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簡介：聽過許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銘：惜時惜人。咨詢小時數：4500小時，人際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職場心理、婚戀兩性、身心疾病、朋輩心理輔導。近期關注：歷史人文、社會心理學、哲學思想史。

編輯|一杯咖啡全媒體編輯部

聯系|一杯咖啡全媒體編輯部郵箱 coffeepr@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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