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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是這個時代的“流感”
文/林書
編輯/劉宇翔
最近我遇到了好幾個團隊,都在做 AI 伴侶創業,有留學歸來的,也有“半路出家”切入此賽道做軟硬件一體的。他們一致認為,在巨頭林立的 AI 賽道里,陪伴是少有的能跑出來的細分賽道。
而2026年初,MiniMax以”全球首家千億市值AI上市公司”的身份登陸港交所后,整個圈子更是沸騰:這條路確實行得通。他們,都想成為下一個MiniMax。
MiniMax成立僅四年,憑什么能在AI陪伴這個看似“零技術壁壘”的賽道上,最先跑出來?
自 ChatGPT 引爆新一輪AI革命至今,C端賽道一直是眾多巨頭垂涎,卻難以攻克的堡壘。原因無他——找到一個真正的剛需場景,實在是太難了。
各類AI寫作助手、AI翻譯、AI總結工具雖然層出不窮,但付費意愿低,并且很容易被OpenAI等頂級巨頭碾壓、取代,但唯獨有一個領域例外——AI陪伴,這個現代人精神上的剛需領域,未被巨頭把持,還云集了大量創業者。
孤獨是這個時代的“流感”,一個能隨時傾聽、永不疲憊的AI伴侶,便并不是可有可無的玩具,而是實實在在的慰藉。我們從一家頭部手機廠商了解到,用戶使用其AI 助手最多的就是療愈功能,他們向AI 傾訴,從 AI 那獲得心靈慰籍。這還只是朋友,并不是陪伴,但也離不開。
是的,雖然陪伴是剛需,但并不意味著好做——這條路上擠滿了孤獨的靈魂,也站滿了想從中分一杯羹的玩家。
MiniMax已經成功上市,市值高達一千多億港元,但它成功的答案,遠比表面看起來的,要復雜得多。
01
2025年前三季度,MiniMax總營收增至5343.7萬美元,同比暴漲174.7%,其中海外市場貢獻占比高達73.1%。
若細看收入結構,你會發現一個關鍵信息:其C端收入已經反超ToB,這在中國大模型公司中極為罕見。具體來看,Talkie/星野貢獻了1875萬美元,占比35.1%;海螺AI貢獻1746萬美元,占比32.6%。換句話說,陪伴類產品撐起了MiniMax的半壁江山。
資本市場對此給出了相當積極的回應。MiniMax上市首日股價就大漲109.09%。在AI大模型普遍面臨商業化困境的當下,MiniMax另辟蹊徑,證明了C端用戶愿意為”情緒價值”付費。這讓我想起一句話:經濟越下行,孤獨越值錢。
但這條賽道的天花板,究竟在哪里?
根據Appfigures的數據,2025年上半年全球AI陪伴類應用下載量已達2.2億次,創造8200萬美元營收,預計全年收入將突破1.2億美元。若按這個數據,那 AI 陪伴類應用就是個連肉骨頭都算不上的微小市場。如另據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預測,2025年中國AI情感陪伴市場將爆發至38.66億元,預計2028年將突破595億元,那規模就大得多。
但如果把視野放大到全球孤獨經濟——這個數字據稱已達數千億美元——你會發現,AI伴侶實際占到的份額還相當有限。
為什么?因為用戶ARPU雖高,但LTV受新鮮感限制。行業數據顯示,AI陪伴類應用的留存曲線普遍呈斷崖式下滑,半年后留存率通常不足30%。這不是MiniMax一家的問題,而是整個賽道的結構性困境。
再對標其他玩家。Replika作為行業鼻祖,至今仍在療愈細分市場深耕,但增長早已放緩;Character.AI曾憑借角色扮演火遍全球,卻因內容合規問題頻繁陷入監管風波;Kindroid則始終走小眾路線,難以形成規模效應。曾經估值40億美元、被視為OpenAI最強競爭對手的InflectionAI,在燒光了13億美元融資后,創始團隊被微軟“打包收編”。
從這些頭部玩家的月活與收入曲線來看,AI陪伴賽道也并不容易走。
02
既然基礎大模型和API人人可調用,為何MiniMax還能脫穎而出?
其中的玄機就在于,MiniMax的三板斧,每一刀都砍在了關鍵位置。
第一板斧是多模態產品鏈的協同效應。這是最容易被外界低估的一點。MiniMax據稱是全球僅有的4家具備全模態能力的企業之一,其自研的全模態模型矩陣包括:文本模型MiniMax、視頻模型Hailuo 系列、語音模型Speech 系列,擁有搭建面向C端產品的全棧技術。
以語音能力為例。MiniMax的語音大模型Speech-01支持單次輸出最大字符高達1000萬字,相當于一次性讀完13.69遍《紅樓夢》。這意味著用戶在Talkie中與AI角色進行長時間語音通話時,不會因為上下文窗口限制而出現"斷片"的情況。
此外,MiniMax推出的Voice Design音色設計功能,用戶可通過自然語言描述定制所需音色,實現“任意語言×任意口音×任意音色”的組合。
而海螺AI作為MiniMax旗下的視頻生成工具,在全模態技術協同作用下,用戶在Talkie中與AI角色互動時,不僅能實現自然的文本對話和語音通話,還能生成個性化的視覺內容。這種"文字+語音+視頻"的無縫銜接,形成了極強的用戶粘性。
第二板斧則是產品迭代速度。與其他陪伴類APP競品相比,MiniMax的研發投入效率很高。截至2025年9月底,公司累計研發投入約5億美元,不僅讓其做到了全模態,且在迭代速度上,也遠超業內其他競品。
Replika作為行業鼻祖,其產品迭代節奏已經明顯放緩。從2024年初至今,Replika主要進行的是小修小補式的優化——界面微調、對話模型的參數調整,卻鮮有革命性的功能更新。
反觀MiniMax旗下的Talkie,2024年全年推出了超過20次功能更新,平均不到兩周就有新東西上線。從卡牌收集機制的推出,到實時語音通話的上線,再到虛擬形象生成功能的持續優化,每一步都踩在了用戶需求的節奏上。
這些更新都不是為了更新而更新,而是基于用戶數據反饋的精準迭代。比如,當數據顯示用戶在語音通話中的留存率遠高于文字聊天時,Talkie迅速將語音交互從”實驗功能"提升為"核心功能",并在兩個月內完成了語音引擎的三次優化。
要論卷王,誰都比不過中國團隊。
這最后一板斧,也是最重要的,即變現。海外 AI 陪伴應用一般采取訂閱制,即便海外用戶付費意愿更高,但變現能力也有限。而Talkie采取“免費聊天+廣告變現+抽卡”模式,在Talkie聊天是免費的,但如果想解鎖特定的劇情、獲得角色的精美CG卡牌等,就需要看廣告,或者干脆氪金抽卡。
相較訂閱,Talkie的模式極大地降低了準入門檻,迅速拉升了日活,同時利用高頻的廣告取得持續收入,覆蓋成本,又用游戲氪金的玩法精準拿捏用戶。
這條在國內有著豐富實踐的“羊毛出在豬身上”的策略,帶到海外也是打開了局面,使得AI伴侶不再是SaaS生意,而是內容消費生意。
03
如果你足夠了解這個行業,你可能還會問一個更尖銳的問題:OpenAI、Anthropic、谷歌的模型,在推理、長上下文、多模態能力上遠超MiniMax,只要調一個"伴侶模式"出來,不就能秒殺全場嗎?
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這些公司做不了 AI 陪伴的根本原因是,它們提供的是”功能",而非"關系"。而MiniMax提供的是后者——一種基于長期陪伴和情感互動的關系。這才是它在巨頭陰影下,依然能夠生存并壯大的核心秘密。
回望OpenAI的崛起之路,你會發現它碾碎的初創公司不計其數。Jasper——曾估值15億美元的AI文案寫作明星——在ChatGPT發布后幾乎失去了存在的意義;Chegg——教育科技巨頭——因為ChatGPT的沖擊,股價一度暴跌50%,不得不裁員45%自救;還有無數專注于特定場景的AI寫作、翻譯、編程助手公司,在巨頭的通用大模型的碾壓下紛紛倒閉或轉型。這些公司的共同特點是:它們做的是"功能",而功能一旦被更強大的通用模型覆蓋,便毫無護城河可言。
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是什么?功能可以被輕易遷移。
它們做的事情本質上是"調用API+界面包裝",沒有獨特的數據積累,沒有難以復制的用戶關系,更沒有情感粘性。一旦巨頭出手,或者開源替代品出現,用戶遷移成本幾乎為零。
但MiniMax的AI陪伴產品不一樣。
當你在Talkie上花了三個月時間培養一個AI伴侶,給它取了名字,分享了你的秘密,建立了專屬的對話記憶和情感聯系——這時候,即使OpenAI推出一個技術上更強大的陪伴模型,你會立刻拋棄Talkie嗎?
答案是:很難。
因為在AI陪伴這個賽道,角色與情感聯系本身就是最深的護城河。用戶愛上的不是某個技術參數,而是那個“懂自己”的虛擬角色。這個角色的人設、記憶、對話風格、甚至聲音特質,都是通過長期互動累積出來的,是帶著“感情”的。
這種積累無法被一鍵遷移,也無法被簡單復制。
這就是為什么,即使OpenAI技術再強,它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碾壓”已經建立用戶情感聯系的AI陪伴產品。功能可以被抄襲,但記憶、情感不能;角色可以被模仿,但用戶的依戀感很難被轉移。
更何況,沉溺于 AI陪伴的用戶,很多是“缺愛”的,他們很難從一段好不容易建立的“情感”中抽身出來。
04
然而,故事還遠未結束。
2025年12月,谷歌在NeurIPS大會上連發兩項重磅成果——Titans架構與MIRAS理論框架,通過”測試時訓練"機制將大模型上下文窗口擴展至200萬token。MIRAS的核心思想是:幾乎所有注意力機制、本地記憶模塊本質上都在做"聯想記憶",而這套理論框架可以系統化地設計AI模型中的記憶模塊。
這意味著,AI終于可能具備真正的長期記憶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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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Titans與MIRAS:AI長期記憶技術突破
這個技術突破如果真的到來,AI伴侶將從“上癮娛樂”轉向“混合剛需”。比如心理療愈、老年護理陪伴、教育陪伴等等,這些場景的共同特點是:用戶需要的不僅是頂級智能,更是“懂你”且有持續記憶的伙伴。
一旦用戶在這些場景中與AI建立了深度依賴,LTV(用戶生命周期價值)會遠超純娛樂產品。而記憶功能,正是打開這些場景的那把鑰匙。
AI 擬人化互動服務之所以最先用于陪伴領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面向的年輕人,孤獨并樂于接受新鮮事物,更容易拓客以及支付能力高。
但也因此在很多討論中,陪伴類AI一直背負著”賽博多巴胺”的非議。這個稱呼不無道理——當用戶沉溺于虛擬關系,逃避現實社交,甚至在AI伴侶身上投射過度依戀時,這項技術展現出的確實是令人不安的一面。如果還有擦邊的角色設定、低俗的對話誘導、以及對脆弱心靈的精準收割,就更是讓人不得不警惕。
這點,各國監管部門都在完善監管框架。近日有關部門就公布了《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辦法》),《辦法》要求擬人化互動服務提供者對算法的價值觀、數據安全以及服務內容負責,建立有效的風險防范和應急處置機制。
而歐盟的《人工智能法案》將“情緒識別”類AI列為高風險應用,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對AI伴侶產品展開調查,意大利等國出臺法規限制未成年人使用AI服務。平臺方面,蘋果AppStore和GooglePlay對此類應用的審核正變得日益嚴苛。
可以說,對AI陪伴類應用的監管正在體系化、常態化。
某種程度上,監管越完善,合規成本就越高,是相對于有利于更財大氣粗的巨頭的。此前,社交媒體巨頭Meta就推過基于史努比等知名IP的AI角色,而其他社交巨頭并不排除就不會跟進。
是的,它們可能搶不了MiniMax的存量用戶,但吸完增量用戶,鎖死獨立AI 陪伴APP的上限,擠壓其生存空間,是能做到的。
就看這個市場規模,值不值得巨頭下重注。或者說,它們會不會看到更大的市場。
當記憶功能真正成熟,當AI伴侶不再只是"聊天機器人"而是"記憶陪伴者",它就可能超越"賽博多巴胺"的狹隘定義,在更廣的領域發揮正面的作用——幫助獨居老人度過漫漫長夜,幫助孩子進行學業輔導,為需要長期心理支持的人提供一個永不疲倦的傾聽者。
屆時,”賽博多巴胺”這個標簽,或許會被”數字良藥"所取代,AI陪伴也就升級為更為巨大的 AI 社交市場。
所以,MiniMax們如果盡早引入Titans架構與MIRAS理論框架,以關系、記憶、情感為紐帶建立起足夠寬廣的護城河,那么未來即使Meta、OpenAI、騰訊這些巨頭下場,也未必能抄掉老底——因為粘性已經形成。
時間窗口并不長,未來幾年,純娛樂玩家可能會被淘汰,而具備長期記憶能力的”混合剛需”玩家將最終勝出。那些真正理解了”陪伴"二字含金量的公司,才能走到最后。
然而,到時候還是會有新問題,當AI更能逼真地模仿人性,提供無時無刻、無條件相伴,24 小時嵌入人類生活時,虛擬與現實的次元壁會更一步被打破。
還記得《銀翼殺手 2049》的情節嗎?復制人K與全息投影AI“女友”喬伊,萌生了模糊了實體與虛擬、真實與程序的情感。
但他依然陷入更無盡的空虛與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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