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晶體般堅韌破解生命結構密碼——緬懷中國科學院院士梁棟材

1月18日，中國科學院院士、分子生物物理學家梁棟材與世長辭，享年94歲。他將畢生精力獻給了祖國的科學研究事業，為我國結構生物學的開創與發展作出了杰出貢獻。

先生遠去，風范長存。梁棟材94載的人生歷程，如同一幅嚴謹而絢麗的科學畫卷，每一筆都浸透著對祖國的赤誠、對真理的追求和對后學的提攜。他以晶體般的堅韌與純粹，破解了生命的結構密碼；他以戰略科學家的眼光與擔當，奠定了中國結構生物學屹立世界之林的基石。

測定豬胰島素晶體結構

梁棟材的名字，與中國結構生物學，尤其是蛋白質晶體學的初創與輝煌緊密相連。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國際生命科學前沿正在發生一場通過X-射線單晶衍射方法解析蛋白質結構的革命，科學家開始嘗試測定各種重要蛋白質的立體結構，以窺見生命活動執行者發揮功能的分子基礎。

剛剛從海外學成歸國、投身科研不久的梁棟材，敏銳地抓住了這一歷史機遇。面對國內在這一尖端領域的空白，他與幾位志同道合的科學家毅然牽頭，組建了“北京胰島素晶體結構研究組”，向當時的世界級難題發起挑戰。

測定胰島素結構，如同在原子尺度上為這個微小蛋白質分子繪制一幅精確的三維地圖，技術復雜，工作繁重。其中最關鍵最困難的環節之一，是尋找合適的“重原子衍生物”來解決“相位問題”。梁棟材與研究團隊一起，在簡陋的條件下日夜奮戰，反復嘗試，最終成功制備獲得了關鍵樣品，為整個研究奠定了基石。歷經數年艱苦卓絕的努力，中國科學家團隊首次成功測定了2.5埃分辨率的豬胰島素晶體結構。

這一結果令世界晶體學界刮目相看，使我國正式跨入了蛋白質晶體學研究的國際行列。這項成果后來榮獲全國科學大會獎與國家自然科學獎二等獎，梁棟材也作為北京胰島素晶體結構研究組的代表和先進個人出席了全國科學大會并受到表彰。然而，對他而言，榮譽只是起點，他思考的是如何讓中國在這一領域從“跟隨”走向“并跑”乃至“引領”。

之后，他又親自帶領課題組，向更高的科學高峰攀登。他們將胰島素結構的精度推向了當時國際頂尖的1.2埃超高分辨率，讓諾貝爾獎獲得者霍奇金教授都贊嘆不已。在訪問中國后，霍奇金于1975年發表評論文章，向國際同行介紹中國的胰島素工作，她稱贊說：“在中國北京看到的密度圖，是當時通過同晶置換法獲得實驗相角并解析的最精確胰島素電子密度圖。”

謀劃中國結構生物學藍圖

梁棟材的貢獻，遠不止于實驗室內的重大發現，他更是一位具有戰略眼光的科研組織者和學科奠基人。

他是學科建設的“建筑師”。擔任中國科學院生物物理研究所所長期間，正值中國科技體制改革的關鍵時期，他勇于擔當，為研究所在新形勢下的定位與發展謀劃藍圖。他深知一流科研需要一流平臺的支撐，積極推動并見證了研究所北郊園區的落成，從根本上改善了科研條件。

更重要的是，他與鄒承魯、楊福愉等科學家共同倡議、籌劃并創建了生物大分子國家重點實驗室。這個實驗室的成立，匯聚了生物大分子研究領域的優秀人才，確立了前沿方向，成為我國在該領域開展高水平、系統性研究的國家級核心堡壘，至今仍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他還是學術生態的“培育者”，長期擔任中國生物物理學會理事長，積極搭建國內外學術交流橋梁，讓中國科學家的聲音傳得更遠。他悉心培養青年人才，帶出一大批活躍在結構生物學與分子生物物理學領域的優秀科學家。他撰寫的《X-射線晶體學基礎》專著被奉為經典教材，滋養了一代又一代學子。

梁棟材的一生，是一部將個人才智融入國家需求的愛國奮斗史。從羊城苦讀的少年，到負笈海外的學子；從破解胰島素結構，到擘畫學科藍圖，他走的每一步，都踏實而堅定。

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在今日中國科技事業蓬勃發展的壯闊圖景中，梁棟材院士等老一輩科學家的精神與功績，將繼續如明燈般照耀后來者前行，激勵科研工作者在探索未知、建設科技強國的征程上，不斷攀登新高峰。

（來源：科技日報 記者 陸成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