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話創業十年，最核心的16個字 | 嘉年華實錄

2026年1月8日，懶熊體育·第十屆體育產業嘉年華以“見新境”為主題，在北京成功舉辦。

體育與創業，本質都是長跑，不分賽道冷熱。過去十年，中國體育產業從資本追捧、擴張迅猛，到疫情沖擊、趨于收縮，再到今天的理性增長，提質增效。無論是體育培訓還是體育消費品，都走過了一段并不容易的周期。在這條路上，有人從冠軍走向創業者，有人從大公司走向二次創業，也有人在暴風眼中承受輿論與現金流的雙重壓力，卻仍選擇“留在牌桌上”。但相同的可能是體育人的獨特的韌性，能支撐他們和企業一起熬過寒冬。

我們在峰會現場，邀請到4位嘉賓，他們分別是必邁體育董事長張志勇、悉尼奧運會競走冠軍王麗萍、東方啟明星體育教育創始人兼總裁靳星，以及主持人懶熊體育聯合創始人黎雙富，與大家一起帶來這一場名為《創業十年》的深度對談，聊一聊在風口散去之后，體育創業者究竟還在堅持些什么，又該如何走完下一個十年。

以下為該論壇環節精華摘錄：

黎雙富：感謝大家的堅持，感謝大家的熱愛，創業十年我們還在折騰，那我們就先從熱愛開始吧。講到這個創業，從張總開始，你還記得當初那個意氣風發，我們在一起要做大事，后來包括從李寧到必邁又做二次創業，你會跟當時的自己說些什么？哪些是你必須要堅持做，哪些是不要做了？

張志勇：我這個人可能個性使然，好像不算有那么多執念的人，挺會自洽。但是一定要說，我覺得可能還是兩個。第一個就是如果你創業，你演砸了怎么辦？這個錢是身外之物；這個面子，你自己就是個普通人，你自己別把自己當回事，又能怎么樣呢？也就可以這么過去。第二個更重要的是，你做這些事是不是真正喜歡？這是非常重要，因為你喜歡就不后悔。所以其實很簡單，沒那么多的這種想法。

黎雙富：麗萍姐更不用說了，其實你有很多種選擇，你也有很多種身份，但你為什么選擇這條路？

王麗萍：我覺得還是回歸到熱情和熱愛。很多人覺得情懷不值錢，但對我來說，體育就是一種情懷。從13歲踏入這條路開始，我就從來沒有離開過。你問我當時為什么選擇？如果重新選擇還會不會做？答案依然是肯定的。

這也是運動員骨子里的底色和本能，一旦決定的事情，不管前面多坎坷，都會邁出第一步；邁出去之后，不管遇到多大困難，也會咬牙堅持下去。我們公司今年正好十年，走到今天，對我幫助最大的還是曾經的運動員經歷。它讓我在困難、無助甚至絕望的時候，依然能咬住牙，堅持走下去。

黎雙富：這個問題特別適合問你，當運動員拿奧運金牌相比跟創業相比，哪個更苦一些？

王麗萍：其實都不容易。競技賽場上更多是靠自己，雖然有教練和團隊，但如果你自己不去努力、不咬住牙、不去攀登，可能就達不到頂峰。那時候其實你能駕馭自己，但創業絕不是一個人的事。除了我個人能力，更重要的是團隊能不能帶好、是不是跟你一條心，遇到困難能不能一起扛、齊心協力往前走。這個真的是挺重要的。

很多時候我也會問自己，因為你是個奧運冠軍，有這樣一個光環，其實可以過一個相對安穩的生活，又有光環賦能，走到哪還是挺洋洋自得的感覺。可作為創業者，有時必須低下頭、俯下身，去跟服務對象溝通、跟贊助商溝通，甚至跟你的團隊低頭。在身份轉變的過程中，我的內心變化也挺大的，創業真的不比奪冠更容易。

黎雙富：如果說2025年要從體育產業里面招出來一個創業者所遭受的這個輿論風口浪尖，可能找不出第二個能跟你比肩的人了。包括懶熊在內，當初在你創業艱難，一直去挽救公司的時候，我們做過一些深度報道，也遭受了很多輿論的這種反撲，就說你們是不是收了他的錢在替他洗白？包括今天依然把你請到臺上來做分享的時候，也會有一些非議，說這是不是收了錢？此處聲明全程無廣。

我覺得利用這個機會特別好，可以給我們在座的所有關心你的朋友們，關心啟明星的朋友，來階段性的匯報一下，你做的所有這些努力，目前大概是一個什么樣的成果？

靳星：其實上臺前特別特別忐忑，我的內心還是有一些很復雜的情緒，百感交集。一方面是感受到了韓牧和雙富一路見證過來，依然恍惚就在昨天一樣。從五棵松的第一次大會開始，每一年我都會不同程度地去參與我們的峰會。

而另一方面我確實也經歷了大家可能有了解的一些事情。說實話，作為一個創業者上臺分享，作為這一年失敗的案例來分享，其實是挺丟人的一件事情，因為這一年給很多人帶來了困擾，帶來了損失。在這里也對我們的用戶也好，合作伙伴也好，還是對關注關心的朋友們表示歉意。

我也在想我們創業當時是為什么？現在我為什么還沒有走，還在堅持？其實很簡單，我09年創業的時候，我是個運動員，做過教練，做過經紀人。那時我是因為夢想，做一個籃球培訓班開始創業，想要出人頭地，有想做一個體育界新東方的夢想。出了事以后，有很多種選擇，但從來沒有想過退縮，或者想過放棄。我想這可能就是體育教育的價值，就是我們不服輸、不放棄，就是我不死，沒有人能把我給打死。這件事雖然支離破碎了，但是我們還在牌桌上，我就相信我有逆風翻盤，哪怕還有最后一分鐘，我就要靠我自己的信念來支撐。另一方面就是責任，所以才能走到今天。

其實回頭看肯定是有所原因的，不管是大環境，還是我們預付費模式，還是我們瘋狂的這種3年1500家店的這種盲目擴張也好，還是我為了上市，還包括傳言說我卷款跑路，賭博也好等等。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們做的好的地方和失敗的地方的原因是什么。可以說每天都在復盤，我現在又回歸了每天寫日記的習慣，我覺得這個對我來說是最寶貴的東西。雖然我可以負債幾個億，自己欠一個億，但是我覺得這個東西才是我人生劇本中最珍貴的東西。

這一年5月15號出了事，到現在好的方面是我們沒有放棄，也沒有離開牌桌。輿論層面說東方啟明星已經爆雷倒下了，但是我現在跟大家講，全國我們加盟商有100多家還正常在經營，北京依然有10家校區在正常經營，五棵松還有1000名學員還在復課、在上課，北京還有3000名學員日常在上課。

黎雙富：那我們聊到身份轉變的問題，回到麗萍姐這邊。以前你個人更多是聽從主教練的指令訓練，后來自己去爭取冠軍，目標相對明確也單一。到后來開始創業之后，你個人在這個身份轉變的過程中有什么樣的經驗或者感悟可以分享的？因為其實依然還有很多運動員在這條路上走。

王麗萍：其實從運動員到教練員，然后再到一個創業者，對于我來說可能是一個成就個人和成就他人的蛻變的過程。成就個人是在我教練和我團隊的幫助下，我當年在個人方面有了這樣的一個成就。

我當教練之后，第一個身份的轉變，才真正讓我感受到教練員這個身份有多么的不容易。孩子青春發育期的時候，你不僅要把他帶出成績，你還要給他樹立三觀，要教會他做人做事。當通過自己的努力把運動員帶出成績，他站上領獎臺，那個時候其實我成就了他。但他個人的成就，其實反向也成就了我，所以我們兩個是相互的。

在整個創業過程當中，其實更多的是當我去服務我的跑者、去服務我的贊助商時，更多是要俯下身去，要去傾聽，去學會溝通，去學會服務。比如說在整個培訓過程當中，一個跑者來了，我去傾聽、去觀察，給他及時的一個指導。當我在影響帶領他完成人生的第一個10公里、半馬，甚至第一個全馬的時候，在成就他的同時，又同時成就了我，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比我個人在賽場上奪冠還充實還滿足。

所以在這幾次身份轉變的過程當中，我覺得最關鍵的還是我對于體育的這種熱愛和執著，讓我在不同領域、不同身份的狀態之下，依然能夠去勇敢往前走。所以無論在哪個角色當中，都能夠把我自己后冠軍時代的這種價值發揮出來，我覺得這就是我人生當中體育的一個最有價值的延續。

黎雙富：我看到你跟我分享這個故事的時候，眼里依然有光的。我特別想跟你找一點共鳴，我開始做我攀之后，也是發自內心的熱愛不知疲憊。那回到張總這里，其實你是我們理解的二次創業，從李寧到必邁，您在這個身份過程中，您覺得自己身份最大的變化來自于哪里？

張志勇：這個創業公司其實本質上就怎么樣管好你的現金流。因為創業公司，沒現金你就倒閉了，這個是很現實的問題。所以我覺得第一個角色就是怎么樣做個商人，做個生意人，別想那么多。你每一天、你每做的一個動作、你的產品，都要考慮你的ROI，你怎么樣維持你公司好的現金流，讓你自己先活下去，這是第一重要。

你公司都沒有保障好，自己的生存問題沒有解決，就不要講情懷，我覺得沒什么意義，這個畫大餅也沒什么意義，360天你畫一天可以，你不能天天畫，這樣員工也不信。

等你好了，你發覺每個人都會蛻變的。你到那個情境的時候，你所具備的這種能力、資源可能就發生變化，你到那個時候就應該做你那個狀態應該做的事情，你的責任也發生變化，我覺得這是一種漸進的過程。所以今天我們這個創業公司，我覺得先管好自己，把錢管好，把現金流管好，讓自己先活下去，這是第一位。

黎雙富：自然這個管錢的問題就來到了靳總這邊。其實管錢這個事情您肯定是出了一些問題的，尤其是可能為了追求一些規模，忽略掉了對利潤的一個管控。現在體育培訓市場在經歷一波洗牌，你自己經歷這些事情之后，你對他的反思是怎么樣的？你經過這半年又重新出發的過程中，在管理團隊的時候，這個優先級和戰略是個什么樣子的？

靳星：首先出問題肯定是現金流，這個毫無疑問。現金流問題在體育培訓行業來講，一方面在紅利時期預付費的模式下來錢太快了，如果沒有一個好財務、沒有一個好的內控機制，尤其是像我們這種有沖勁、有張力的創業者，不斷想去實現目標的時候就會激進，在激進的同時就會錯把現金流、或者預付費的現金流當成利潤去擴張。

我覺得擴張沒有錯，本身企業的發展就應該去不斷去開疆破土去發展，但前提是你的擴張不應該是拿預付費的現金流，而是你的利潤或者可以拿資本來去擴張。每一次開店你都會有更多的現金流，這會形成一種迷思和錯覺，就是增長的迷思。錢多的時候賬上趴個幾千萬、上億，就膨脹了，迷失了，就覺得那個錢就是你自己的，其實都是預付費。

當潮水褪去的時候，尤其趕上疫情，又退費又未交付的成本，場地成本和人員成本還在增長，你就會發現你是無法cover成本的。經濟下行，大家的錢收得更緊，政策的出臺不能收那么多，這樣的話你的賬上的錢不足以去維系，很多預付費下快速成長起來的企業都會面臨很大挑戰。

重新思考的話，一方面就是要把賬目算清楚，要不我就不擴張。這不是躺平，就是做該做的事情，有所為有所不為。像我之前同一單店模型的擴張、商業模式的擴張，再往上延續，產業都要擴張，甚至其他項目也在做，這對效率或者組織是極大的傷害，就會出現很大的問題。所以回過來講，我現在覺得第一就是你有多少資源，你就做多少事，把錢算好，肯定要考慮到風險。

這個反思回來，財務或者你的合伙人非常重要。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你就不能去做出超出你能力邊界之外的事情，或者太過于樂觀。第二就是在商業模式和模型下，你考慮的是在投入產出的這個利潤的前提下，復購的產品給你帶來的利潤到底是什么，然后在這個上面去聚焦發力，不是去多元化、去分散。

我們總覺得用互聯網的思維可以做這件事情，可以顛覆行業，可以快速成長，其實這是一個極大的錯誤。還是要回歸到遵循商業的規律，不要犯常識性錯誤，做能力之內的事情，該專注要專注，該聚焦要聚焦，更清晰、更清醒地去算好那筆賬，更精細化的算到每一個校區、每一天，甚至每一節課。就像張總說的，他是個生意，他就要把這個賬算清楚，不然的話你就不知道哪一天會日積月累，羅馬不是一天倒下的。

黎雙富：這其實講的是體育培訓賽道，但其實體育消費品賽道也同樣這個問題，張總你在對于規模跟利潤這一塊有怎么樣的洞察？

張志勇：其實這個本質上是對人性的考驗，是違背人性的。用現金流推動收入增長，這種流量打法，融資容易的時候很容易。但你要用利潤的增長來推動，對你能力挑戰非常大，因為就要算ROI，從策略方向到執行的要素，一直到你人才是不是合格，每一個方面都要達到一定的能力，沒有這個能力是不會有利潤出來的，這個很復雜。

公司真正的成功，其實80%時間都在耕耘，只有20%時間是出來的。大家經常看到營銷上說爆點，但爆點的背后是80%時間在打磨產品、在糾錯、在人力變得更加有效。

就像一盆炭火，炭剛放進去都是濕的，在5分鐘、10分鐘、15分鐘是在打磨產品、糾錯。慢慢烤，炭火發紅了但沒有火苗，這時候任何一個營銷動作，啪，爆了，我們叫爆點。很多人關注爆點，但事實上爆點的背后是這盆炭火已經打磨完了。

所以你真正要把公司做成功，還是要有點耐心，這個耐心是違背人性的。巴老爺子說沒人愿意去慢慢地掙錢，我也是這樣，能快點掙干嘛要慢慢掙呢？但你違背這個規律，你就被人打板子。

黎雙富：最后一個話題，想讓嘉賓思考一下，在這個階段回顧你們的創業經歷，最核心的、最不能丟掉的那個東西是什么？張總你認為最核心的東西是什么？

張志勇：我相信真正關鍵的是提供給消費者的產品。但這個要分到不同的產業階段。我在前一家公司李寧時也是這種信念，你發覺這家公司的運營體系是以創新為主的，是產品系統決定商品、決定銷售。

但這個問題也會很麻煩，因為生意是個很綜合的，通常來說4P，你有渠道，也有產品創新。當消費者還沒那么成熟，當市場的驅動力還在渠道的時候，你把很多的能力都放到品牌跟產品的時候，從結果來說你未必一定會占優。

這個給我上了非常深的一課，所以后來我跟團隊說，公司最高層關鍵做生意叫節奏。回過來說，我覺得產品是最關鍵，因為產品是真正提供給消費者的一個價值，而且是最累、最重的。你要洞察消費者，產品經理是最關鍵的能力，設計師要有美學和對趨勢的理解。

再往下所有的產品入市，就涉及到公司各個部門。你發覺它不是產品本身的問題，是你怎么樣把產品作為一個載體運用你公司總體能力到達消費者，讓消費者覺得這是有價值的，這個過程不容易。這就是產品重的原因。做產品很辛苦，對每一個環節高標準、嚴要求的時候做產品是不容易。

黎雙富：信任經濟社交媒體時代，你的產品一旦出了問題，哪怕是很細小的一個問題，一丟掉了很難再回來了。所以他提到其實產品為王，也送給在座的所有的創業者。那麗萍姐你認為最核心的東西是什么？

王麗萍：我覺得其實從公司執行層面或者公司存活方面來講，是專業和溫度。我們是一家體育公司，無論是賽事的執行、賽事體系的打造，還是培訓公司、課程體系的打磨，都離不開專業二字。特別你是冠軍開的一家公司，如果你要是不專業，那可能就真的活不下去。

溫度不是說我熱，是讓你服務的對象能夠感覺到你的溫度、你的用心、你服務的這種深度，才能夠建立信任，產生粘性。做培訓如果沒有粘性，就很難走得很遠。一旦有了粘性，就像跑步俱樂部，老會員會給我們主動去拉新，是建立在這種信任基礎之上。

從我個人來運營這個公司的角度來講，一定是初心和熱愛。初心是你對于體育的這份喜歡，不管是去服務大眾也好，還是做自己的體育夢想的延續也好。熱愛，在這十年當中如果沒有，可能就很難堅持下去，遇到困難的時候可能就放棄了，這跟奪冠的路上每一次挫折、每一次失敗的時候是一樣的，還是源于熱愛我們才能把它走下去。所以我覺得對我個人來講，初心和熱愛是我一直不能丟棄的。

靳星：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用戶。從最開始叫客戶，現在叫付費用戶，從你所有的提供的課程服務，包括復購其他的周邊產品，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用戶。最開始很簡單，就是給孩子們上好籃球課，再到滿足家長的需求，都是圍繞他們的需求去不斷的迭代。

你發現在出了事的時候，幫你解決問題的99%不是你內部團隊，也不是外邊的朋友，后來發現其實幫你解決問題的是你的用戶。所以我認為最不能丟掉的是你的用戶，用戶的關系也好，用戶的需求也好，這些都是底層。

從客戶變成用戶的概念，再到用戶成為你的粉絲，在粉絲經濟的新的模式下，是一種雙向的奔赴。我們創業者做產品、做服務，也需要情緒價值，也需要得到反饋。用戶用行動為你投票，你的行動投票是靠內容、靠產品、靠服務，更需要基于他們給到你的反饋和情緒的價值，倒逼我們把產品、平臺、服務做得更好。

所以我覺得還是得用戶者得天下吧，包括我今天能站在這里，還能在牌桌上，真的是B端也好、C端的用戶給了我很大的力量、很大的支持。這些力量可以抗周期，可以抵御很多焦慮和困惑。你都知道有人在支持你，不能倒下，他們用行動、用聲量來支持你。

黎雙富：最后就是16個字，自我驅動、產品為王、專業溫度、用戶至上，也把這16個字送給我們在場的所有的創業者，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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