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本文作者 / 顧 箏
每到一年過去，是不是就有這種感覺——“我這一年咋感覺，啥也沒干啊。” 然后會心生愧疚感：“我覺得自己過得老沒出息的”。 其實，如果能仔細盤點，這一年，你干了很多事。 所以這一次的年終街頭采訪，我們來表揚表揚自己，給自己點個贊。
老吳
88 歲的老吳坐在襄陽公園的長椅上，摩挲著他的蜜蠟手串。
老吳對自己的2025年挺滿意。
“對我們老人特別關心。我去吃的老年食堂，掌勺大廚燒的菜很合胃口，服務態(tài)度也好，價錢也公道，各方面都好。”
老吳家住永福路，他幾乎每天都去湖南路街道的社區(qū)食堂吃飯，“我晚上喝點小老酒，一個月加起來2000塊。”
問他這一年，有沒有覺得很有“出息”的事情？“不是說要怎么轟轟烈烈，而是覺得自己可以給自己點贊的事。”
老吳一下子就說出來了：“在圖書館，有人丟了一個手機，很著急，我陪他去失物招領處，他不知道在大樓的什么地方。找到了之后，我說你報一下自己的號碼，看看是不是正確的。”
丟手機的人70歲左右，88歲的老吳幫人找到手機，確實很厲害了，但他謙虛地說：“應該的呀。”
老周
跑得一頭汗的老周和老吳打招呼，他們幾乎每天都會在襄陽公園碰到。
和老吳一樣，老周也覺得2025年挺好。
“國泰民安，一切都挺好。對我自己來說，沒有什么突出的事情，就是天天這樣，很有規(guī)律的生活。”
老周規(guī)律的生活是這樣的，早睡早起，然后早上“買汏”之后出來鍛煉。
“早上小菜買好了就洗好，弄好回去就灶臺上蒸蒸熟就好了。襄陽公園是我后花園，每天來快走1小時，15圈。”
老周退休前是一名毛絨玩具設計師。
他挺喜歡自己的工作，“你時時刻刻有個新的東西出來，一直在創(chuàng)新，你一直有這新鮮感在，覺得挺開心的。”
剛退休的時候，他有一點失落感。“剛剛退休的時候是有點……工作和不工作反差蠻大的，后來一點點習慣了，就自己調整好了。我應該鍛煉鍛煉，應該燒飯，手機刷刷，基本上調整得還可以。”
老周覺得退休之后，不僅是把自己照顧好，“我還照顧老太婆了。”
和大部分上海爺叔一樣，他的照顧是承接了“買汏燒”的任務，“燒飯給她吃。她喜歡打打小麻將，我說你去打，搓麻將可以預防老年癡呆呢。”
老沈
在復興中路嘉善路路口，有兩個反差。
瘦小的老沈牽著一只碩大的阿拉斯加犬。
而這只大狗，名叫咪咪。
老沈已經退休在家，他的生活很簡單，“家里吃吃玩玩，出來遛遛狗。”
咪咪之前是老沈朋友的狗。“去年給我的，伊身體不好，說你幫我養(yǎng)一養(yǎng)。一個月后，人走掉了。我就養(yǎng)下來了。”
“那么它自己知道主人走掉嗎？”
“有點知道的，因為不來看它了。這狗很通人性，有一次我們說起它主人的事，他一個人待在角落里，流眼淚水了。”
2025年的生活中，老沈有了咪咪，每天要帶它出來溜三四次。
咪咪很乖。
“像小孩一樣。我歲數大了，身體心臟不太好，我說你慢點走，它就會慢慢地走。”
老沈覺得自己能養(yǎng)這只大狗可以算是讓自己驕傲的事情，“養(yǎng)下來有感情了，現在他常常會撲上來和我玩玩。來，咪咪，和阿姨再見。”
小張
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小張，手拿一杯冰淇淋走在南昌路上。
今天，她在探店。
會在工作日出現在街上，是因為她失業(yè)已經快2年了。
“剛開始的時候就是每天出去喝咖啡，覺得挺無聊的。現在探探店什么的，覺得過得挺充實的。”
2025年，她在家附近的茶室找到一份兼職。
“之前是去打卡喝茶，后來發(fā)現和老板很聊得來，她就問我要不要去打工。她還說，之后要把自己在外面花錢學的茶藝慢慢教給我。”
“可以免費學到知識，這很棒啊。”
“還可以在她那里吃很多面包。”
李阿姨
文化廣場門口的臺階上，四位阿姨鋪著墊子在打牌。
李阿姨說她們是在附近一起跳佳木斯操（佳木斯快樂舞步健身操）認識的朋友，天氣好的時候，會在跳完操后曬曬太陽，玩一玩。
“我們過得還蠻開心的。為什么呢？我們只要身體好，心情好。”
李阿姨的人生重點都是身體。2018年，她送孫子上幼兒園后，看到有人在跳操，和所有的E人阿姨一樣，她很自然地加入其中，一直堅持到現在。
“我們這點年紀總歸要出來，否則待在家里太悶了，沒意思，看手機眼睛吃不消，對吧？總歸要找點事情。我們有一批人經常出去玩，一會到這里，一會到那里，今天還約了晚上去看話劇呢。”
關于2025年覺得自己有出息，有成就感的事情。
李阿姨覺得：“也談不上成就感，只要身體好就好。這個最有成就感了。像我們這個年紀也沒什么，反正就是把自己身體搞好，省得小孩操心，不要增加他們的負擔。”
小高
小高的 2025 年有很大的變化。
“剛從北京搬來上海，這是我在上海的第一年。”
2025年3月，小高從工作生活了10多年的北京搬來上海，她在夏天適應了一段時間。“我不太適應這邊的熱和潮。夏天的時候有點吃不下飯，適應完了就好了，整體來說會覺得還挺有希望的嗯。”
小高之前常來上海出差，所以她覺得來上海應該沒問題，但真正過來生活之后還是覺得有點陌生。
“在北京，你出門要去哪，腦子里面會有一個感覺，但是在這就不太知道。”
對于2025年有出息的事情，小高毫不猶豫地投給了搬家這件事。
“可能就是搬過來，然后開始新的事情。我在北京十多年了，我的朋友、家里人都在那，搬過來就相當于我完全來到了一個特別陌生的地方，然后在做很陌生的事情。我感覺它是一種無知無畏，但是你做完這個決定之后，它又會給你生活帶來很多好的變化。”
小韓
小韓坐在摩托車上刷手機，他正在等著站里給他開號。
小韓不滿意自己的2025年。
“今年掙不著錢啊。跑單不好跑，然后時效也減了。所以今年能撐到年底就很不錯了。”
小韓所說的時效減的意思是跑單時間變短。
“很多人在網上都說我們穿藍色、橙色衣服的，見了就趕快躲開。”
小韓覺得現在卷得厲害，“以前跑的時候，一天8、9個小時，隨便跑4、500都有，現在不行，一天14、5個小時，掙400塊錢左右，扣掉租房、吃飯、電池、保險這些開銷，留不下錢來。我之前卷的最厲害的時候，每天早上 6 點鐘上線，然后跑到晚上 10 點鐘左右，我連著干了一個半月，后來實在扛不住了，做一天歇一天，但我還會在群里看今天單多不多，如果多的話，就會后悔今天休息了。”
今年過年，小韓會留在上海，他簽了留守的單。
“那過年的時候能漲一點工資嗎？”
“工資漲也漲不了多少，過年的時候空城了，沒單。但不能沒有人值班，外賣員回家了，我們多少能跑幾個，就是掙這個錢。”
一年辛辛苦苦，努力工作，雖然收獲不令人滿意，但小韓說到令自己驕傲的事情，眼睛亮了。
“我有2個兒子，今年他們想要的，我最起碼滿足了一部分。”
小韓的手機屏保就是兩個孩子的合影，他說大兒子和他打賭，“他說他學習考進前幾名，他要一個航拍（器），然后我給他買了。”
“他們之前說想運動，自行車我也給買了。”
小韓對自己很卷，“我們在外面吃點苦，最起碼兩個兒子生活，我給他們保障。”
但他對孩子要求不高，“我很少管他們學習，我說你努力就行，結果不重要，你開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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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稿子：顧 箏/
編稿子：小泥巴/
拍照片：姚祖鴻/
拍視頻：姚祖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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