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涉嫌壟斷被立案調查，攜程到底干了啥？

在廣大消費者的角度，本次事件也使攜程的信息透明、退改政策、大數據與推薦算法的公平性等核心問題終于能夠得到正視。這些質疑不僅關乎法律合規，也涉及平臺商業倫理與消費者權益保護。

1月14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官網發布公告，依法對在線旅游（OTA）行業巨頭攜程集團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立案調查。消息一出，攜程股價劇烈震蕩。

圖片來源：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官網

這一紙調查令，絕非偶然的突發，更像是監管邏輯對行業亂象長期審視后的重錘落下。作為中國旅游業數字化轉型的先驅，攜程曾是效率與服務的代名詞，但在資本擴張與增長焦慮的裹挾下，它正逐漸陷入一種“算法筑墻、流量抽稅、信用透支”的存量榨取邏輯。

從近期云南民宿協會的集體控訴，到鄭州、貴州多地市監局的行政約談，再到常年居高不下的“大數據殺熟”投訴，種種跡象表明，攜程在通往“全球最大旅游平臺”的道路上還有諸多挑戰亟待解決。

監管為何在此時出手？

市場監管總局的通告直接指出，立案是基于對攜程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初步核查。官方暫未詳述具體行為細節，但這一法律依據清晰表明，監管關注的核心并非單一消費者糾紛，而是平臺在市場結構中的行為模式是否構成不公平競爭與市場扭曲。

這一動向與此前若干行業投訴與舉報并非孤立。2025年12月，云南省旅游民宿行業協會的一份《維權決定》揭開了行業內長久以來的傷疤。協會指控攜程利用市場支配地位，對民宿業者實施“二選一”霸王條款，并采取單方面漲傭、流量屏蔽等不正當手段。

圖片來源：云南民宿協會官微

再之前不久，2025年9月鄭州市市場監管局也在對攜程的行政約談中提到，攜程通過技術手段對經營者的交易價格進行不合理限制。網上部分酒店從業者反饋，攜程推出所謂的“調價助手”，在未經商家授權的情況下，自動調低或調高房間價格。這種“算法截流”讓商家失去了商業自主權，淪為平臺的“高級打工人”。

圖片來源：鄭州市場監管局官網

監管選擇在此時立案，至少基于兩項深層邏輯。一是行業基礎性變化，在線旅游平臺經過十余年發展已成為行業主要分銷渠道與價格制定節點，其市場規模和數據控制能力顯著增強，這使得過去傳統的“價格與信息中介”角色，轉向對市場供需結構產生更實質性影響的節點。

二是反壟斷審慎趨勢加強，近年來，監管對互聯網平臺企業在市場準入、算法排序、合同條款等領域的監管趨嚴，重點在于防止規模優勢轉化為排除競爭對手、壓迫供應商甚至損害消費者權益的力量。

攜程作為大型一體化在線旅游服務提供者，其“市場支配地位”是否被放大成為監管關注核心，而這一調查也成為行業規范與市場秩序重構的信號。

攜程的增長邏輯與潛在制度性問題

財報數據顯示，攜程在2025年第三季度實現凈營業收入約183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6%。該增速反映出旅游行業整體復蘇勢頭以及攜程平臺在該市場的強勢表現。

圖片來源：攜程2025年三季報

攜程的成長模式長期依賴于將機票、酒店、車票預訂、度假產品、商旅管理等多樣業務融合在同一平臺上，打造用戶一站式體驗。這種模式在提升用戶粘性與交叉銷售機會的同時，也可能形成對供應商和消費者議價的潛在不對稱。

對供應商（酒店、民宿、小型旅游企業等）來說，高曝光與分銷渠道是流量來源的重要來源，因此平臺議價能力往往較強。一旦平臺采用差別展示或流量傾斜策略，供應商幾乎無可選擇的替代路徑，這種權力不對等便可能演化為對市場競爭環境的實質性影響。對消費者來說，一體化平臺意味著便利，但也可能伴隨信息不完全透明、隱性費用以及被排序優化驅動的價格機制。這種“規模換規則”的商業發展模式，在許多行業都曾被證明存在監管風險，尤其當平臺規模增長遠超市場競爭對手時。

在黑貓投訴平臺上，截至2026年1月14日，關于攜程的累計投訴量已達11.9萬條，高額退改手續費、客服推諉責任、套餐誘導性銷售等問題被反復提及。

更值得注意的是，針對攜程“大數據殺熟”的投訴就有近500條，有消費者強烈抗議攜程針對使用頻率不同的主體展示的機票價格信息存在巨大差異，同一天的同一航班，在不同用戶的攜程app上價格竟相差一倍。

圖片來源：黑貓投訴平臺

這種投訴的持續積累，無論是否構成全部市場行為的違法證據，在公眾認知層面已形成較強負面印象，同時也可能是監管介入調查的非正式參考線索。

作為數字平臺，攜程掌握著龐大的用戶行為數據與供應鏈信息，這構成了其業務優化與服務個性化的基礎。然而，算法排序、流量分配、推薦機制等如果不充分透明，可能在無形中形成市場結構性優勢，并且缺乏外部監督機制。這種信息與規則的不對稱，會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供應商與消費者對平臺政策的信任缺失，從而放大市場支配性力量的負面外部性。

處罰不是目的，監管是為共贏

市場對立案消息的即時反應更加直觀，消息發布后，攜程港股（09961.HK）股價放量下跌，收盤跌幅定格在6.486%，隨后開盤的攜程美股（TCOM.US）更是下挫17.05%，這也反映了市場對監管風險的定價敏感性。

圖片來源：同花順iFind

短期來看，反壟斷調查本身可能意味著潛在的罰款與業務模式整改要求，這在估值模型中直接轉化為風險溢價上升，從而降低公司的內在價值。中長期估值則需考慮業務模式可持續性，“壟斷”問題一旦在未來的監管調查或行業訴訟中被定性，對攜程未來的盈利預期將構成實質影響。

在廣大消費者的角度，本次事件也使攜程的信息透明、退改政策、大數據與推薦算法的公平性等核心問題終于能夠得到正視。這些質疑不僅關乎法律合規，也涉及平臺商業倫理與消費者權益保護。

監管行動本身并非簡單懲罰，而更可能是推動在線旅游行業規則完善和市場結構優化的契機。攜程被立案調查的事件，不僅是一個公司面臨監管風險的短期市場沖擊，更是一個標志——中國在線旅游平臺的市場秩序與規則正在進入一個更嚴肅、更全面審視的階段。平臺不應是扭曲競爭與損害消費者利益的隱性壁壘，而應是推動旅行市場健康發展的正向力量。

作者 | 肖毅

編輯 | 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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