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通報 | 劉志遠/李爽/劉思佳/郭秀艷團隊綜述后悔經驗塑造風險決策的理論、證據和機制

近日，陜西師范大學劉志遠教授、南京林業大學李爽博士、復旦大學劉思佳博士和郭秀艷教授團隊在《科學通報》發表了題為“后悔經驗如何塑造風險決策：理論、證據和機制”的綜述文章，系統梳理了后悔經驗影響風險決策的理論脈絡、行為證據與神經機制，并提出神經振蕩傳遞機制等創新性研究假設，為心理學、經濟學、神經科學與人工智能的交叉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

在充滿風險與不確定性的環境中進行恰當的風險決策，不僅關系到個體發展與家庭福祉，也與社會穩定與國家治理密切相關。因此，風險決策的相關研究在人類認識世界、與世界交互的過程中具有重要的理論與現實意義。早期研究致力于探索人類如何在風險情境下作出最優決策。后來，“有限理性”的觀點認為人們并不是絕對理性的，往往做出的是令自己滿意的而不一定是收益最大化的決策。在此基礎上，Kahneman及其合作者的一系列研究發現許多因素會使人們在決策時偏離收益最大化的目標，表現出非理性的行為。在這些因素中，后悔情緒受到研究者的廣泛關注。后悔產生于不良風險決策結果誘發的“若當時選擇其他選項會得到比當前更好結果”的上行反事實思維。正因如此，后悔經驗與風險決策的關系一直是心理學、經濟學、人工智能等領域的研究熱點之一。特別是人工智能領域，在建立風險決策模型時，研究者們不再只關注選項的價值，也開始納入后悔等情緒經驗，以期使機器作出更加貼近人類智慧的決策。

為了更全面地闡釋后悔經驗如何塑造風險決策，本文首先在行為層面結合研究范式和認知計算模型探討后悔經驗對風險決策的影響特點，接著基于相關理論對其心理機制進行闡釋，隨后從腦活動的空間和時間維度揭示相關神經機制，最后從神經振蕩傳遞機制、生活領域的拓展以及在成癮行為干預和人工智能算法優化等方面對后悔經驗影響風險決策的研究進行展望（圖1）。

圖1. 后悔經驗對風險決策的影響：文本框架圖

關于后悔經驗影響風險決策的理論解釋雖然在研究焦點上有所不同，但在本質上互為補充，共同構成了解釋后悔經驗影響風險決策行為的多層次框架。簡而言之，最小化最大后悔原則對傳統行為經濟學中的“理性人”假設發起挑戰，強調人們在面對決策時，會考慮后悔這一情緒性因素，從而傾向于選擇使潛在后悔最小化的方案。在此基礎上，后悔理論將選項的期望效用和主觀的后悔體驗共同納入決策模型，進一步完善了對人類非理性決策的計算。這兩個理論均將后悔體驗看做決策過程中的一種非理性因素，而后悔學習理論則從促進學習的角度強調后悔體驗對決策優化的積極意義，即先前后悔經驗會促使人們不再重復之前的錯誤決策，具有重要的適應性價值。

文章通過回顧后悔經驗影響風險決策的研究范式發現，回憶法與情景模擬法雖操作簡便、利于大樣本施測，但其誘發的后悔情緒在即時性與真實性上易受記憶偏差及自我防御機制影響；二擇一風險決策任務能有效誘發即時性后悔，便于計算建模，但無法在試次層面量化冒險程度；連續風險決策任務兼具即時誘發與試次級行為量化的優勢，但其結構復雜，易引發被試疲勞。因此，在研究實踐中，方法的選擇應緊密契合具體研究目標，未來研究也可考慮將不同范式相結合，以更全面、生態地揭示后悔經驗影響風險決策的動態過程。

結合神經影像技術與計算建模方法，研究者得以更精準地揭示后悔經驗影響風險決策的內在機制。功能磁共振成像研究揭示，包括眶額葉皮層、背外側前額葉皮層和腹側紋狀體在內的多個腦區，均參與了后悔經驗對風險決策的影響。腦電圖和腦磁圖等高時間分辨率技術進一步揭示了后悔經驗主要是通過作用于風險決策過程中的反應選擇階段而非價值計算階段來影響風險決策的。此外，研究還發現包含額區和頂區在內的神經振蕩可能也參與了后悔經驗對風險決策的影響。

在梳理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本文基于神經科學證據，推測后悔經驗在風險決策中所發揮的作用并非孤立地發生在單一腦區，而是通過改變大腦中不同功能區域間的振蕩活動實現。具體而言，后悔經驗可能會改變與價值評估相關的腦區和與行動選擇相關的腦區之間的振蕩耦合模式。這種耦合模式的動態調整，可能是后悔經驗作用于風險決策的一個關鍵神經標記物。

本文還進一步提出了未來的研究方向和應用前景。首先，為了增強研究的生態學效度，未來研究不應局限于傳統的經濟決策任務，而應拓展至更具現實意義的社會情境和生活領域中的后悔。其次，鑒于成癮個體常表現出后悔學習能力受損，針對性地采用神經調控或訓練策略，增強其后悔學習能力，有望成為一種有效的成癮干預手段。最后，未來研究可以將與后悔經驗相關的信息整合到人工智能的計算系統中，讓人工智能學會理解并模擬后悔經驗如何修正和優化決策行為，將有助于構建出更穩健、更貼合人類復雜情境以及與人類價值觀對齊的新一代決策模型。

復旦大學老齡研究院郭秀艷教授與劉思佳博士為本文的通訊作者, 陜西師范大學劉志遠教授與南京林業大學李爽博士為本文的第一作者。相關研究得到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32371122, 72501070, 32171072)、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23FSHB012)、陜西省杰出青年科學基金項目 (2025JC-JCQN-060)、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 (GK202301004)、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課題攻關項目(22JZD044)以及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2024SJSZ0068) 的資助。

文章信息

劉志遠，李爽，劉思佳，等.后悔經驗如何塑造風險決策: 理論、證據和機制 . 科學通報, 2026.

https://doi.org/10.1360/CSB-2025-5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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