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2萬億出口退稅，這一次我站胡錫進

我們必須意識到，那個靠“低價出口、補貼全球”來拉動增長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撰文丨熊志

1 月 9 日，財政部發布公告稱，自 2026 年 4 月 1 日起，取消光伏等產品增值稅出口退稅。

巧合的是，這一段時間有個話題：每年近2萬億的出口退稅，是不是該全面取消了？

最近，翟東升、丁一凡等學者在對話訪談中提到，建議砍掉出口退稅，把錢拿出來補貼農村退休老人或年輕人，將農民養老金提到600元以上。

很快，胡錫進也公開表示支持：

這樣既可以抑制出口企業的內卷，克扣自己去補貼外國人，又可以推動社會公平，促進消費，鼓勵生育。

為何這一建議能激起強烈反響？因為它不僅觸及民生痛點，更戳中了當前經濟模式的一個深層矛盾。

01

在改革開放、融入全球市場的過程中，出口退稅政策確實發揮了關鍵作用。

彼時，中國外匯緊缺，工業基礎薄弱，國家對出口商品退還增值稅等稅款，以此降低企業成本，提升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價格競爭力。這一政策助力中國制造快速崛起，推動中國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工廠。

然而，歷經數十年的發展，今天的中國經濟與全球格局已發生深刻變化。

如今，中國已成為全球制造業規模最大、產業鏈最完整的國家，制造業增加值占全球比重已接近30%。2025年前11個月，中國貿易順差已達1.07萬億美元，創歷史新高，中國制造的產品現在遍布全球，國際競爭力早已今非昔比。

在這樣的背景下，出口退稅的負面效應日益凸顯。

一方面，在出口退稅的補貼效應下，一些企業患上了補貼依賴癥，利潤微薄甚至虧損，全靠退稅維持運轉。

這種機制客觀上保護了落后產能，不利于市場的優勝劣汰，使得部分企業安于低成本、低價格的競爭模式，缺乏提升技術含量與品牌價值的動力。

另一方面，退稅帶來的價格優勢，確實在短期內幫助企業爭取訂單，但也加劇了行業內部的低價競爭，導致企業之間競相壓價、利潤空間不斷被壓縮。

為爭奪訂單，企業競相壓價，大量的退稅紅利，并未沉淀在國內企業與勞動者手中，而是通過極低的出口價格，轉移到了海外的商家與消費者，出口退稅在事實上變成用國內的錢補貼外國的消費者。

正如翟東升教授所言，我們實際上是在用財政收入和環境成本，去補貼歐美的通脹，維持他們的高福利生活，而留給自己的，是產業內卷、企業附加值偏低、勞動者收入增長緩慢等現實壓力。

02

關于取消出口退稅的呼聲，其實由來已久。將這筆錢轉移到民生領域，當然不是簡單的“劫富濟貧”，而是對經濟模式的結構性調整。

2024年，中國出口退稅總額高達1.93萬億元。如此巨量的資金，繼續將其投入外循環，可能加劇低價內卷，保護落后產能，延緩產業升級的步伐。

但如果轉向民生領域，用于增強社會保障，提振消費，則可能釋放出巨大的經濟與社會效益。

試想一下，將這筆資金用于充實農村老人的養老金，從現在的兩三百元，提升到600元的標準以上，能直接改善數億農村老人的生活品質，減輕家庭養老負擔。

又或者，與其對出口企業單獨給予隱性補貼，不如將節省下來的財政資源，用于普降企業整體稅負。這樣既能營造更加公平的競爭環境，也能真正減輕企業的負擔，激發企業投資和創新的內生動力。

哪怕是通過加強基層醫療、教育投入等方式進行轉移，甚至發放普惠消費券，也能直接拉動終端消費，促進國內市場需求回升。

民生保障的增強，能直接提升民眾的消費能力和消費意愿，當人們不再為養老、醫療、教育過度儲蓄，而是更加敢于消費時，國內市場的潛力才會真正釋放。

同時，消費提升帶來的內需繁榮，又能為企業帶來持續的訂單，推動企業從依賴海外訂單和價格競爭，轉向依靠品質、品牌和創新贏得國內市場。

這種“民生改善—消費提振—產業升級”的良性循環，才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核心路徑。其長遠的社會效益，遠非單純的出口補貼所能比擬。

03

從國際關系的角度看，適時調整出口退稅政策，也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戰略選擇。

近年來，針對中國產能過剩和非市場化補貼的指責，已成為一些國家實施貿易保護措施的借口。

盡管這些指責往往帶有偏見與夸大成分，但不可否認，包括出口退稅在內的政策性補貼，確實容易在國際貿易爭端中成為爭議對象。

所以，與其陷入被動，不如主動改革，逐步降低或取消部分產品的出口退稅。

這既能展現中國推動市場化改革，維護公平貿易環境的誠意，也有助于削弱歐美國家在不公平競爭議題上的對華輿論攻勢，為中國企業出海競爭贏得更公正的國際營商和輿論環境。

當然，出口退稅牽涉千千萬萬的企業和就業崗位，牽一發而動全身，改革不應采取一刀切的激進方式，但可以分步驟調整過渡。

比如，對高耗能、高污染且附加值偏低的產品，可以考慮率先取消或大幅降低退稅，這類產業本就面臨環保壓力，減少補貼的保護性投入有助于市場出清，引導資源要素向更先進的領域轉移。

對于一般性的加工貿易產品，可以逐步調降退稅標準，給企業留出適應和調整的時間窗口。這能夠倒逼企業轉型升級，倒逼企業靠技術、品質與創新贏得市場，而非依賴退稅帶來的價格優勢。

過去40多年，我們習慣了做世界工廠，為不斷增長的出口數據和堆積如山的出口集裝箱而沾沾自喜。

但在2026年的今天，當中國的貿易順差突破萬億美元，當外部圍堵加劇，當我們的制造業產值全球第一卻面臨內需不振的挑戰時，我們必須意識到，那個靠“低價出口、補貼全球”來拉動增長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所以，取消不合理的出口退稅，將寶貴的資源，更多地用于保障和改善民生，是中國經濟突破結構性矛盾，擺脫世界工廠路徑依賴的必然要求，更是增進民生福祉、實現發展成果共享的應有舉措。

改革也許有陣痛，但遲早得邁出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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