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取消光伏出口退稅：平衡貿易象征意義大于實效

中國光伏產業從以往單純的產品輸出，逐步轉向更高附加值的領域，包括技術授權、標準制定以及提供涵蓋設計、建設和運營的整體解決方案。

作者|張敏 圖源|網絡

中國政府宣布自今年4月起取消光伏產品的出口退稅優惠，并計劃在2027年前逐步取消電池類產品的退稅政策。

這一政策調整不僅涉及多達249項光伏相關產品和22項電池產品，更標志著中國對清潔能源出口長期補貼的逐步退出。

產業：中國光伏已從“政策驅動”轉向“技術驅動”

長期以來，中國光伏和電池產品享受13%的出口退稅，這一政策確實在產業發展初期發揮了重要作用。

從2013年至2025年政策退出前夕，僅光伏產品一年獲得的退稅金額就可達約27億美元（約188億元人民幣），規模相當可觀。

隨著技術進步和規模效應顯現，中國光伏產業已經完成從依賴補貼到依靠市場競爭力的轉型。

數據顯示，中國目前供應全球86%的光伏組件、80%的鋰電池，在新能源汽車領域也占據主導地位。

海外市場，規模龐大且持續增長，2024年組件出口量再創新高，約占全球需求的八成以上。

市場格局以歐洲為最大出口目的地，同時亞太、美洲及中東非洲等新興市場增長迅速，行業正從單純產品出口加速向海外本土化生產與提供整體解決方案的模式深化。

取消出口退稅短期內可能增加企業成本壓力，但長期來看將倒逼產業進一步優化管理和技術創新。

廈門大學中國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長林伯強認為，補貼退場也能緩解行業內卷化價格戰，推動過剩產能出清，促進產業良性發展。

貿易：平衡貿易關系的象征性舉措

中國取消光伏出口補貼的政策調整，必須置于更廣闊的國際貿易背景下理解。

中國去年貿易順差首次突破1萬億美元，引發國際社會對貿易不平衡的擔憂。北京逐步退出對光伏等產品的出口補貼，可被視為主動回應外部關切、緩和貿易摩擦的政策選擇。

然而，這一政策的實際影響可能有限。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新能源產品（包括太陽能電池板、電動汽車、蓄電池和風力渦輪機）出口總額為1770億美元，僅占全年出口總額的5%。

光伏產業雖在全球占據主導地位，但仍屬細分行業，取消相關出口退稅對整體貿易平衡的作用有限，“象征意義更大一點”。

政策調整反映了中國在“雙循環”戰略下的新思路：減少對外部市場的依賴，同時通過擴大進口和平衡貿易來維護國際關系。

中國總理李強今年首次調研選擇外貿大省廣東，要求積極擴大進口，推動進出口平衡發展，正是這一思路的體現。

政策：從“扶植培育”到“成熟退出”的必然邏輯

光伏和電池產業補貼的逐步退出，遵循了產業政策從“扶植培育”到“成熟退出”的基本邏輯。

過去十余年間，包括出口退稅在內的各類補貼政策，扶持并見證了數百家中國光伏和電池企業成長為世界巨頭。

據不完全統計，僅在2022-2024年這三年間，被統計的22家主要光伏制造企業獲得的政府補助總額就高達170億元。

這些企業構成了行業的中堅力量，例如獲得補助較多的晶科能源、隆基綠能、天合光能、晶澳科技等。根據工信部公布的名單，全國符合行業規范條件的光伏制造企業超過120家，形成了完整的產業梯隊。

隨著中國產業政策的成熟化，政府不再通過直接補貼來維持產業競爭力，而是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

同時，中國對其他產品采取的管理措施，如對約300種鋼鐵產品實行出口許可制度，也表明中國正通過多維度政策工具來平衡國際貿易。

值得注意的是，政策調整采取漸進式而非“一刀切”的方式。電池類產品的退稅率將在年內從9%降至6%，2027年1月起完全取消，這給企業留出了適應和調整的時間窗口。

未來：中國清潔能源產業的全球角色再定位

取消出口退稅并不意味著中國清潔能源產業國際影響力的減弱，反而可能標志著其全球角色的重新定位。中國企業將從“價格競爭者”轉向“技術領導者和標準制定者”。

這一轉變預計將從多個層面重塑行業格局。首先，在產業組織結構上，缺乏成本優勢的中小企業可能承受更大壓力，從而推動行業進一步整合，市場集中度有望提升。

其次，企業競爭策略將發生深刻變化，從依賴價格競爭轉向更加注重通過技術創新來鞏固和擴大市場份額。

與此同時，為應對貿易環境變化并貼近終端市場，部分企業可能會加快在海外建設生產基地的步伐，實現全球供應鏈的重新布局。

中國相關產業的出口模式也將隨之升級，從以往單純的產品輸出，逐步轉向更高附加值的領域，包括技術授權、標準制定以及提供涵蓋設計、建設和運營的整體解決方案。

對于企業而言，短期內可能面臨成本壓力，但長期看將促進更加健康和可持續的競爭環境。對于全球清潔能源市場，這一變化可能意味著更加公平的競爭環境，同時也可能加速中國企業的全球化布局和技術輸出。

中國光伏產業的“后補貼時代”已經到來，其發展路徑將為其他戰略性新興產業提供重要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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