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事求是，才能讓北方農村的冬天更暖和

最近關于北方農村取暖的事備受關注，其實整個北方尤其農村，冬天暖和一點的歷史并不久，當然東北除外，那地方冬天不夠暖要出大事。

小鎮初中前在農村生活，只是住在鎮上，上小學前也沒有暖氣，當時住平房，取暖就靠蜂窩煤爐，所以每年入冬前都要做三件事：壓煤球、用塑料薄膜封窗戶、囤白菜。

最多達到凍不著的程度，煤爐在的房間溫度能達到10度就很不錯了，所以小鎮小時候一入冬手腳都會凍裂。直到上了小學，終于住上了單位的公寓樓宿舍，這才有了暖氣，關鍵房子保暖效果強了很多，這才好受點，主要是室內溫度均勻了，不至于只有燒蜂窩煤爐的房間是熱的，所以也離不開熱水袋和電熱毯，但暖氣溫度也不高，肯定到不了18度。

鄉鎮單位的供暖情況已經很不錯了，農村就更冷了。小鎮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在農村，只不過一個在真正的村里、一個在城中村，但都是靠小煤爐子供暖，根本沒有暖氣，城中村還好一點，起碼是磚墻，不像爺爺奶奶家是土墻夯實的。下圖就是最常見的傳統煤爐子，小鎮特別喜歡用這爐子烤粉皮。

過年回老家，都特別冷，室內溫度能在零上就很不錯了，也沒法燒熱，因為農村房子門窗多、不保暖，過年迎來送往進進出出，熱量也存不住，燒熱了也沒多大用。

所以，對現在熱議的北方農村供暖問題的討論，小鎮就覺得有些奇怪：參與談論的有多少真實體驗過北方農村的冬季？憑什么覺得以前燒煤的時候冬天就特別暖和？燒過煤嗎？知道燒煤有多麻煩嗎？

最近十年吧，在國家補貼投入下，農村開始普遍淘汰蜂窩煤爐、碳爐等傳統煤爐子，開始用熱燃燒效率更高的燃煤暖氣爐，室內溫度變得均勻了很多，總算是過上跟城里人有點類似的生活了。但為了防煙嗆和煤氣中毒，煤爐子的屋不會住人，一般會放在獨立的廚房。

網上有些人帶節奏，說過去燒煤一個冬天2000塊，現在燒氣高達六七千甚至上萬元，這就是胡扯。

燒煤的時候，誰家會把所有的房間都熱起來？有幾家會把室內溫度保持在18度以上？基本上凍不著就行，一般到了冬天就盡量縮小活動范圍，只對人活動的一兩間屋子供暖，一般也就供到10度甚至5度，只要在屋里穿著棉襖不覺得冷就行了。

但現在說燒氣一個冬天上萬元的，標準是把所有房間都加熱，還要達到18度以上，就算現在農村有錢人也不會這么干，這不是有錢燒的嗎？

但凡燒過煤的，就知道煤爐子有多麻煩、多埋汰，基本的常識，煤爐子需要人工添煤，煤不會自動跳進爐子里。

正如前面所說，前些年改用暖氣爐后，煤爐子一般放在不住人的屋子，一定得人跑過去鏟掉煤渣煤灰、重新加煤，為了方便燒，還得把大煤塊砸小，進進出出的很容易感冒。尤其現在農村留守的老人，如果沒有年輕壯勞力，燒煤很麻煩。

煤改氣以后就不一樣了，再也不需要折騰煤了，省時省力也干凈了，家里不再是塵土飛揚了。沒人住的房間就把暖氣閥門關了就行，勤快點的白天、晚上也會調整閥門，白天開客廳的，晚上才開臥室的，盡可能節約使用。

小鎮是山東人，山東這些年也搞清潔取暖，基本是煤改氣或煤改電，村里普遍表示歡迎，是近些年最受老百姓好評的民生改造項目之一，當時改造的時候，如果第一年沒排上，第二年就會早早交錢，一定要村里趕緊改了。只有燒煤的人才知道煤炭有多難用，而且清潔取暖改造是有補貼的，當然有的省因為財政困難，燃氣補貼下降很快，從以前一立方米1元，已經降到了0.2元。

煤改氣以后成本的確高了，但絕沒有現在網上一些人說的幾倍這么夸張，要尊重基本的物理規律。

只需要非常簡單的熱值計算。

不同煤炭的熱值差異很大，一般的農用煤因為雜質多，一公斤熱值大概在5千大卡左右，優質的潔凈煤和無煙煤一般熱值能達到一公斤7千大卡，現在農村供暖燒煤起碼也得是潔凈煤，咱們簡便計算就不區分得太細了，實際上不同地區煤炭熱值也有差異。

燒煤的暖氣爐，老款的暖氣爐熱效率大概是30%到40%，現在比較先進但貴的爐子熱效率能達到60%，但煤爐子這東西，一般老的不壞，很少有農村人主動更換熱效率更高的煤爐子，這就像冬天保暖最重要的應該是進行保溫層改造，但改造的人也很少。一般也就是農村新建房會加上保溫層、斷橋鋁門窗，有的還做了地暖，順帶就用了熱效率更高的爐子。

天然氣的熱值就比較穩定了，一立方米在8千到9千大卡，天然氣爐子的熱效率非常高，就按照2020年發布的《燃氣采暖熱水爐》國標，最低的三級普通壁掛爐熱效率是88%，二級89%，一級98%。小鎮查了下自家用的燃氣熱水器，熱效率是103.7%，之所以超過100%，是因為使煙氣、水蒸氣冷凝從而回收潛熱，從而增加可用熱量。

咱們就用北方某省潔凈煤和天然氣價格計算下，該省潔凈煤當前價格在1300元到1500元每噸，2025年該省集中采購潔凈煤限價是1430元每噸，天然氣按照補貼前的每立方米3.18元，天然氣熱值取中間值8.5千卡一立方米。

假設同樣為房間提供100萬大卡的供暖熱量，再假設熱量在供暖設備傳輸中無損耗，只計算煤和天然氣燃燒。

用潔凈煤：

使用熱效率40%的傳統暖氣爐，需要357.14公斤煤炭，需511元；

使用熱效率60%的新式暖氣爐，需要238.1公斤煤炭，需340元。

用天然氣：

使用三級壁掛爐，需要133.69立方米天然氣，需425元；

使用一級壁掛爐，需要120.05立方米天然氣，需382元。

同等供暖熱值情況下，使用三級燃氣壁掛爐，供暖成本只有傳統煤炭暖氣爐的83%，還更便宜了；如果同樣用熱效率更高的機器，天然氣供暖的成本也只是燃煤的1.12倍。

還要注意，用煤炭還要消耗人工，包括每天進進出出鏟煤渣、砸煤塊、加煤、清潔粉塵、換洗衣服以及進出帶來的更高感冒風險，相當于多花12%的成本換來更好的生活品質。

換言之，如果尊重基本的物理規律，理解無論燒煤還是燒氣，最終供暖看的是熱值，并在同等的供暖標準下進行討論。那么過去燒煤一冬天花2000元，改成燒天然氣，哪怕在沒有補貼的情況下也不過是2240元。

那為什么現在網絡上都在討論說燒氣以后比燒煤價格高了幾倍？

小鎮覺得很可能是記憶的美化，已經忘了以前燒煤的時候有多冷，而很多參與討論的可能年齡不大，沒經歷過燒煤時代，還有的沒在北方農村的冬天生活過，不知道具體實情。

現在大家對室內溫度的要求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比過去高太多了。過去覺得凍不著就可以了，現在覺得冬天在屋里能穿短袖、短褲才行，這個標準放在過去的城市也有點高了，更何況跟農村比。

的確要最終實現城市、農村生活配套的一致化，但也得承認客觀現實，現在在冬季供暖上，不可能讓農村也普遍達到城里18度以上的標準，因為農村生活分散，在農村地區提供供暖等公共服務，需要投入的資金遠比城市大得多。

同樣是100戶，城里一棟單元樓就夠了，是一個立體的方盒子，保溫效果極強，熱散失非常少，而農村是一個分散的平面，這是客觀現實，不能忽略這一點。

的確過去燒煤還可以做飯，但天然氣還可以直接燒洗澡水，不用像過去燒煤的時候一壺壺的湊，更不要說便利性、安全性、潔凈度等等，為這些好處多花12%的成本，真的很難接受嗎？

至于天然氣價格，這是另一回事，需要想辦法降下去。

一是政府限價，但這方面不好弄，因為不同于電力，天然氣一般是市場化供應，農村地區供氣的成本擺在這里，無補貼情況下，農村天然氣的價格就是比城里高，這需要跟天然氣民營企業去談；二是想辦法增加補貼，包括城市向農村補貼，還有參考糧食產銷區省際橫向利益補償機制，搞跨省補貼。

實際上，農村是熟人社會，不可能一刀切嚴格執行的，在大多數農村，還是可以燒煤的，燒柴的也不少，只要別太過分、搞得大張旗鼓、讓大家下不來臺，沒人愿意因為這個得罪人。不過客觀現實是，因為煤改氣，導致買煤變難了，這是市場機制，買的人少了，賣煤的就少了，煤價也就高了。

最后談談如何解決，公共服務在城鄉間的均等化、普遍提高全民生活水平，這是國家一直在推進的。

第一，必須堅持清潔供暖，決不能也不可能倒退回燒煤時代。

在農村生活過的，有多少人想退回到燒煤時代？真以為黑煤球很好玩嗎？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只有清潔供暖在未來才能真正降低供暖成本、提高供暖效果。除了煤改氣以外，需要特別重視煤改電，也就是空氣能，通過電力驅動空氣源熱泵設備實現供暖，空氣能的熱效率極高，甚至能夠達到400%的熱效率。

關鍵在于配套中國正在加速推進的清潔能源發展，光伏、風能的價格持續下降，出現了大量棄電，如果把這些棄電利用起來，就能夠極大解決農村地區供暖難題。

比如前面舉例的某省，供暖季棄電很高，主要是因為冬季為了保障供暖，火電站高負荷運轉以提供熱能，就得優先消納煤電，導致風光棄電增加，主要是光伏發電高峰的中午，以及風大的后半夜。

這些電想要引入農村還很難，主要是農村基礎設施建設不足，尤其是電網，其中還涉及天然氣和電力之間的博弈。

由此到了第二項農村基礎設施改造。

第二，加速農村基礎設施改造。

在冬季供暖上，主要是兩點。

一是電網改造，充分消納風光電力，配套空氣能，跟燃氣供暖形成配套。這也是發改委、住建部2024年印發的《加快推動建筑領域節能降碳工作方案》提出的“推動農村用能低碳轉型，引導農民減少煤炭燃燒使用，鼓勵因地制宜使用電力、天然氣和可再生能源。”

二是農村住房保溫升級改造。目前國內一些地方已經開始在農村推廣節能住宅規范，其實也不復雜，比如層高太高的，增加一個吊頂，外部加掛保溫板或噴涂聚氨酯隔熱涂料，對門窗進行改造。總之就是減少散熱和空氣流通，反正現在用天然氣或電力供暖，已經不用擔心燒煤引發中毒風險，不用刻意保持空氣流通。

還可以搞一些土辦法，比如在房間進出的大門外，打一個封閉的暖棚或者陽光房，根據大小不同大概5千到1萬元，跟屋子連成一體，尤其適合農村過年走家串戶，多一個暖棚或陽光房，可以大大減少熱能流失。

總之，北方農村供暖問題是客觀存在的，有的省因為財政困難導致天然氣補貼下降也是客觀事實，需要提高農村供暖保障，但有問題說問題，減少情緒影響，基于客觀事實，這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比如煤改氣后的供暖成本問題，如果說煤改氣以后成本暴漲幾倍，那想要拉平的難度就太大了，需要深刻反思，甚至干脆放開燒煤。

但如果在同等供暖標準下講科學，就會發現煤改氣后，成本上升也就一成多，只不過燒氣太方便了，所以不知不覺就大大提高了供暖成本，換來了更舒適的居住品質。

這就跟現在網上有的人質疑電網不準，理由是現在一年電費比以前高太多了，也不想想現在家里有多少電器？總功率有多大？能跟以前比嗎？

既然同等標準下實際成本上升只是一成多，那么接下來的重點就不是補貼天然氣，更不是退回到燒煤，而是配合鄉村振興戰略，加強農村電網、住房保溫升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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