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裁判 | “種子芯片”引發百萬侵權風波 法院：田間種植檢測結論優先于基因檢測

刊登于《江蘇法治報》D版

一粒小種子，關乎大產業。培育一個植物新品種，就像為現代農業打造“芯片”，凝聚大量時間和經濟成本，如何與時俱進保障品種權人權利，維護種子生產經營秩序，給司法實踐帶來新課題。近日，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結了一起侵害植物新品種權糾紛案，在田間種植與基因檢測結果不一致的情況下，依法采納田間種植結論，認定被訴“華奇”甘藍新品種未侵害案涉“探春”品種的種權，駁回原告100萬元的賠償訴請。

“探春”植物新品種由江蘇省農業科學院培育，并通過國家非主要農作物品種登記，適宜在江蘇、四川、云南等地作越冬春甘藍和秋甘藍栽培。2019年，江蘇省農業科學院作為“探春”品種權人與某公司簽訂為期十年的合同，約定向其獨家實施許可“探春”甘藍新品種技術。

2022年底，某公司接到消費者舉報稱，有淘寶網店涉嫌未經許可擅自銷售侵權“探春”的甘藍種子。公司遂經公證從網店購買了名為“華奇”的甘藍種子，經檢測判定二者為疑同品種。2023年2月，某公司將網店經營者和向其銷售“華奇”種子的A公司一起訴至法院，要求兩被告立即停止侵權，賠償經濟損失100萬元。

為搞清楚被訴侵權種子是否與“探春”為同一品種，在本案審理過程中，原、被告同時申請司法鑒定，其中某公司申請以基因指紋圖譜檢測方法來鑒定，A公司則申請以田間觀察檢測方法進行鑒定。

于是，法院依法啟動了兩個司法鑒定程序。2023年7月，農業農村部植物新品種測試中心作出《農作物種子質量檢驗報告》，判定“華奇”與“探春”為疑同品種。2024年6月，該中心通過將兩種樣品相鄰種植，歷經一年生長周期，作出《植物品種田間種植對比鑒定報告》，顯示二者除“外葉：形狀”和“葉球：裂球性”有差異外，“外葉：長度”和“外葉：寬度”等多個數量形狀經統計分析，也存在顯著差異，足以判定兩種樣品有明顯差異。

法院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種子法》明確，“品種是指經過人工選育或者發現并經過改良，形態特征和生物學特性一致，遺傳性狀相對穩定的植物群體。”可見，不同品種之間通過特征、特性加以區分。被訴侵權物是否屬于授權品種的繁殖材料，應審查特征、特性是否相同，以及特征、特性的不同是否因非遺傳變異所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犯植物新品種權糾紛案件具體應用法律問題的若干規定》等明確，對于侵害植物新品種權糾紛案件涉及的專門性問題可以采取田間觀察檢測、基因指紋圖譜檢測等方法鑒定。另外，田間觀察檢測與基因指紋圖譜等分子標記檢測的結論不同的，人民法院應當以田間觀察檢測結論為準。

也就是說，判斷被訴侵權種子與授權品種的特征、特性是否相同往往需要結合專門知識，采取田間觀察檢測法、基因指紋圖譜等分子標記檢測法等進行檢測、鑒定。該案中，采用分子標記檢測法的檢測結論顯示二者為疑同品種，采用田間觀察檢測法的結論顯示二者至少存在2個明顯差異性狀，在此情況下，應當以田間觀察檢測結論為準。因此，被訴侵權種子不侵犯“探春”的植物新品種權。

對于原告公司主張應以分子標記檢測結論認定存在侵權行為的異議，法院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種子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均將繁殖材料必須具備新穎性、特異性、一致性和穩定性作為植物新品種權的授權要件。品種權的審批機關對申請品種進行實質審查所依據的是田間DUS（即特異性、一致性和穩定性）測試。因此，作為活體的繁殖材料，其特征特性應當依據田間種植進行DUS測試所確定的性狀特征為準。而分子標記檢測技術作為在室內進行基因型身份鑒定的方法，經濟便捷，不受環境影響，但所采取的核心引物（位點）與DUS測試的性狀特征之間并不一定具有對應性。由于該案已通過田間種植對比鑒定，確認“華奇”與“探春”具有明顯的性狀差異，因此，某公司的主張于法無據，法院不予支持。

最終，法院認定上述田間種植對比檢測結論合法有效，判決駁回原告公司的訴訟請求。

法官說法

為維護種業高質量發展，盡管現有證據已證明被訴侵權種子與涉案授權的“探春”植物新品種不屬于同一品種，被告并不侵權，但需要強調的是，該案被告A公司的“華奇”甘藍種子屬于應當登記的農作物品種，但在至今未辦理品種登記的情況下，該公司已在線上、線下進行銷售，范圍覆蓋多個省市，存在明顯不規范的情形，不利于維護種子生產經營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權益。因此，種業經營企業應嚴格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種子法》《非主要農作物品種登記辦法》等各項規定，及時完成登記，規范有序地開展品種選育和種子生產經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