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談】熊貓頭表情里的“草根動畫夢”

最近在大數據算法的眼中，我大概是被歸類為“喜歡看沙雕動畫”了。

或許有人還沒聽過“沙雕動畫”，這是一種抖音和B站上都很流行（尤其是在低齡用戶之間）的“網絡動畫”——之所以要打上引號，是因為我對這種視頻形式能不能稱為動畫還抱有一絲遲疑。

它的形式相當簡陋，大部分情況下，就是給一個熊貓頭表情包配上身體，通過熊貓頭表情包的變化、簡單的人物動作和AI獨白，站樁演繹些簡單的劇情。

隨便一搜的沙雕動畫片段

我第一次接觸沙雕動畫是在地鐵上。兩個穿著校服小學生一人一手捧著一個iPad，歪戴紅領巾靠在一起，大聲公放的AI語音正在講述一個披著仙俠皮的爽文故事。我瞥了一眼，屏幕里放著的就是沙雕動畫。

正因如此，我對這類動畫的初印象極差。與其說它是在生產內容，絕大多數沙雕動畫更接近內容的“縫合工”，如果以動畫的標準來審視它，會發現它要啥沒啥：

它們的劇本幾乎都來自小說平臺現成的故事，經過簡單的濃縮刪改，本就水分十足的劇情還能壓縮到5分鐘以內，用來迎合對應平臺的觀看習慣；動畫的作畫和分鏡什么的就更別談了，熊貓頭里嵌入的表情包是唯一能看出人物狀態的特征。從內到外，沙雕動畫都在體現它的速食屬性。

不同類型的沙雕動畫人物

這種認知持續了好幾年，直到去年在B站上，我刷到了一個沙雕動畫UP主的制作直播。和我想象中的流水線流程不一樣的是，這位UP主并不是流水線式地套表情包，而是在逐個特效和素材地扣細節。

出于好奇，我點進了他的主頁看了一兩集最新作品。發現這部改編自小說《蠱真人》的沙雕動畫，雖然還是離不開熊貓頭表情包和站樁對話，但已經有了簡單的鏡頭語言和追求大場面的打斗戲。

我點進直播間時，作者正在AE里一只一只地調整遠景仙鶴的位置
圖源b站@雕一嬋

也是在這個博主的視頻里，我才第一次見識到就算熊貓頭小人穿著古裝，也能一本正經地介紹電話流量卡、記賬軟件和XX按摩儀——沙雕動畫早就發展成了一個自成規模、有著豐富變現渠道的視頻類型。

根據沙雕動畫的細分種類不同，“原教旨熊貓頭”“變種熊貓頭”或是“簡筆畫”人物都各自有著自己的受眾群體。每個細分類型都有自己的百萬粉頭部博主，都能誕生幾百萬播放的頭部作品。

甚至在B站的課程系統里，你都能找到好幾套針對“沙雕動畫制作”開設的課程。

但更成規模和體系的“行業”，更多、更可控的人物素材，依然沒能改變大部分沙雕動畫的本質，一種可視化的速食小說。

大部分作者仍然是在搬運小說平臺的內容，由于小說平臺的版權規則，他們不能劇透太多小說本體的內容，只能一部又一部地開新坑，拿著小說平臺的推廣經費，不斷產出“歪嘴龍王”那樣的小說宣傳片。

不過就像沙雕動畫《蠱真人》的作者一樣，還是有作者把“制作沙雕動畫”當成目的而不是手段。

“十缺廢人”算是比較早做出原創嘗試的博主。從2022年開始，他制作的沙雕動畫就改編自他本人寫的小說《靈血修仙傳》。

三年多的更新下來，雖然視頻畫面并沒有太大的進步，但靠著穩定的更新和純原創劇本，他也積攢下了幾十萬粉絲和每期十來萬的播放量，成了手機回收、流量卡和按摩儀的穩定乙方。

“阿偉優創動畫”則是我發現的另一個沙雕動畫原創代表。

一開始，他也是靠購買版權改編制作現成的小說，一次版權糾紛后，他直接刪掉了已更新上百集的作品，開始嘗試完全原創的沙雕動畫。

從這之后，這位博主的視頻內容明顯放得更開了，開始不斷嘗試各類新分鏡和鏡頭語音輔助敘事。在最新的一集更新里，他靠著AI的幫助大幅提升了畫面水準，已經能看到一些商業動畫的影子了。

這類沙雕動畫的作者，他們當初起步的初衷都很簡單，基本都是“我也有一個動畫夢”。因為沙雕動畫低劣質量的另一面，就是超低的入門門檻，看上去“我上我也行”。

只不過大多數人在真正嘗試制作后，才會發現看和做的差別有多大——于是要么淺嘗輒止，要么也轉身加入公式化量產的大軍。

從最早一群人的自娛自樂，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化、商業化，沙雕動畫依然混亂無序、充滿了版權糾紛與低劣內容。但依然有人能以入坑沙雕動畫的方式，圓自己的草根動畫夢，其實已經算是個不錯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