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隱蔽的摸魚方式出現了:當打工人一臉嚴肅地對著一份會議紀要眉頭緊鎖,老板會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正在認真復盤項目、梳理重點、思考下一步推進方案。
但其實,他很可能只是在研究昨晚那局《王者榮耀》排位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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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哪個天才想出了用騰訊會議開黑打游戲。從此,一個班味滿滿的辦公軟件,四處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01.邪修騰訊會議
騰訊會議,打游戲,好小眾的CP,很上頭的玩法。
當你用騰訊會議和朋友連麥打游戲時,你會得到一份忠實的游戲對話速記:技能冷卻的提醒、臨時改戰術的指揮、失誤后的甩鍋、對網絡的憤怒控訴,以及贏下團戰后突然爆發的怪叫,全都被 AI 原句收錄,不加修改,沒有遺漏。
在事后復盤這份對話時就顯得格外好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你們來晚了”“不好意思,沒看見你還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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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輸了游戲也不必擔心互相甩鍋了,調出速記一看便知,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剛活就死”“嘿嘿嘿我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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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戲時說的垃圾話也會被如實記錄下來,這些都是第二天上班時的珍貴摸魚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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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語言轉文字也就算了,最好笑的是 AI 總結功能,可以把一份充滿廢話和激情怪叫的原始記錄里,自動提煉出一份結構清晰、措辭專業的會議紀要,用職場黑話翻譯對局盛況。
玩家在面臨致命威脅時的本能呼喊,被 AI 冷靜地記錄為重復性求饒行為,“兩人多次重復‘大哥別殺我’,顯示游戲中的對抗或求生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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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在激烈交火中喊出的游戲黑話,被 AI 按字面意思理解并歸檔,“對場上的各種魚類生物(如烏龜、水母、噴泉等)表現出了強烈的攻擊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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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用員工行為觀察報告的筆法,精準捕捉了這場團隊分歧:“麻將怪獸和老土豆對骷髏王的裝備選擇感到震驚,反復用‘變態’形容,認為這種出裝過于極端”“雙方情緒逐漸激動,老土豆甚至用‘神經病’表達憤怒”。
人類有難,AI 添亂,AI 冷靜的語氣透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心態:“最后話題轉向明日安排,但明顯仍被當前對局影響,語氣中帶著無奈和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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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是否也會驚訝于人類的殘暴?“秦始皇表示支援,鯊魚狗卻喊出‘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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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最好笑的地方在于 AI 試圖用嚴密的邏輯框架,去套用一套完全由情緒、玩笑和游戲規則驅動的語言系統。
騰訊會議原本是為職場設計的,它對語言的理解方式是職場行為學。發言被拆解為頻率、關鍵詞和語氣強度;情緒被歸類為“不滿”“焦慮”“激動”;重復出現的句式——當然是老板說的重點,必須記下——哪怕這句話是“不要打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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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位 AI 書記的加入,游戲里的發言會被二次加工,產出一份怎么看都像項目復盤的文件:
貫穿全局的“我卡了!”,被解讀為“技術故障導致個人操作鏈路出現嚴重延遲”;你吼了半天的“別打龍了!過來團!”,被提煉為“就核心資源分配與團隊集結的優先級問題,進行了多輪緊急磋商”;水晶爆炸前那句絕望的“完了”,則被升華成“項目最終未能達成預期目標,團隊對此次失利進行了快速總結”。
極致的胡言亂語遇見極致的一本正經,喜劇效果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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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騰訊會議官方都開始宣傳這個功能,甚至把原本超過兩個人就限時 40 分鐘的會議,改成了五人開黑不限時,把精準釣魚寫在臉上了。
辦公軟件去搶游戲客群,飛書:好狡猾的增長手段。
在騰訊會議之前,人們上一個能想起來的第三方游戲連麥產品還是古早的 YY。YY 誕生的2008年,正值中國網絡游戲(特別是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游戲)進入爆發式增長和團隊協作需求劇增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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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團隊副本動輒需要二三十人一起組團,但當時這類游戲中,要么完全缺失內置語音,要么自帶的功能在幾十人高負載場景下極不穩定、音質堪憂,于是出現了 YY 這樣的第三方團隊語音工具。
而現在呢,游戲的主流形態已經改變,5人或4人的小團隊作戰成為主流,游戲內置的語音質量也早就迭代了,完全能滿足一支小隊的戰術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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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 AI 的加入把這波需求又盤活了,正如那句互聯網名言說的:在這個時代,打敗你的往往不是同行,而是跨界。
02.職場刑具變玩具
AI 會議總結是個好生意,畢竟每個公司都要開會,開會就得有倒霉蛋來寫會議紀要,沒人想當這個倒霉蛋,讓 AI 來干做合適。
國外有一個很有名的 AI 會議產品叫做 Fireflies.ai,他們在做這個產品之前,搞出了6次失敗的創業,最后決定 all in AI,要 all in AI,卻沒有錢,怎么辦呢?
創始人想了一個樸素的辦法:告訴客戶他們有一個 AI 可以加入會議,幫他們寫會議紀要。其實這個 AI 就是兩位創始人假扮的,他們手動潛伏在會議里,大差不差地幫客戶把紀要記完(其中很多次都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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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產品每個月收費100刀,賺到了點錢之后,他們才真正開始搞 AI。
這可以看出 AI 會議是個大有潛力的場景,現在國內的辦公產品也基本上都加入了這個功能,它的核心技術是語音轉寫、語義分析和情緒識別,
先把每個人的每句話都一五一十記錄下來,轉變成文字,然后 AI 開始理解重點,把零散發言按主題歸類,把老板的廢話壓縮成關鍵結論和待辦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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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那些毫無產出的會議現出原形:討論已經完全偏離主線,完美詮釋了這場充滿激情卻毫無結果的頭腦風暴。
老板們但凡用 AI 復盤一下,就能意識拉著員工坐在會議室進行頭腦風暴是一個多么壞的主意,每個人都在沒話找話,車轱轆話來回來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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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時候過于如實記錄也是一種罪:XX表示下班想回家躺著。純純給人們的打工生涯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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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AI 做到這里已經很可以了,能幫倒霉實習生減少工作量,非常實用的功能。
歹毒的是它還要進化下去——試圖理解人類情感。官方的宣傳是:AI 紀要在客觀記錄會議的同時,還能智能感知會議真實氛圍。
開會的時候有什么情感呢,除了老板之外,每個人都散發著淡淡的死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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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打工人來說這個功能太要命了。AI 可以捕捉你的沉默時長,標記為“參與度不足”:學生回應略顯被動,僅以簡單的“明白”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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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讀懂I人的社恐:“有點慌亂”“顯示出初次合作的生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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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人想被 AI 進行這種觀察吧!
飛書有一個功能叫“會議金句”,這個會議金句呢,并不是說 AI 覺得你的語句比較優美,而是它判斷,這句話在正常絮絮叨叨的會議結構里很不一樣。
一般會被標記為候選金句的話,基本上是總結型 / 判斷型 / 定調型,比如,“我真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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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 AI 試圖在會議中理解人類的潛臺詞。朋友們,潛臺詞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暗示,不能明說的,說者看似無意,聽者心知肚明的,這叫潛臺詞。
它根植于人類復雜的社會性,很微妙。
現在的 AI,用著精密的邏輯掃描儀,遵循著嚴謹的程序化流程,來解構這個由人情世故、職場政治和個體性格交織成的混沌系統,會讓人類很尷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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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還挺會拍馬屁的,飛書智能紀要會在每次開完會之后評選“會議最佳表現成員”——表現最佳的當然是說得最多的——說的最多的,當然是老板嘍。
“突破思維局限,善于化解分歧,合作中尋求共贏,傾聽他人有效表達,推動會議取得進展”,三言兩語快給老板釣成翹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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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功能用在面試上就更歹毒了,想象一下:你端坐在攝像頭前,努力展現最好的自己,而對面的AI 正在比面試官先一步看透你的偽裝。
面試者好不容易才把“我沒有經驗”,包裝成了“我愿意學”,這下又被 AI 還原成了“當前技能儲備與崗位要求存在明顯差距”;
好不容易把“我接受不了加班”,包裝成了“我認為只要項目需要,配合團隊加班是應該的,但我也會努力提升效率,減少不必要的加班”,AI 當然可以瞬間看穿:該候選人可能對加班比較抵觸。
說 AI 笨吧,它又可以看懂人類的潛臺詞;說它聰明吧,它也不想想人類為什么要說潛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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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過于過度總結的 AI 用在工作時壓迫感太強了,但用在生活中就剛剛好。
比如打游戲時,AI 一本正經地記錄下你和朋友們的對噴,再把這一切翻譯成一份堪比上市公司董事會的會議紀要,過很多年還能拿出來津津有味地復習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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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情侶吵架的時候把 AI 紀要打開。它像一位被臨時拉來評理的居委會主任,聽不懂人類的愛恨情仇,只是忠實地把雙方的指控與辯護逐條記錄,并在最后生成一份《關于近期情感矛盾及訴求澄清的雙邊磋商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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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讓 AI 旁聽《甄嬛傳》,AI 會認為安陵容的黑化,是一份經典的核心員工因激勵不足、感知不公而忠誠度滑坡,最終成為競爭對手關鍵棋子的案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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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各類沒有權利結構的場景都可以用上多嘴的 AI 。一旦脫離考核與評判,AI 那套過度認真的語言系統,就從監控工具變成了樂子本身 。
當工具無法被消滅,那就把它變成玩具,這種戲謔的挪用也是在奪回主權:讓本是用來規訓我們的系統,為我們的快樂打工。
03.辦公軟件變強了!
其實 AI 的加入,只是辦公軟件發展到成熟階段,衍生出來的功能之一。
回頭看這條演進路徑,會發現一個很清晰的趨勢:辦公軟件正在不斷把原本分散在各處的能力,收進同一個全家桶里,從最基礎的輸入,到排版、協作、存儲,再到理解和總結。
大家都很熟悉的 word 是1983年發布的,當時還叫 Multi-Tool Word,是最早支持鼠標和圖形界面的文字處理工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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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絕大多數正式文檔用打字機完成,人工敲擊、一次成稿。打字機沒有刪除鍵,打錯了字就要用修正帶或涂改液來修改,效率很低。
1983年,比爾·蓋茨在COMDEX電腦展上進行演講,展示 Microsoft Word 1.0 的神奇功能,這是第一個在 IBM PC 平臺上引入“所見即所得”(WYSIWYG)概念的文字處理軟件。人們在電腦上打的字立刻可以被看見了!
軟件長成這個樣子,可以加粗,加下劃線,加刪除線,還能用斜體,簡直是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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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爾蓋茨的展示反響平平無奇,因為他那套工具要額外配備鼠標和激光打印機的系統,成本高達1萬美元,而當時一臺主流 IBM PC 的售價僅在3000美元左右。
從這個簡陋的頁面開始,后來我們有了 Office 套件,Excel 做表格,PowerPoint 做匯報,大家各司其職。
又有了一大堆辦公軟件,會議要下載專門的軟件 Zoom,釘釘的主要功能是用來上班打卡,會議用手機錄音,錄完了之后再用另一個軟件轉寫。工作流被切割、散落在不同的應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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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呢,幾乎所有主流辦公產品,都在走向同一個方向——一站式集成。會議、文檔、聊天、日程、任務、審批,被盡可能塞進同一個平臺; 開會的同時就能生成紀要,紀要里的任務可以直接分配。
非常高效,從粗糙的初版 word ,到現在能聽懂老板話中話的 AI,只用了四十多年。每一次工具的進化都打著提升效率的名義,劃時代的產品變革,重塑工作流程。
效率當然提高了,流程當然加速了。如今我們不必再用修正帶笨拙地去蓋住打字機敲出來的錯字,不必再對著十幾個“最終版”“真的是最終版”“最終最終版”一籌莫展。
但遺憾的是人們似乎并沒有因為效率的提高而變得輕松,反而越來越困在透明的、智能的辦公軟件帶來的壓迫感中:點開信息就有已讀提示,正在編輯的文檔另一個人也能看見你的刪刪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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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的進步是永遠向前的,數字化時代,我們會擁有越來越多先進的工具,幫助流程加速,幫助管理者提升效率,但在工具無所遁形的凝視和入侵下,人本身也在悄悄發生變化。
我們被迫刪除掉那些低效的人類特質:猶豫、沉默、試錯、非功利性的閑聊,以及無法被即刻量化的深度思考。
康德說,人是目的,不是手段——每個人因其理性與尊嚴而具有內在價值,不應被僅僅當作實現他人或某種系統目標的工具來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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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么說。義正言辭的,絕對正確的。但作為系統中一個微小的齒輪,現實的我們又能做些什么呢?
干脆拉上朋友用辦公軟件開黑,消耗大廠的 t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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