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祥仁，和他背后的龍虎武師精神

提到袁祥仁的名字，你可能感到陌生，但如果我說在《武狀元蘇乞兒》中教授蘇乞兒睡夢羅漢拳的乞丐，《太極張三豐》中的凌道士。不知道你是否還有印象？

袁祥仁被稱為配角中的“怪才專業戶”，但實際上他的本職工作，是香港影壇資深的武術指導，而最初，袁祥仁 是以龍虎武師身份入行的，龍虎武師亦稱“武行”，是香港功夫片中專門承擔替身、特技及龍套角色的武打演員群體，他們以血肉之軀完成高危動作，推動香港電影在1970-1980年代進入黃金期。

今天，獲悉袁祥仁先生去世的消息，希望通過本文，讓讀者了解關于袁祥仁和他背后的龍虎武師群體。而筆者最早對龍虎武師這一群體有所關注，除了早前在成龍電影的片尾幕后花絮中看到龍虎武師完成高難度動作的危險處境之外，魏君子導演的《龍虎武師》也是重要的渠道。

處于電影初興階段的香港，社會環境并不穩定，受限于地域狹小，人口有限，電影市場相對較小，并不被人看好，但憑借高產、高質和全球影響力，香港成為世界電影版圖中與美國好萊塢相媲美的存在，被稱為“東方好萊塢”。這其中，動作電影在香港電影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紐約時報》對香港功夫片的評價是：“盡皆過火，盡是癲狂”。

袁祥仁，又名袁長仁，1957 年出生于中國香港，他的父親袁小田是香港電影第一代武術指導，享有“世界華人第一武指”之譽。在父親事業的熏陶之下，袁祥仁自幼便與幾位兄弟袁和平、袁信義、袁日初、袁振威、袁龍駒一起隨父親袁小田習武，從替身、龍虎武師做起，20世紀60年代末，袁祥仁以助理武術指導身份入行，參與電影《報仇》《游俠兒》等片的武術設計。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袁祥仁和其胞兄袁和平創辦了“和平電影公司”并組成“袁家班”。

武術指導袁和平

袁祥仁在70年代邵氏電影時期便以“敢打敢拼”聞名。他參與的《流星蝴蝶劍》《香港奇案》等影片中，動作設計兼具力量感與觀賞性，很多高難度動作常需袁祥仁親自完成，甚至受傷成為家常便飯。這種實戰經驗使他成為“袁家班”動作設計的核心成員之一。袁祥仁嘗試突破傳統武術框架，將奇幻元素（如法術、機關）與喜劇節奏融入動作設計，創造出“真打但不板正，兇猛但好看”的獨特風格。

彼時，與“袁家班”齊名的龍虎武師團體還有成家班（創立者成龍）、洪家班（創立者洪金寶）、劉家班（創立者劉家良）等。這些班底在拍戲中逐漸找到了各自的動作風格，不斷嘗試各種高難度動作和驚險場面，推動了香港動作電影的技術革新和風格多樣化。例如，成龍在《A計劃》中的表演，為了表現真實的打斗場景，很多摔打都是真的，那個從鐘表樓上摔下兩層樓的鏡頭更是令人看了觸目驚心，而這些鏡頭里，都有龍虎武師的出現。

正是憑借極具刺激性的身體搏斗與大膽創新的嘗試，香港電影得以成功走向大眾、邁向世界。動作指導們別出心裁，將槍戰、武術、雜技等元素巧妙融合，同時在適配的電影語言層面實現突破與發展。在這類影片中，不僅主角親自上陣，每一位龍虎武師也都投身于近身肉搏，以血肉之軀打造出令人驚嘆的視覺奇觀。

在紀錄片《龍虎武師》中，曾志偉說：“是這個鏡頭只屬于我”，哪怕只有一秒的鏡頭，哪怕需要付出的是生命的危險，那份奮不顧身的拍電影的熱情也再難復刻。

20世紀八九十年代，除了繼續擔任動作指導之外，袁祥仁還在多部電影中飾演配角，如在陳嘉上導演的《精武英雄》中飾演探長，周星馳電影《大內密探零零發》中反串無相王之妻等，還曾執導《南少林三十六房》《功夫俠》等影片，在影片中，他注重動作設計與敘事結合。這期間，他曾先后獲第11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動作指導獎（1992年《黃飛鴻》）、第37屆提名（2018年《奇門遁甲》）等榮譽。還曾追隨兄長袁和平遠赴好萊塢，深度參與《夜魔俠》《霹靂嬌娃》等著名電影的武打設計工作。在豆瓣上，標注的袁祥仁曾參與的影視作品多達130多條。

《奇門遁甲》片場照（1982年）

龍虎武師以命相搏，完成了許多驚險刺激的動作場面，雖然付出了很多，但更多時候，龍虎武師作為替身或者躲在攝像機之后，普通觀眾很少能知道這些武師的名字以及背后的故事。但龍虎武師在香港電影中的重要性是無可替代的。導演魏君子曾夸贊道：“龍虎武師們不僅僅是打出來，更是打出去。香港電影的黃金年代是靠臺前的導演明星以及這些幕后的無名英雄一拳一腳打出去的，打進好萊塢，打給全世界看，才讓華人電影在那個時代的全球電影市場有了一席之地！”徐克在紀錄片《龍虎武師》里坦言：“他們（龍虎武師）做的事情，可能往后也沒有人會做得到。”

隨著電腦特效的普及和電影環境的變化，龍虎武師這一以命換錢的行當逐漸衰落。電腦特效可以替代許多高危拍攝場景，降低了對龍虎武師的需求。同時，香港電影市場的萎縮也加劇了龍虎武師的困境。但即便如此，龍虎武師的拼搏精神與卓越貢獻已深深鐫刻進香港電影文化的基因之中，化作永恒的文化符號。

2025年，68歲的袁祥仁在拍攝《紅嫁衣》時身體已經不太好了，據劇組工作人員說，“（當時）腿腳已經不靈便，很多時候都是工作人員背著走”，但他仍堅持完成劇組安排的拍攝任務。這種對電影的熱愛與執著，成為龍虎武師精神的縮影。2026年1月1日袁祥仁因病于伊利沙伯醫院去世，享年69歲。

作者：鶴

編輯：張先聲

圖片來源：紀錄片《龍虎武師》

電影《紅嫁衣》劇照

電影《武狀元蘇乞兒》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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