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與這個時代狹路相逢

對于很多普通人而言，理想就是生活，生活就是理想，哪有那么多得志與不得志可言。

撰文丨張明揚

2025年就要過去了。

這可能是2020年疫情以來最難以定義的一年，最一言難盡的一年，最混沌難辨的一年。

這一年，機遇與困境狹路相逢，人性好與壞的邊界模糊到極致。

這也未必是什么壞事，就像威廉·福克納說的：待在暗里往亮處看的人，比待在亮處往亮處看的人，看得更遠。

寫了一組關鍵詞，給2025年留個念想。

01

AI

2025年12月30日，AI Agent（智能體）平臺Manus官宣被Meta收購，據說金額高達數十億美元，其創始人肖弘將出任Meta副總裁。

這可能是自2022年底進入AI時代以來，中國創業者變現的最大一筆錢。

年末放出這則大消息，對于2025年的中國AI而言幾乎是一個絕妙的隱喻。

2025年一開年，是DeepSeek的橫空出世，梁文鋒作為新晉科技英雄旦夕間紅遍全國；而年末，則是Manus與肖弘的刷屏。

2025年，中國經濟最大的亮點（如果不是唯一）無疑就是AI，除了年頭年尾這兩個熠熠生輝的新創公司之外，字節的豆包、阿里的千問，螞蟻的阿福，騰訊的元寶……互聯網大廠們在大模型身上又找回了當年那種萬物競發生機勃勃的感覺。

無論你的價值體系在哪個維度，無論你是否看好中國經濟，只要你是一個誠實的人，你都無法否認中國AI這一年來的篳路藍縷。

當然，以愛國自居一點的人可以將這一點歸功于中國舉世無雙的大市場與科技創新體制，偏自由派一點的人則可以訴諸另外一個點：這些AI創新幾乎都出自民營企業。

一個既定秩序的懷疑論者，也可以同時是一個技術樂觀主義者。

02

同樣是AI的狂飆突進，美國伴隨的是通脹，中國則是通縮。

對于中國經濟而言，通縮固然是一件壞事，但具體到個人，如果你是領養老金的體制內退休人群，或者是旱澇保收的體制內在編人員，再或者是有些存款決意躺平的年輕人，你會發現通縮簡直是一件再美好不過的事情：物價越來越便宜，互聯網大廠的價格戰補貼戰越來越白熱化，以至于躺在家里手機點兩下便天下我有。

房價也是如此。

作為“通縮”最明顯的一個領域，這一年來的房價數據已經讓人不忍再看。并且，一線城市的房價也不復堅挺。

舉國同此涼熱。

在社交媒體上，沒房的人鼓吹房價還要再跌50%，有房的人則一次次地預言房價即將V形反轉卻屢屢落空。這兩群人的觀點碰撞雖然也是大放厥詞臟話連篇，但至少都是基于個人真實利益的發言，比網上那些反美反日反印度的人不知道清醒到哪里去了。

在我們這個時代的語境里，屁股決定腦袋并不是什么壞事，真正可怕的是有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屁股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真實利益。

說回房價，很多在年初就不看好中國經濟的人或許在此刻有些得意，但2025年最混沌難辨的一點恰恰在于，并沒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看空或看多，比如，人民幣匯率年末這一波波瀾壯闊的升值打了多少看空人的臉，比如我。

以此而言，2025年中國經濟的多或空，也是難以定義的。就好比，很多國內知識分子都認為人民幣被高估了，但美國人卻基于貿易平衡的理由認為人民幣被低估了，需要大幅升值。

不要扯什么“資本項目自由兌換”，從來就是如此，不構成一個新增原因。再說，看空人民幣的人，如果沒有人民幣可以換美元，或者在真實生活中只說不做，那對他的家庭又有什么實際意義呢？

股市也是“混沌難辨”的。上證指數2025年上漲了近20%，從數據上看無疑是牛市，但80%的散戶并沒有賺到錢。

我們固然應該有大局觀，以防出現“2021年買房”這種墜入深淵的錯誤。但歸根到底，看多中國經濟（房價、股市）也好，看空中國經濟也好，我們都得生活，都得工作，都得對家庭負責，千萬不要讓自己沉迷于一個宏觀預言家的人設。

如果你的預測和分析未必能真實提升家庭的生活水準，反而給家人的生活增添了諸多不確定性，那么到了年末，你就要深刻反省一下了。

越是艱難時世，越要踏實生活，而不是用賭性與自以為是裹挾整個家庭。

03

社保

2025年公共政策領域的頭號關鍵詞，一定是社保。

1月1日，漸進式延遲退休政策開始正式執行；8月，最高法出了一條被外界解讀為“強制社保”的司法解釋；而自下半年開始，提高農民養老金則往復激蕩于整個輿論場。

經過這兩年的討論，中國社保存在的一系列問題，以及可能面臨的困境，已經成為了一個全民議題。

尤其是這幾個月，從自媒體到經濟學家，甚至還包括一些有官方背景的學者，都在呼吁對社保體系進行實質性改革。

摩根士丹利中國首席經濟學家邢自強最近表示，中國經濟的未來更依賴于推動一場深刻的財政資源再配置，從側重“投資于物”（基建與產能）更多轉向“投資于人”（社保與公共服務），“若‘十五五’期間通過小步快跑，不斷提高農民、農民工等群體的基礎養老金，到2030年有望將居民消費占GDP比重從不足40%提升至45%左右，這意味著一個10萬億美元級別的消費市場”。

對于這兩年的公共政策，我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所有人都看到了社保體系的問題，明明退休群體的養老金之間存在著顯而易見的巨大差距，明明給農民等最窘迫的群體提高養老金不僅有關社會公平且最能釋放消費潛力，為什么到現在還沒有大動作呢？

很多人說，中國改革開放已經把最容易和最沒有爭議的事情都做完了，已經不存在任何“帕累托最優”的空間，那么在農民養老金這個問題上，你會發現，改革的“大好機遇”又出現了。

04

寫作

最后再說談一個與我個人感覺最緊密的話題：寫作與出版。

因為體量規模及社會影響力的原因，餐飲及房地產的低迷自然是2025年中國社會最有話題性的議題之一，但如果單單討論低迷本身，出版行業下滑的幅度甚至要大于餐飲及房地產。

出版業低迷到了什么程度呢？

這樣說吧，我真的認識有全職寫作者去開網約車的，原因并不是什么“親身體驗底層生活，積累寫作素材”，而是有一些寫作者發現自己如果不靠開車掙點錢，單靠寫作自己就會變成底層。

但我同樣充滿欽佩地看到，行業低迷到這個地步，還有很多寫作者、編輯在堅持閱讀、堅持寫作、堅持出書，大家一起聊天的時候，很少有人說理想這些大詞，更多的是戲謔卻真誠的一句話：除了寫作，我們干其他也不在行啊。

對于很多普通人而言，理想就是生活，生活就是理想，哪有那么多得志與不得志可言。

除了寫書出版，文字類自媒體在2025年的境況也是寡淡的。

這兩年，流量及商務投放往短視頻轉型已是大勢所趨，像冰川思想庫這樣的文字類公號（冰川思享號）更像是守著殘山剩水過活的“遺民”。

你以為很多文字類自媒體不明白趨勢所在么，不明白轉型的必要性嗎？道理就是這個道理，粗淺卻清晰。

對于包括冰川思想庫在內的文字類自媒體而言，短視頻轉型早就在路上，市面上最流行最頭部的短視頻都學習了，更是經歷了幾次“轉型再轉型”，連短視頻的出品方式都換了幾次，雖然也偶有流量不錯的準爆款，但在影響力及思辨性上，始終無法達到文字版冰川的高度。

該試的還會繼續試，該轉型的還會繼續轉型，但我們這些寫字人知道，短視頻始終只是Plan B，這不是因為我們對文字有什么特別的情愫，更不是因為我們拒絕趨勢，單純只是因為：我們更擅長的始終只是文字。

如果有一天，文字真的真的徹底沒人看了，我們的短視頻也轉型得始終平平無奇，那么，就讓我們（被迫）成為最后一代的寫字人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局限性。

出版如此，文字類公號也如此。

最后一代編輯，最后一代出版，最后一代寫作者，最后一代文字類公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們也算是寫入青史了。

黑紅也算紅，想到這里，也就沒那么顧影自憐了，甚至還有些隱隱地強行進入歷史的快感。

先別忙著做這個美夢，至少2026年不可能是最后一年，冰川將在新的一年里繼續陪著你與文字共存亡。

當然，我們的短視頻也會繼續轉型再轉型，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新年快樂！

有理想的、沒理想的，看多的、看空的，弄潮兒、遺民……快樂不快樂，日子都要認真過下去。

誰讓我們與時代狹路相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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