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趙明昊｜特朗普二任外交政策：總體收縮中的局部擴張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種種言行表明，其希望與以往美國政府的“外交政策價值觀決裂，同過去決裂”。當然這種轉型面臨不少挑戰，特朗普政府急于甩掉烏克蘭危機這個包袱，但在俄烏之間推動停火進展很不順利。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走向仍需持續跟蹤研究，但自由國際主義秩序被瓦解、美國聯盟體系受沖擊、全球治理面臨更嚴峻挑戰等趨勢已然呈現。

本文作者系盤古智庫學術委員、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美國研究中心副主任趙明昊，文章來源于《世界知識》。

本文大約2100字，讀完約5分鐘。

隨著右翼民粹主義在美國日益主流化，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彰顯更為鮮明的“美國優先”取向，以實現“讓美國再次偉大”目標為主軸，具有高度個人化、傾向自上而下指令式決策、偏好“大交易”等特征，力圖實現變革。與第一個任期類似，特朗普繼續大搞“退出外交”，將此前美國主導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視為“糟糕的交易”，認為美國提供國際公共產品和聯盟防務的成本遠大于收益，并對盟友和國際多邊機制施壓，單邊主義傾向更加明顯。

優先美國，崇尚實力。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厭惡自由國際主義的全球化敘事，認為美國成為其他國家“剝削”的對象——正如《華盛頓郵報》外交事務專欄作家伊沙恩·塔魯爾所言：“放眼國際舞臺，特朗普看到的是一個被要求做得太多、被盟友蒙騙、被對手利用的美國。”特朗普政府的國務卿魯比奧也認為，二戰后建立的國際秩序已經過時，而且已經被用作對抗美國的工具。因此，特朗普及其政府主張，美國外交的主要目標應當是維護和拓展實實在在的利益，而不是推廣民主價值觀。魯比奧表示，冷戰后形成的以美國作為唯一超級大國的“單極世界”是一種反常現象，世界終將回歸多極狀態；在新的多極世界中，美國的政策目標必須是優先提升美國自身利益，而非充當“全球政府”去解決全球性問題。2025年5月，國防部長赫格塞思稱，特朗普政府對過去的道德主義和說教式外交政策不感興趣，其政策將以常識和國家利益為準則。

特朗普信奉“基于實力的和平”，在處理對外關系方面表現出很強的壓制性，并且不憚于在必要時使用武力。特朗普政府高度重視增強美國的軍事實力，以為實現外交政策目標提供堅實支撐。2025年5月，特朗普向國會提交聯邦政府2026財年預算案，其中，防務支出與2025財年相比增加13%，國土安全支出增加近65%。美國的防務支出規模或將升至1.01萬億美元。6月，美軍對伊朗的多處核設施發動打擊。這是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后，首次直接運用武力處理與他國關系。副總統萬斯稱，對伊朗核設施的打擊標志著特朗普政府外交安全政策理念的基本框架成形：一是清晰界定美國國家利益，二是力爭通過外交談判解決問題，三是如果外交途徑失敗，就用壓倒性的軍事力量解決，并盡快抽身，避免陷入曠日持久的沖突。

在西半球的“唐羅主義”。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高級研究員斯圖爾特·帕特里克認為，特朗普并不是孤立主義者，他反對其他國家將勢力范圍擴展到美國周邊，希望在美國的勢力范圍內以美國的方式處理國際事務。《紐約郵報》曾借用唐納德·特朗普和門羅之名，以“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概括特朗普政府的西半球政策。特朗普本人對“唐羅主義”的說法非常滿意，他在其“真相社交”網站賬號上轉發了該文章的圖片。而且，特朗普似乎比詹姆斯·門羅總統走得更遠，他明確提出要吞并格陵蘭島，還想把加拿大變為“美國第51個州”，并稱國家間的邊界不過是一條“想象出來的”界線，美國和加拿大之間的邊界同樣是“人為劃定的分界線”。

特朗普政府針對委內瑞拉的施壓行動正不斷升級，是否會對委展開軍事打擊值得高度重視。美軍在加勒比海區域顯著增加了軍事部署，并多次襲擊委內瑞拉的船只，造成人員傷亡。由美國南方司令部牽頭組建“聯合特遣部隊”劍指委內瑞拉。

從這些現象看，不應用“收縮”去簡單概括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美國確實希望減少維護國際秩序的負擔，但在西半球事務上卻是在“擴張”，本質是以西半球為中心維護美國的全球霸權地位。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政府以“謀利”為導向的外交政策還體現在美國與全球南方的關系上。著眼獲取關鍵礦產等實際利益，特朗普政府著力加強與非洲、中亞、東南亞等地區國家的關系，還以威脅中斷軍事援助為手段迫使烏克蘭向美國出讓大量的礦產資源。魯比奧在國務院內部明確提出，爭奪能源和資源的主導權是美國外交政策的優先事項。

總之，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種種言行表明，其希望與以往美國政府的“外交政策價值觀決裂，同過去決裂”。當然這種轉型面臨不少挑戰，特朗普政府急于甩掉烏克蘭危機這個包袱，但在俄烏之間推動停火進展很不順利。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走向仍需持續跟蹤研究，但自由國際主義秩序被瓦解、美國聯盟體系受沖擊、全球治理面臨更嚴峻挑戰等趨勢已然呈現。在此背景下，中美博弈也將進入更復雜的階段，如何促進中美圍繞多極世界的對話，如何處理中美在拉美等地區的互動關系，如何應對美國“退出外交”帶來的全球治理赤字，均是亟待深入探索的問題。■

文章來源于《世界知識》

圖文編輯：張洵

責任編輯：劉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