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馬蜂窩：為荷蘭充當靶車的謝爾曼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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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結束之后，各國已經沒有必要繼續維持規模龐大的軍隊，絕大部分戰時生產的裝甲車輛被源源不斷地送進煉鋼爐，到20世紀70-80年代時，像樣的個體已經所剩無幾，軍事博物館已經很難找到完整的展品車了。

為了豐富館藏，吸引更多觀眾，博物館員們只好挖地三尺——從軍營門口的紀念碑，到拆車廠，再到軍工企業的后院，都是他們的“寶藏”。例如如今的法國索繆爾坦克博物館，其中的許多展品就都是從拆車廠和廢料堆里搶救回來的。

博物館的裝甲收藏，以及私人藏品車修復工程所需的零部件，有相當一部分都來自各類試驗場和射擊靶場。不用想也知道，從這些地方搜刮來的東西，狀態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可即便如此，就算是一輛坦克被轟得稀巴爛后剩下的一點殘渣碎塊，都有可能在修復工程中派上大用處。

那么，從靶場里拖回來的靶車狀態究竟能差到什么程度呢？只要看看荷蘭蘇斯特貝赫國家軍事博物館收藏的這輛 M4A1(76)W中型坦克，你心里就會有數了。

二戰前，荷蘭皇家陸軍在其本土只保留了兩輛坦克，它們是早先“買來試試看”的雷諾FT坦克，在測試結束之后，坦克在荷蘭本土的應用也就到此為止了。然而，在海外殖民地部隊皇家荷屬東印度軍（KNIL）當中，坦克反而得到了相當規模的編制和應用。他們裝備的車型既有英制，也有美制，都是通過商業渠道購買來的外銷坦克，而并非武器援助。這些坦克說得好聽一點，都“特立獨行”，說得難聽一點，沒有什么像樣貨色，相比之下，甚至連日本坦克都顯得沒那么糟糕了。

1940年5月德軍入侵荷蘭之時，荷蘭陸軍只好用裝甲車來迎戰德軍坦克，諷刺的是，這些裝甲車性能居然還比東印度軍那些稀爛坦克強一些。后面還發生了更諷刺的事情——英軍把原計劃交付荷蘭的維克斯輕型坦克投入到希臘戰場，結果被德軍繳獲，這些英制坦克和德軍繳獲的荷蘭裝甲車后來都被投入到東線戰場上，到1941年末基本損失殆盡。

戰爭結束后，痛定思痛的荷蘭皇家陸軍高層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家的裝甲部隊構成方式，結論很明確：要想在現代戰爭里站住腳，就必須系統地、成規模地采購坦克與自行火炮。好在戰后英美兩國剩余裝甲車輛堆積如山，數量大到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處理。荷蘭軍方自然順勢而為，開始從盟友那里大批采購。

不過，荷蘭人第一采購的并不是謝爾曼，而是加拿大生產的公羊II坦克，并為其更換了英制QF 75mm MK.V火炮。但他們很快就明白過來，與其折騰公羊這種“山寨貨”，還不如老老實實去買謝爾曼，恰巧英軍此時正在大量淘汰《租借法案》車輛，這真是天賜良機。

在荷蘭服役的公羊IID坦克，荷蘭的各型公羊坦克共有73輛，50年代和謝爾曼坦克一道退役。

就在公羊II入役的同時，荷蘭的第一批謝爾曼也到貨了，全都是來自英國的庫存車輛，其中包括如下幾個型號：

·謝爾曼III（M4A2）

·謝爾曼V（M4A4）

·謝爾曼VC（螢火蟲）

·謝爾曼I混合型（M4混合車體）

·謝爾曼IC混合型（采用混合車體的螢火蟲）

這批坦克在荷蘭軍隊服役到50年代中期，從1952年起陸續退役，其中一部分被放置在工事化防線上充當固定火力點。

50年代初，為應對歐洲和亞洲方向的軍事壓力，美國對其盟友啟動了軍事援助計劃，向多個國家提供了大批退役裝備，其中就包括荷蘭。所以，荷蘭的第二批168輛謝爾曼坦克全部來自美國，大部分都屬于M4A1系列，也就是車體為整體鑄造式，配備風冷星形發動機的型號，此外還有少量基于M4和M4A3的105mm榴彈炮支援型。外援的坦克當中并沒有相對先進的M4A3E8，因為美國還要留著自己用。

1951年，荷蘭接收了50輛M4A1 76（W），其中40輛為M4A1E8，也就是后期生產的，配備HVSS懸掛的車型。與此前從英國、加拿大買來的那些“殖民地老兵”不同，這批“美國來的孩子”并沒有被派去海外殖民地作戰。它們在荷蘭本土安安穩穩服役，1958年時被百夫長坦克替換，其工程車輛變型車則一直服役到1964年。退役后的M4A1大多都被切割拆毀，少數被改裝成固定火力點。

荷蘭陸軍M4A1/M4A1E8坦克，后者戰后多見于法國、荷蘭及以色列軍隊。

博物館中的這輛“馬蜂窩”可以確定是荷蘭皇家陸軍的淘汰裝備，其底盤序列號為67850，美軍車輛資產注冊號U.S.A. 30125829，由美國匹茲堡沖壓鋼鐵路車輛公司（Pressed Steel Car Company）生產，1944年12月下線，最后一批配備VVSS懸掛的M4A1之一。到了1945年1月，該廠就轉為生產配備HVSS懸掛的M4A1E8了，兩者甚至連生產合同號都一樣。

荷蘭蘇斯特貝赫國家軍事博物館是在一座廢棄空軍基地的基礎上改建的，堪稱現代軍事博物館的典范，從建筑，到展陳動線，再到每一件展品的呈現方式，都干凈、克制、專業。至于這輛坦克本身的展陳，也同樣非常專業，雖不允許觀眾攀爬，但可以從各個角度仔細觀察。

該車只有空殼，內部機件完全拆除，車體和炮塔上布滿了破洞——這是被步兵反坦克火箭筒反復擊穿的后果。在退役之后，它曾被放置在靶場上充當靶車，受訓的反坦克手們在進行實彈射擊訓練時，就端著巴祖卡之類的東西沖著它轟。

如果有人認為這輛“馬蜂窩”已經毫無價值，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如今的私人藏家們，正在從各國的射擊場里大肆搜羅類似的車輛，很多車的情況比這輛還要慘烈得多。在接手之后，修復團隊要花費大量時間進行修復，首先要把彈洞逐個填補，然后再像“拼樂高”一樣進行裝配，得益于謝爾曼系列標準化、模塊化的設計和巨大的配件存量，差不多花費兩年時間，就可以湊出一輛能跑的，外觀復原如初的“藏品級”謝爾曼來。

更夸張的例子來自法國，在那里曾經發現過一輛被高密度射擊直接把一側車體轟沒了的謝爾曼，修復之后照樣能開。

也許有一天，荷蘭的這輛“馬蜂窩”也會重新咆哮起來，但目前來看，博物館還是想讓它保持原樣，作為一枚時間膠囊，靜靜展示著一輛坦克從戰場到靶場，再到博物館展品的生命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