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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2日下午,西湖國際紀錄片大會(IDF)“紀錄之光”巡展上海站主題論壇——“紀錄片如何重新發明‘自然’”在上海溫哥華電影學院舉行。本次論壇圍繞本站主題之一“自然共息”及展映片單中的《上岸》《巢》《快樂河馬與傷心孔雀》《潮汐來臨之時》《奶牛》《逐水移樗》《孤獨地貌》《無去來處》等八部紀錄片展開,探討在人類世的地質刻度下,傳統的自然紀錄片已無法承載生態斷裂的復雜真相,一種更謙卑、也更緊迫的影像實踐如何悄然來襲。論壇由導演徐瑋超主持,邀請導演趙亮、同濟大學教授黎小鋒、導演韓萌展開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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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活動回顧
論壇信息
主題 | 紀錄片如何重新發明“自然”
時間 | 2025年11月2日
地點 | 上海
學術主持 | 徐瑋超
嘉賓 | 趙亮、黎小鋒、韓萌
生態危機:從遠方災難到切身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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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瑋超,紀錄片導演、策展人,現為中國美術學院電影學院博士候選人。
論壇開場,主持人徐瑋超指出:“生態問題不再是保護動物或河流,而是我們社會關系、政治制度與生活方式的綜合結果。”他以近年頻發的極端天氣為例,河南洪水、北京周邊農村連續兩年遭遇旱澇交替,說明氣候變化已不再是新聞中的遠方災難,而成為日常生活的切身經驗。
“洪水、干旱、火災變得越來越劇烈,天氣的極端化讓我們無法再將‘自然’視為外部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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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亮,紀錄片導演,攝影、錄像藝術家。
趙亮回應道,這種緊迫感也體現在青年觀眾身上:“人類正處于某種末世情境。環保議題之所以重要,正因為它直接關乎年輕人能否擁有未來。”他認為,紀錄片的價值不僅在于記錄現象,更在于通過作者性的語言,而非解說詞或主持人引導,去激發觀眾對自身生存方式的反思。他特別贊賞IDF選片對“詩意獨創性”的堅持:“這些作品拋棄報道式套路,用影像本身說話。”
黎小鋒則從教學實踐切入,介紹其與美國西北大學合辦的“中美生態影像工作坊”。該項目每年組織兩國學生就氣候變化議題共同創作短片。“今年七個團隊正在后期制作中。我們強調非人類中心視角,鼓勵使用植物顯影、紅外拍攝、顯微鏡頭等技術手段,試圖重建人與自然之間被現代性割裂的感知關系。”他坦言,這種嘗試不僅是美學實驗,更是一種方法論探索:“如何讓影像生成過程本身成為生態思考的一部分?”
《無去來處》與《悲兮魔獸》:十年創作的兩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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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瑋超將趙亮的《悲兮魔獸》(2015)與《無去來處》(2021)視為“兄弟之作”:前者深入內蒙古礦區,追蹤鋼鐵生產鏈如何撕裂大地并傷害礦工身體;后者則將鏡頭轉向核能。從日本福島、烏克蘭切爾諾貝利到德國反核運動、芬蘭核廢料處理基地,構建出一幅跨越國界的能源政治圖景。兩者都融合文學文本、社會調查與當代藝術裝置,形成高度個人化的作者語言。
導演趙亮坦言,創作始于一次偶然震動:“2017年朝鮮最后一次氫彈試驗,我在丹東老家感受到強烈震感,吊燈晃動如地震。那一刻我意識到,核威脅并非抽象概念,而是就在眼前。”這促使他轉向核能議題,并開啟長達數年的全球調研。
對他而言,每個作品都是“對社會認知的階段性總結”,也是“審美的一次提升”。他進一步解釋創作方法:“我不預設主題,而是在三年左右的漫游式調研中逐漸找到語言。拍攝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只有當我覺得‘有話要說’時,才會真正聚焦。”這種緩慢、沉浸的方式,使他的作品兼具詩性與批判力。
《遙望繁星》:霧霾治理中的系統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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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萌,常駐北京的紀錄片導演、攝影師。她在中國做了12年的攝影記者。
韓萌的《遙望繁星》記錄河北某基層環保局在2014年前后應對嚴重霧霾的過程。她澄清:“這不是一部環保科普片,而是一部關于治理體系如何運作的觀察。”影片主角李春元既是環保官員,也是普通市民,他既要完成上級下達的減排指標,又要面對工廠關停帶來的失業問題,還要忍受自己孩子因空氣污染生病的痛苦。
她回憶當時的北京:“秋冬季像末日場景,很多朋友搬去云南。作為記者,我的本能是追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深入調查后,她發現答案不在技術層面,而在系統結構之中。“基層機構夾在政績壓力與民生需求之間,他們的行動邏輯值得被看見。”
東方視角:從山水畫到生態敘事
徐瑋超提出核心問題:中國自山水畫傳統以來,對人與自然關系有一套獨特的審美哲學。這種“天人合一”的觀念,能否為當代生態影像提供資源?
趙亮回應:“中國古畫的卷軸形式本身就是時間性的。橫軸展開,前畫后收,只留一屏可見,這與電影的時間流動高度相似。”他追求空靈、純粹的視覺氣質,認為這是文化基因的自然流露。“我喜歡蘇軾、杜甫,他們用優雅詩文傳達家國情懷。這正是中國傳統紀錄片人的精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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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鋒,紀錄片導演,同濟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教授,海上影展暨論壇策展人。
黎小鋒分享自身創作轉變軌跡。他的早期作品《遍地烏金》關注陜北煤礦產業鏈,雖涉及生態破壞,但焦點仍在人的生存狀態。后來在《游神考》中,他嘗試讓羊佩戴微型攝像機,“拍出來的畫面比我手持的好,有種直覺本能,學不來”,最新作品《動物樂園》則幾乎剔除所有人類采訪,以動物園動物為主體,僅偶爾穿插人聲。“我越來越厭煩人類中心敘事,想看看世界能否從動物的眼睛里重新被看見。”
韓萌則對“多物種視角”保持警惕。她提到展映紀錄片《奶牛》:“作者試圖理解牛的感受,我很被打動,但也困惑:你怎么知道牛的真實體驗?最終仍是人的投射。”她坦言,自己在觀看時甚至聯想到中國農村女性的命運:“我甚至想到了中國的某個農村里面的某一位女性,她仍然重復著這種命運。所以我看了真是感慨萬千。”
她承認新技術的誘惑:“VR、紅外、AI都在拓展感知邊界”,但她堅持:“身體感受才是最誠實的,它比任何文字或算法更接近真實。”
走出去:中國作者的全球責任
論壇最后討論中國紀錄片國際創作的可能。趙亮透露,新項目已在南美、中東調研三年,關注中國資本在海外的礦業、農業擴張及其社會影響。“中國企業在非洲、剛果的操作常缺乏工會監督,與當地社區沖突不斷。而中國作者更容易進入這些現場,這是我們的獨特位置。”他認為,這不僅是題材拓展,更是對中國全球角色的反思:“我們需要站在世界立場,批判性地看待‘走出去’背后的權力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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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鋒計劃帶中美學生赴東南亞開展聯合工作坊,曾聯系泰國導演阿彼察邦擔任導師,但因健康與安全原因暫未實現。“我們對緬甸、老撾等地感興趣,但風險太高。”他強調,跨文化合作的關鍵不是獵奇,而是建立平等對話:“讓學生在真實田野中理解差異,而非預設立場。”
韓萌則態度鮮明,“我不在乎世界關心什么,只在乎我關心的是否永恒。”她正在拍攝的新片聚焦兒童視角,“孩子出生時具有天然靈性,但教育過程往往將其磨平。我希望通過孩子的目光,讓人重新喜歡自己,也重新理解生命。”
結語:生態即關系
正如徐瑋超所言:“生態問題的本質,是我們與萬物的關系被長期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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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導演以不同路徑回應這一挑戰,趙亮以全球視野追問能源政治,韓萌以體制內部觀察治理邏輯,黎小鋒以技術實驗探索非人視角。他們的共同點在于拒絕將自然客體化,而是將其視為共在的生命網絡。
在氣候危機日益嚴峻的今天,紀錄片或許無法直接改變政策或技術路徑,但它能提供一種觀看方式。讓我們看見災難,也看見聯結;看見毀滅,也看見悲憫。而這正是“自然共息”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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