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宣布：糧食大豐收

作者 / 林海東

12月5日，朝中社發布長篇專題報道，題為《新時代農村革命綱領出臺后農村經濟物質技術基礎得到加強且糧食生產大幅增長》。文章從農業生產物質技術基礎和糧食生產兩個方面，對勞動黨以來朝鮮“三農”領域取得的成就加以總結，大致算是在八大收官之年向九大的一份重要獻禮。該報道的官方中文版放在今天推送第二條，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閱。

朝媒所說的“新時代農村革命綱領”，一直被我稱為“新農村發展綱要”。這個綱要，與“地方發展20×10政策”、“衛生保健革命”、“教育革命”一樣，都屬于10年期規劃，主要解決農村發展、糧食增產、民生改善三大問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大概是糧食問題。

在這個方面，綱要大致有兩個要點，一是吃飽，要求將朝鮮人民的主食結構改變為以大米和面粉為主；二是吃好，要求大力增加蔬菜水果肉禽蛋奶等副食品生產，解決營養不足問題。這兩點解決的其實是“吃米飯、喝肉湯”問題；眾所周知，這是朝鮮建國近80年來始終未曾完全實現的理想，金正恩本人也承認這一點，并將“讓人民生活恢復至苦難行軍之前水平”當成現階段的國家任務之一，而新農村發展綱要就是完成這一國家任務的重要途徑。

外界對朝鮮的刻板印象之一，是老百姓吃不飽；這個印象基于當年“苦難行軍”的情況。實際上，這些年來朝鮮民眾吃飽基本沒問題，關鍵是吃什么。以我們了解的情況看，平壤之外，大多數朝鮮民眾主要是靠玉米、土豆這些雜糧填飽肚子；朝鮮人的“面黃肌瘦”，主要原因是長期營養不良，亦即攝入不合理、不均衡。

朝鮮的糧荒，基本發生在每年春季青黃不接的時候，近年來最嚴重的是2023年春，當時外界尤其是韓國方面稱“餓死者甚眾”，但后來的情況顯示，朝鮮調軍糧及軍糧儲備度過了這場糧荒，并沒有發生“甚眾”的情況。據不完全統計，當時的所謂“餓死者”大約幾十人；記憶所及，韓國方面發布的數據是三、四十人，而這些人更多是死于長期營養不良，主要是老人和兒童。2023年9月金正恩訪俄時，俄方曾提出援助糧食，但金正恩了，因為2023年朝鮮的糧食據說大豐收；當時韓國官方公布的數據是482萬噸，比2022年的451萬噸多出31萬噸。

朝鮮想保證基本糧食供應，每年約需550萬噸，但這個數字在金正恩時代從未達到，所以，糧食缺口這些年一直保持在70-100萬噸不等的水平。朝鮮彌補糧食缺口主要通過四個途徑，一是包括聯合國等國際組織在內的國際援助；二是對外采購進口；三是調用糧食儲備，包括國務委員長儲備糧和軍隊儲備糧；四是減少人均基本供應量。這樣一來，總體上可以大致保證基本糧食供應。

糧食，排在朝鮮每年要攻占的“”之首位，這大致說明糧食問題的重要性。從2023年起，朝鮮已經連續三年宣布“大豐收”；從外界的統計數據看，的確位于金正恩時代的高位。但遺憾的是，朝鮮并不對外公布糧食產量數據，而外界的統計數據則主要是依靠估算，比如采用以衛星圖像統計播種面積、再以平均畝產相乘的方法；再比如根據朝鮮曾經向聯合國申報的糧食缺口倒推。

咸鏡北道一處農場豎立的金正恩視察馬賽克壁畫

從目前外界的數據看，朝鮮近三年的“大豐收”分別為2023年482萬噸、2024年478萬噸；2025年的統計數據目前還沒出來，但從金正恩9.21施政演說的評價看，大致不會低于前兩年，甚至可能有所超越。從上述數據看，2024年比2023年少了4萬噸，于是，問題來了——

朝中社12.5的報道中稱，“由于農業部門干部和勞動群眾奮力攻占糧食生產目標的斗爭，國家糧食生產計劃從2023年起超額完成了。2024年，同時均衡地發展所有地區和農場的工作全面啟動，在全國范圍比2023年多增收數十萬噸糧食”。

從上述報道中，我們可以看出，朝鮮的確是把2023年作為近三年連年豐收的起點，這大致可以得出一個基點標準，即超過470萬噸基本就算豐收。以這個標準看，2023、2024兩年都算“豐收年”，2025年大致也不低于此。但問題是，朝中社12.5報道稱，2024年比2023年“增收數十萬噸糧食”，既稱“數十萬噸”，怎么也得在20萬噸以上吧？據此，以2023年482萬噸計，則2024年朝鮮的糧食產量超過500萬噸，這就與外界估算的2024年478萬噸差了至少22萬噸。于是，外界說朝鮮2024年略有減產，而朝鮮則說自己大幅增長，這就出現了數據矛盾。

問題是，外界數據是估算值，基于播種面積的衛星圖像及以往平均畝產，出現一點偏差在所難免，而朝鮮則掌握對外秘而不宣的實際產量數據，誰真誰假難以判斷。如果外界估算值有偏差，則只有一個因素來解釋朝鮮所說的“大幅增長”，即糧食畝產有所提升，外界所掌握的以往畝產數據不好使了。

我不懂種糧食的事兒，但也大致知道，想獲得增產需要首先解決種子、化肥、灌溉、耕地面積等生產要素問題。朝中社12.5報道重點提及農業水利工程、擴大耕地面積和增加農業機械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沒有提種子和化肥的事情，但卻提了一點產量數據——“2024年全國小麥生產計劃完成率超過140%，每公頃生產小麥6噸以上的農場多達100多個”。單從這個數據看，有100多個農場小麥畝產達到或超過800斤。而這，或許就是朝鮮所說2024年增收數十萬噸糧食的基礎。

至于2025年的糧食產量，綜合朝鮮各方面消息看，顯然要超越2024年；也就是說，在500萬噸基礎上再多收三五斗。而朝中社12.5報道則對此埋下了重要伏筆——“農業部門的干部和勞動群眾為先從今年早熟作物生產中獲得高產而忘我奮斗。結果，有11家農場、170多個作業班取得了每公頃均收獲8噸以上糧食的成果”。也就是說，這些農場和作業班早熟作物畝產超過了1000斤；如果晚熟作物也取得類似成果，則今年在2024年基礎上再“增收數十萬噸糧食”大致不成問題，而這意味著朝鮮2025年糧食產量有可能接近或超過550萬噸，基本實現自給自足了；否則，對不起朝中社12.5報道標題中的“糧食生產大幅增長”。

事情果真如此嗎？首先要看勞動黨八屆十三中全會如何定義，這為時不遠，12月中旬即可知曉；其次要等外界的統計數據，這個比較麻煩，得等到明年一季度丹東草莓季結束之后，甚至要等到下半年。這期間，則要看朝鮮是否進口糧食以及進口多少。可以基本肯定的是，即便今年特大豐收、基本接近或實現自給自足，朝鮮明年仍將出現與通常水平持平或略降的糧食缺口，理由是現成的，比如擴充儲備糧規模，比如提高人均基本口糧供應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