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自殘的國家多了，如今輪到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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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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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重整朝綱的各項大計相繼爛尾，唯一例外是ICE蒙面戰隊呼嘯街頭，突襲社區，到餐館、倉庫、田間、法院抓人，誓把驅逐無證移民進行到底。

如今已不止于此，川普禁止19個國家的移民申請，還要擴大到30-32個國家；已有合法身份的移民也將重新甄別和驅逐；連歸化公民也不安全了，川普放言剝奪不符合“西方文明”者的公民資格并加以驅逐。

何以這項非但沒有爛尾，更要加碼？看看民調，川普從內政到外交，從經濟到民生的支持率都在急劇下降，其中下跌幅度沒那么難看的偏偏是移民政策。

這也回答了另一個問題，川普從來不介意中間派選民，只牢牢掌控著基本盤鐵票，川普必須做點什么，對他們展示正在履行選舉承諾，從而將他們的向心力激發到最大化。何以如此？

只緣白人種族主義、基督教民族主義是最硬核川粉，川普聲稱自己在紐約第五大道殺人支持率依然不墜，指的就是這個MAGA群體。每當川普威脅誰，下面馬上對當事人發出暴力威脅甚至訴諸行動，也是這個群體的勇武分子。看看1.6國會山暴亂的參與者，那就是他們的群像。

MAGA的身份政治

饒有深意的是，投票給川普的選民當中銹帶失意者通常不會成為MAGA鐵粉，產業空心化帶來的焦慮是真實的，但怨恨和仇恨之間，畢竟差了一級落差頗大的臺階。

2016大選川普贏了幾個銹帶州，而2020大選銹帶州（除俄亥俄之外）倒向拜登，證明經濟因素雖重要，卻非恒定不變。

甚于收入高低都不是決定投票意向的砝碼。1.6暴亂參與者大都是教育程度不高的中產階級，他們經濟上不窮，但精神上很貧瘠，狹隘而偏執，易受蠱惑。換言之，他們骨子里的原始沖動，來自一種特別仇恨和憤怒，那就是“身份政治”。

最堅定支持川普的白人MAGA，并不一定具有清晰的白人至上種族意識，甚至對別人如此定義他們還感到委屈和抵觸，但他們真的認為自己受到了“逆向歧視”。

我剛來美國時從普林斯頓一個朋友口中聽到“逆向歧視”這個詞，那時對美國幾無所知，還覺得有道理。“逆向歧視”啥意思？就是應該尊敬禮讓白人，美國是由誰建立的，誰就有比別人尊貴的地位，多一點特權沒什么不妥。任何向他們要平等之舉，就是逆向歧視。

瀏覽社交媒體，華川粉真是這么想和這么說。他們來自等級社會，尊卑貴賤的觀念深入骨髓。但美國獨立宣言和憲法都不是這么寫的，“人人生而平等”當年不包括黑奴，是民權運動促使美國一步步兌現先賢的建國理想。MAGA運動所謂“重新偉大”，恰恰要回到民權運動以前甚至更古早的美國。

于是想到喬治·奧尼爾《動物莊園》的名句：“所有的動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

前述那位朋友離開普林斯頓后到了另一著名學府工作，幾十年后他肯定不再有那種看法，否則在高等學府白呆了。可嘆的是，與我同一時期來美的熟人依然那么想，兩年前聚會還聽到他重提“逆向歧視”這句話。

這使我認識到，來美36年所目睹的觀念變遷特別是社會進步帶來的平等與女權意識，在不同的州和不同的族群感受未必一樣。種族平權和幫助弱勢族群的政策，喚起部分白人身份政治的郁悶和焦慮。MAGA普遍認為白人比黑人受到更多歧視，男性地位受到女權的壓迫。

LGBT性少數群體就更不須提，對他們的尊重和保護就是對自然性別的歧視和侮辱。持這種看法的華人特別多，當然其中川粉也特別多。所以“男女同廁”，“上學時是男孩，放學回家JJ被切了”這種低級讕言，華川粉不但篤信而且熱傳。

至于“穆斯林恐懼癥”，華川粉和白MAGA不相上下，前者是對穆斯林有天然恨意，而后者更具宗教色彩，認為基督教徒受到異教徒的逆向歧視。

然而正視事實就會發現根本沒這回事，據2020年宗教人口普查，美國約有450萬穆斯林居住在美國，這數字低于華人的比例。再參照民調（尤其是美國猶太人研究會的數據），美國穆斯林不到300萬。

何以有此落差？原因很簡單，穆斯林的后代很多已淡化宗教身份，我沒有查閱美國相關數據，但網絡上看到荷蘭政府的統計，第一代穆斯林移民只剩下一半人還進清真寺，第二代幾乎都不去，第三代就更不必提。所以穆斯林人口雖有增加，但宗教意義上的穆斯林卻越統計越少。荷蘭我沒去過，但瑞典去過5次。川普說瑞典已穆斯林化，純屬胡謅。

美國穆斯林只會更世俗化。和歐洲不同，美國穆斯林種族多元，三分之一是黑人，三分之一南亞裔，四分之一阿拉伯裔，42%在美國出生。美國穆斯林教育程度高，46%擁有大學或以上學歷，而美國普通民眾的比例為33%。

根據蓋洛普調查數據，美國穆斯林定期參加禮拜的是38%，基督教新教徒是44%，摩門教徒是67%。宗教信仰者當中最世俗化的反而是穆斯林。

在伊利諾伊州，新皈依伊斯蘭教的有41%在幾年內就脫了教，而紐約更多，有61%穆斯林脫教。所以說，MAGA和華川粉的穆斯林恐懼癥或稱仇恨癥，都是人工植入腦產物。

又引用喬治·奧尼爾的經典名句：“事實上這連偽造都談不上，不過是用一個謊言來代替另一個謊言，你所處理的大部分材料與實際世界的任何東西都沒有關系，甚至連赤裸裸的謊言中所具備的那種關系也沒有，原來的統計數字固然荒誕不經，改正以后也同樣荒誕不經，很多時候都是你憑空瞎編出來的。”這簡直是川普活生生的寫照。

美國的自殘行為

世界上玩自殘的國家多的是，我身歷的火紅年代就是由上至下的自殘行為。如今終于輪到美國了。

美國是最典型的移民國家，不但過去是，現在依然是。早年美國憑新移民立國，而今美國離開新移民根本無法維持運轉。

近半個世紀，美國人口增長76%來自新移民。美國本土人口自1990年以來已低于維持人口基數的2.0。沒有移民新血，美國的稅基、社會結構、經濟形態都無以為繼。

看看日韓便知此非虛言，他們的低生育率已無法讓老一輩有保障有尊嚴地安度晚年。我看過一部拷問人性的日本電影《楢山節考》，表現日本習俗，老人到了70歲就被背到深山自生自滅。沒人想回到那個時代。可嘆華人祖家如今生育率比日本還要低，排在韓國之后居東亞第二位。

美國稱雄于世，算來不離尖端科技、軍事優勢、美元地位，但最根本的卻是來自全世界移民“讓美國繼續偉大”。

美國只要高精尖人才？說得容易，“低端”移民捧起美國本土人不愿捧的飯碗，而非搶走他們的飯碗。川普和萬斯矢言要取消海地難民合法居留地位，悉數驅逐。這些被誣吃貓狗的新移民在俄亥俄牲畜屠宰工廠工作，救活了那座瀕死的破敗城鎮。這份工作美國人愿意干嗎？

在擁有六萬人口的工人階級城市斯普林菲爾德，海地人從事屠宰、食品加工、汽車零件沖壓等工作。

美國本土具有大學本科以上學歷的人占比是33%，新移民相同學歷的占比是48%。AI、芯片、算法、計算機等尖端領域，移民占比從45%到75%不等。沒有他們，美國將淪為末日科幻片的廢墟。

看看每年美國諾貝爾獎得主有多少是移民，單說發明新冠疫苗的醫學獎得主，不但是移民還是穆斯林。

美國新移民自主創業占比也遠高于美國本土人，他們創造了大量就業崗位，繳納更多稅款。他們不單受益于美國夢，也是美國夢的締造者。

我在社媒上看到華川粉怒贊ICE上天入地兜捕無證移民，川普誓言從嚴甄別和驅逐合法移民乃至入籍公民。他們說就是這些移民擠占了美國本土公民的機會，這么說試問是否包括他們自己？

我承認華川粉吃苦耐勞的生存能力不輸海地新移民，當后者被取締合法身份集體驅逐，華川粉為了支持美國重新偉大，也甘于進牲畜屠宰場打工——尤其是他們被禁止從事其他工作以及被甄別“假政庇”面臨驅逐的時候。

但是若指新移民擠占了美國人的機會，這話怎不去和NBA球隊老板說？美國本土的黑人籃球苗子已經夠“卷”了，白人出頭更難，還要引進海外人才？何不把這碗飯都留給美國人？

殊不知，NBA全明星賽都要改制為國際隊VS美國隊了。連球隊老板都明白的道理，川普卻不明白？非也！那是政治需要，他必須夯實基本盤，哪怕此為國家自殘行為也在所不惜。

當年希特勒利用1929年的經濟危機而登高一呼，成就納粹大業。他的敘事模式是外部世界欺壓德國，國家內部敵人是猶太人、共產主義者。

川普也利用2008年金融危機泛社會的憤怒和民眾對體制的尖銳質疑，開始推動MAGA運動。他的敘事模式——外部世界都在占美國便宜，最危險的敵人在美國內部，就是左翼民主黨、共產主義者、深層政府。當然少不了非法移民這個梗，必須像納粹德國處置猶太人、吉普賽人那樣收拾他們。

希特勒當年的行徑純屬國家自殘，他給德國帶來什么，舉世有目共睹。川普亦如此，可憐MAGA依然死忠，華川粉不甘后人。于是念及德國哲學家黑格爾的金句：“人類唯一能從歷史中吸取的教訓就是，人類從來都不會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文章均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平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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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s://thediplomat.com/2023/06/why-are-more-and-more-chinese-migrants-risking-their-lives-to-cross-the-us-southern-border/

https://apnews.com/article/chinese-emigration-us-mexico-border-darien-381c215ff30f0f2349c2ea118aa280c6

https://www.bloomberg.com/features/2023-chinese-migrants-us-border/?sref=IYYG02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