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峰的“污言穢語”

大網紅張雪峰老師前些日子賬號被禁止關注，并被禁言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另一個流量很大的賬號戶晨風，則是被直接封號。

當時官方沒有解釋封禁的原因，這兩天才給了正式的通告：戶晨風被封號的原因是在多個平臺長期編造所謂“安卓人”“蘋果人”等煽動群體對立言論，而張雪峰則是因為“長期在直播間里污言穢語”。

好吧，污言穢語，把觀眾朋友給整笑了。

這兩位的大紅大紫，以及被封禁的原因，其實是有點意思的。某種程度上，他們正代表著流量時代我們碰上的新難題。

戶晨風是一個小丑，一個無底線的小丑。這類人其實很聰明，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煽動觀眾的情緒，可以吸引到最多的流量，賺到最多的錢。

戶晨風本質上和那些靠各種出乖露丑的行為來博眼球，或是無底線的擺拍來騙點擊的網紅是同一類，只是要比他們更壞得多。

他們的行為邏輯是，在一群正正常常的人當中，行為出格、不正常的那一個，就可以吸引到最多的關注。比如在一間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地學習時，突然有一個人站起來像蠟筆小新一樣扭屁股，所有人都會看著他。

戶晨風就是那個站起來的人，他站起來指著所有人的鼻子大罵，他把教室里的女生劃分為西施和東施，有化妝的就是高貴的西施，素面的就是土鱉的東施，丑得不如撞死算了。一下子就能激怒一大半的人，就能吸引到大片的注意力。

在過去的時代里，站起來扭屁股的人會社死，站出來罵人的會被拖出去一頓打，然而在流量時代里卻不是。網絡和直播時代里，站出來扭屁股的人就不再是傻子了，他會因為獲得的關注度高，而賺到最多的錢。像戶晨風那樣故意煽動對立，讓很多人想去罵他的人不是被拖出去打，而是變成大網紅。這些人錢自己賺走，坑留給社會。

因為這些出乖露丑的人賺到了大錢，大家慢慢也不覺得是丑態了，反而會覺得能賺錢就是王道，戶晨風說的是不是也有點道理？于是模仿他們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竟相出丑，越做越出格，丑態越來越夸張……

這就是我想說的，流量時代所產生的新問題之一：獎勵劣幣。

我能夠理解可笑的惡心的丑陋的東西，也能夠滿足人們的某些需求。人不可能也不需要永遠一本正經，人就是有獵奇心理，有無聊心理，有忌妒心理，有覺得自己比別人牛的傲慢心理，有單純地看到別人摔倒就笑得像個兩百斤孩子的幸災樂禍心理……偶爾刷一刷，開心一下其實也沒啥。

但如果讓這類東西占據了太多的注意力，就不是好事情了。垃圾內容在幫助釋放情緒時是有用的，可如果一直看垃圾內容，觀看者慢慢就跟垃圾同化了。流量時代獎勵劣幣，導致垃圾產量過大，甚至產生戶晨風這類有毒的垃圾，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和對工具的濫用。

再說說張雪峰。張雪峰和戶晨風不一樣，張雪峰沒有惡意，他給考生提建議，換取報酬。而他的建議，參考價值確實是比較大的。換句話說，他做的是有價值，對人們有幫助的事，并因此賺到了大錢，那為啥又出問題了呢？

問題就在于，他的流量太大太大了。大到像交警的指揮棒，能改變道路上車流的方向，可他只是普通人而不是神，并不真正具備這樣的能力、遠見和智慧來掌控整條道路，使它往好的方向運轉。

張雪峰能夠根據自己的人生經驗與觀察，判斷一些專業的就業前景，并借此給考生提供建議。如果他的建議只是少數人聽到，那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直播時代，所有人都聽到，那問題就大了。

張雪峰老師說學計算機就業前景好，于是考生們集體跑去報計算機，結果這批人生生把自己卷死了，因為報考的人太多根本考不上，畢業后也找不到工作。張雪峰老師說學生讀生物學不好，沒有前途，就業困難，結果這個專業完全招不到學生，面臨倒閉的窘境。

張老師很聰明，但這種聰明是非常有限的，就算他再聰明十倍，也沒有辦法預見社會發展的方向，沒有辦法提前知道幾年之后，什么行業會突然興起，哪些行業會走向衰敗。事實上根本沒有人能夠做到。

簡單的說，社會不能簡單粗暴地押注一個方向，只能夠多方向齊頭并進，才能夠最大范圍地擁抱未知的突破。

因此，張雪峰這種指揮棒式的影響力，盡管出發點是善意的，對個別考生也是有幫助的，對整個社會卻是有害的。他一句某專業沒有前途，說不定就把一個未來行業給扼殺掉了。

這大概才是被他限制影響力的真正原因，因為他沒有惡意，所以才找了一個污言穢語這樣一個讓人忍俊不禁的借口。其實粗口和粗俗并不是絕對相等的，粗不粗俗還是要看內容的實質。

張雪峰代表的是流量時代的另一個難題：集中困境。

所有的資源都太過于往頭部集中了，比如直播行業里，幾個頭部網紅做掉了大部分的生意，其他大批的同行只能徘徊在餓死的邊緣。又比如受網絡影響的線下生意，一些網紅店被顧客圍到水泄不通，而不網紅的卻門可羅雀，瀕臨倒閉。這是不好現象。

能做到頭部的人，自然有其過人之處，能夠提供更好的服務，他們吸引更多的顧客，獲得更多的收入，是合情合理的。但流量時代里，這種效應被嚴重放大了，放大到扭曲整個供需結構，放大到好事變壞事，對整個社會有害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