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約“中國牌”玩脫：本想團結一致，結果內訌加劇

導讀

近年來歐盟和北約刻意渲染“中國挑戰”，試圖通過塑造外部威脅來彌合成員國之間長期存在的分歧。然而事與愿違，由于中歐經濟依存度高，歐盟對中國難以實施統一的對抗政策，成員國分歧反而進一步擴大，暴露出自身內部的結構性矛盾。北約和歐盟當前面臨的核心問題不是中國崛起，而是其過時的冷戰思維難以適應全球地緣政治經濟新現實。持久的團結應建立在理解與合作基礎之上，將中國視為伙伴才符合各方利益。

本文為中國觀察智庫獨家約稿，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作者：徐國慶

中國社會科學院西亞非洲研究所教授

2019年，北約首次正式將中國明確定位為“戰略關切對象”。自那以來，北約試圖通過渲染所謂的“中國挑戰”來團結各成員國。然而事與愿違，這一被刻意塑造的外部議題不但沒能轉化為凝聚內部共識的“向心力”，反而演變成了擴大內部分裂的“離心力”。這充分暴露了北約在經濟利益、戰略重點和地緣政治愿景方面的結構性矛盾。

現在來看，利用外部威脅來掩蓋內部裂痕的“創可貼”策略顯然已經失敗。跨大西洋聯盟面臨的最大威脅源于自身內部日益加深的分歧，而不是中國的崛起，其對中國的關注只是更加鮮明地暴露了內部裂痕。

將中國提升為“戰略關切對象”，是北約內部混亂的產物。2019年前后，跨大西洋聯盟正陷入嚴重的身份認同危機：時任美國總統特朗普公開質疑北約的價值，并以集體安全作為交易籌碼威脅退出；法國總統馬克龍所倡導的歐洲“戰略自主”呼聲日益高漲，直接挑戰了美國的領導地位；其他成員國長期未能實現軍費占GDP比重達2%的目標，引發持續紛爭。在這種四分五裂的背景下，將中國描繪成一個強大的、非西方的“體制對手”，通過塑造外部威脅來轉移注意力，團結內部力量，掩蓋聯盟深層次的潛在裂痕，似乎成為“合乎邏輯”之舉。

隨后，北約和歐盟的官方論調逐漸演變成了一個全面的框架。北約2022年的戰略概念文件將中國定義為對北約“利益、安全和價值觀”的“制度性挑戰”，是一個標志性事件。這一基調后來進一步強化。北約2023年維爾紐斯峰會公報稱，中國的“野心和脅迫政策”挑戰了北約的利益、安全和價值；2024年華盛頓峰會宣言更是明確將中國描述為烏克蘭危機的“決定性促成因素”。相比之下，歐盟盡管使用了看似更為溫和的“去風險”一詞，但實際也是在大力推進經濟關系安全化，具體舉措包括嚴格的外國投資審查、針對電動汽車等關鍵產業的反補貼調查，以及半導體與關鍵礦產領域的戰略自主計劃等。表面上看，北約和歐盟在涉及對華態度時的頂層敘事高度一致，似乎預示著將采取協調一致的行動。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然而，強硬的言辭與實際的集體行動之間的鴻溝巨大而明顯，主要問題在于深層次的經濟相互依存關系。2023年，歐盟與中國的貿易總額達7830億美元，構成了一個龐大的利益網絡，不可能僅憑一紙宣言就輕松切斷。這種依存關系不僅事關宏觀經濟，更深入戰略核心——從汽車到化工，歐洲許多產業部門都嚴重依賴中國市場和復雜的供應鏈。

據估計，在歐洲的國防工業中，有近10%的中間產品供給依賴中國——對于一個軍事聯盟來說，這個比重可以說高得觸目驚心。此外，歐洲綠色與數字轉型亟需的稀土、鎵、鍺等關鍵礦產也嚴重依賴中國。中國在2024-2025年實施的出口管制引發了供應鏈中斷和價格飆升，迫使歐盟回到談判桌前，充分暴露了歐盟的“軟肋”，這是任何官方聲明都無法掩蓋的。

在這種經濟現實的有力制約下，歐盟很難對中國實施統一的對抗性政策，反而使各成員國的利益分歧顯露無疑。歐盟和北約是怎樣應對“中國挑戰”的呢？不是團結一致，而是猶豫、分裂和嚴重的言行不一。各國之間的分歧雖然微妙但卻普遍存在，通常表現為行動遲緩、力度“打折”，各國的具體方針政策也五花八門。德國在華商業利益巨大，所以一直扮演著溫和的角色，態度比較謹慎，時刻警惕相關政策引發中方對其核心產業采取反制措施。法國雖然倡導“戰略自主”，希望借此在中美之間游刃有余，但在自身經濟和產業利益面前也不得不仔細權衡。而一些東歐國家則更傾向于支持美國的對華強硬立場。這種明顯缺乏內部協調的局面折射出歐盟和北約難以回答的一個根本問題：在全球化的世界中，一個傳統的軍事防御集團如何能有效應對本質上屬于經濟和技術領域的“制度挑戰者”？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因此，“中國挑戰”不但沒能化解跨大西洋聯盟和歐洲內部本已存在的矛盾，反而制造了新的矛盾。聯盟內部關于如何應對中國爭論不休，反映了深層次的裂痕。法國主導的“戰略自主”運動與美國希望跨大西洋團結一致對抗中國的愿望之間的張力，反映了在變化的世界中歐洲角色定位的根本分歧。此外，烏克蘭危機也加劇了歐洲戰略重點之爭。例如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警惕任何將資源轉向“印太”地區的舉動，擔心這會削弱北約的東翼防御。這種分歧直接影響了資源分配和軍事規劃，加劇了內部關系緊張。

北約內部治理沉疴已久，比如在是否要將國防開支提高到GDP的2%以上、是否接納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問題上分歧嚴重。一個缺乏政治團結的北約，如何能制定出一以貫之的對華戰略？作為一個聯盟，其內部矛盾在現今的地緣政治聚光燈下暴露無遺，成為必須直面的一個問題。跨大西洋伙伴關系的真正考驗不是中國的崛起，而是他們自身能否適應21世紀國家間經濟相互依存和地緣政治競爭并存的現實。冷戰時期樹立“共同的敵人”那一套做法已經過時，因為它忽視了當今全球挑戰彼此交織的復雜本質。

持久的團結不是靠塑造外部威脅來實現的——它必須建立在對世界格局現實的共同理解，以及對對話、尊重主權和合作解決共同挑戰的真誠承諾之上。將中國視為解決全球問題的合作伙伴而非遏制對象，才最符合各方的根本利益。“中國挑戰”如同一面鏡子，照出了跨大西洋聯盟內部的脆弱性，同時也正推動其重塑時代使命。這個過程雖伴隨著陣痛，卻是必經之路。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本文英文原文發表在中國日報國際版，原標題為 "Litmus test"，點擊文末“閱讀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責編：杜娟 付曉雅

編輯：張釗

實習生武昕欣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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