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小品》（一八八）：假道士

有一個在道觀租屋暫住的文士，與一狐猥精勾搭上了，沒有一晚不來的。突然有一次竟有好幾天沒有來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一天晚上狐女掀開簾子笑咪咪地進(jìn)來了。文士問起幾天未到的原因。狐女說：“道觀中新來一個道士，眾人都說他是神仙。我怕它有神術(shù)，所以暫且回避一下。今天晚上我化作一個小老鼠，從墻壁縫隙里偷偷朝里看，發(fā)現(xiàn)那道士也是口出大言的江湖騙子。所以我也不用害怕了。”

文士問：“你怎么知道他沒有法力？"狐女說：“假仙假佛，只有兩種伎倆：第一種是故以裝做沉靜，讓人莫測高深；第二種是故意裝出顛狂的樣子，使人懷疑他另外有所寄托。然而真正沉默者，必定淳厚、嚴(yán)肅、安恬，凡端著架子故作姿態(tài)者，那就是假的。真正以顛狂為寄托者，必定行止自如，凡是舉止張狂的就是假的。這好比你們文人，故意沽名釣譽(yù)，有的孤僻嚴(yán)肅，使人疑其拘謹(jǐn)自守；有的借酒裝瘋，口出穢語，讓人以為他狂放。這些都是同一手段。這個道士張狂得很，足可以斷定他沒有什么本事。”

【原文】

有僦居道觀者，與一狐女狎，靡夕不至。忽數(shù)日不見，莫測何故。一夜，搴簾含笑入。

問其曠隔之由，曰：“觀中新來一道士，眾目曰仙。慮其或有神術(shù)，姑暫避之。今夜化形為小鼠，自壁隙潛窺，直大言欺世者耳。故復(fù)來也。”

問：“何以知其無道力？”曰：“偽仙偽佛，技止二端：其一故為靜默，使人不測；其一故為顛狂，使人疑其有所托。然真靜默者，必淳穆安話，凡矜持者偽也。真托于顛狂者，必游行自在，凡張皇者偽也。此如君輩文士，故為名高，或迂僻冷峭，使人疑為狷；或縱酒罵座，使人疑為狂，同一術(shù)耳。此道士張皇甚矣，足知其無能為也。”

選自（清）紀(jì)昀《閱微草堂筆記》。

【注釋】

1.僦居：租屋居住。僦，租賃。

2.狎：戲弄，玩樂。

3.搴：掀起。搴，拔取，此指掀開。

4.狷：狷介，拘謹(jǐn)自守。

【簡評】

真人不露相，真才實學(xué)者既不故作姿態(tài)，也不現(xiàn)出無底氣的張狂。例如你在街上看到的披長發(fā)留胡須者，并不一定就是藝術(shù)家。

未完待續(xù)……

本系列是從浩繁的文獻(xiàn)中精心選編出來的宗教小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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