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村故事：荒村野情（二）迷人的巧姑讓他有了異樣的感覺

巧姑滿臉緋紅：“真對不住你兄弟，那個男的是個呆子，瞧見女人就胡攪蠻纏，叫你氣不得惱不得。聽俺娘說，那二癩一養下來就是呆的。”
“嗯。”陳平沉吟兩聲。
這時，對面又走來一個盲人，拄著竹竿，點點戳戳，蹣跚而行。
搞文學搞新聞的人有一種職業的敏感。陳平駐足問：“村子里殘廢的人怎么那么多？”

巧姑嘆口氣，幽幽的垂下眼皮：“俺也鬧不清。俺村里的媳婦養的娃仔十有八九是孬坯，難得養個周全的。娃崽一落地。不是呆子，就是瘸子，還有的一落地就沒了氣，死坯。前些年村東口九狗他媳婦，養了個怪物，后腦勺上長了個角，落地沒幾個時辰，就咽了氣。”
她雙眼蒙上一層艾怨：“前些年有個外鄉來的識字人，說俺村上的人娶婆姨嫁男人幾多代老是不出村，說啥共一個祖宗合一個姓氏不作興結親困覺的……”
陳平不再吭聲了，他心情越發沉重，灌了鉛似的。
天完全黑下來了，夜風起了，呼呼的刮著。他覺得有些冷，冷得他的心像浸在冰水里一般。
“到俺家了。”巧姑來到一排矮草屋的門前，轉身招呼陳平。
門虛掩著，屋里沒有一點光亮。她推開門，朝屋里喊：“順山，俺家來客啰！”
黑暗中一陣踢踢踏踏的響聲，里屋走出一個男人來。
巧姑點亮一盞小油燈，朝陳平一笑：“他是俺男人，叫順山，俺村的村長。這是縣上來的客，陳兄弟。”
“你好。”陳平溫和一笑，向順山伸出右手。可順山卻沒伸手握住他，而是沖陳平憨厚笑笑，一低頭一彎腰，深深鞠了個躬—鄉下人不時興握手。
陳平頗覺尷尬地縮回手。

順山大約四十出頭，有些蒼老，滿臉印了好些皺紋，胡子很亂，很長，遮住了半個嘴巴。
他大概也沒見識過多少外邊客，顯得有些緊張。
“你這位兄弟做啥官職？俺要咋個叫你法？”
“這是我的介紹信，就是公家開的證明信。”陳平掏出介紹信遞給他。
順山把介紹信倒著拿在手里，瞄一眼那上面蓋的紅紅的公章，忙還給陳平，嘿嘿笑道：“不怕你兄弟笑話，俺也識不得字，這紙文就不用看了。反正你是政府派下來的，蓋了公家的紅戳戳的，差不了。你兄弟大姓？”
“姓陳，叫陳平。去年到你們的縣里參加工作組。原先我是省里的記者。”
“記—者—”順山重復這兩個字，使勁點點頭，又笑笑，“記—者—”
巧姑殷勤地遞給陳平一碗水：“你先喝口水，解解渴，待會給你弄晚飯吃。”
陳平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差點沒吐出來。那水溫吞吞的，有種說不出來的腥味兒。這陣子順山悄悄退出來，來到鄰居阿土的家里。

阿土的兒子狗子在鄉里念初中，是全村唯一的中學生。全村上上下下，大伙兒都很看重他，把他看作是雞窩坳的秀才。
一見狗子，順山劈頭便急急問道：“狗子，你是識得好多字的，俺問你，你可曉得記—記者是哪樣大的官職？在政府里是干啥事的？”
“記者？！—”狗子有些發怵，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神情緊張起來：
“吆，俺記起來了，記者是文化人，就是寫書，寫報紙的！可了不得哩！聽俺老師說，好大的官兒也巴結記者哩。”
“老天！”順山心里一緊，倒吸口氣，轉身拔腿往家奔。
一進家門，順山便給陳平送上笑臉，樣子很謙恭：“記者長，你走了一天路歇著吧， 俺婆姨替你燒夜飯……”
聽他這么稱呼，陳平覺得新鮮，又覺得好笑，可他忍住了。他掏出個小本子，擰開筆帽，向順山了解起村里的狀況來。
順山見眼前的這位帥氣的“記者長”一點不擺架子，說話和氣。剛拿帶把兒的香煙敬自己，眼下又拿出紙筆把他說的話記下來，便很有些受寵若驚：“沒準俺說的這些話，要變成字印在報紙書上面。”
突然，順山想起啥似的，雙眼一亮，悄聲問：“記者長，俺問你句笨話，你們城里人養的娃崽都是周全的吧？”
“周全的呢。”陳平笑笑，故意學他的口吻。

“你討了婆姨沒？”
“還沒哩。”
順山不再問了。默默地點上一袋煙，抽著。
巧姑從廚房里端來幾碗菜，順山不知從哪個旮旯里捧出個酒壇子。
他給陳平滿滿斟上一大碗米酒，招呼道：“來來來，記者長，喝酒莫要客套啊。”
陳平四下瞧瞧：“巧姑呢？三人一道吃吧。”

順山憨笑道：“俺這有個老講究，平日里吃飯，女人不上桌，莫說來了客人。”
陳平想說什么，終究還是沒有再吭氣。
這自家釀的米酒，喝起來好進口，甜絲絲的，可酒勁還是有的。
陳平是個豪爽之人，有些酒量，眼下主人太熱情，太好客，他便酒性盎然。
酒過三巡，陳平有些酒意了，順山也喝得滿臉通紅，招呼里屋的女人：“巧姑，巧姑！來給記者長敬酒呀！”
“噯—來啦。”巧姑從里房輕盈閃出來，站到陳平的身邊，提起那把缺了嘴的瓷碗酒壺，又給他斟滿：
“陳兄弟，多喝些，這米酒補人的，不上頭，燒傷不了身子的。喝呀！”無意間她的手輕輕握住了陳平的胳膊，雙頰旋出一對淺淺的酒窩，紅撲撲的臉蛋更顯嬌媚、迷人。
陳平醉里挑燈，拿著眼睛看巧姑，心頭不由得流過一股熱浪。他有些慌亂，一種難以言狀的慌亂。
他端起酒碗，揚起脖子，一飲而盡。
“陳兄弟海量！”巧姑笑了。笑的甜甜的迷人極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