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昭王朱旭櫏：飽讀詩書的一代賢王，可惜無力阻止本藩宗室的墮落

前言：正德七年（公元1512年）三月，明武宗朱厚照大筆一揮，將堂叔韓王朱旭櫏所建的書舍賜名為“崇文”。

這所崇文書舍，坐落于平涼韓王府的后花園：柳湖，供王府子弟讀書，即后世柳湖書院的前身。柳湖以奇特的“柳中湖，湖中柳”著稱，暮春時節讀書于此，想來也是一件愜意之事。

柳湖書院

那么身為如此風雅的一位親王，朱旭櫏這一生都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韓藩的傳承

明代韓藩始祖朱松，開國太祖朱元璋第二十子，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封韓王，封國遼東開原。由于靖難戰爭的緣故，朱松一直沒有之國，并于永樂五年（公元1407年）在南京去世，謚曰憲。

朱沖（火或），韓憲王嫡長子，永樂二年（公元1404年）封韓世子，永樂九年（公元1411年）襲封韓王。仁宗朱高熾即位后，將韓藩的封國改為陜西平涼府，并讓朱沖（火或）在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正式之國。正統五年（公元1440年）朱沖（火或）去世，謚曰恭。

乙未，賜書韓王沖（火或）曰： “別來懷思，不忘相同，二弟到家安通。兄初意欲賢弟及秋之國。今思若俟秋行，迨冬始達。西土冰寒，百事難為，殆非初到者所便。不若以四月下旬起程，雖道途觸熱，若從容而行，可以無慮。而及秋至，彼天時人事皆得便利。已敕諸司應付途中合用物件，在途加愛。”—《明仁宗實錄卷十三》

仁宗朱高熾劇照

朱范圯，韓恭王庶長子，正統二年（公元1437年）封開城王，正統八年（公元1443年）進封韓王，正統九年（公元1444年）去世，謚曰懷，無嗣。

朱范（土卬），韓恭王庶次子，正統二年（公元1437年）封西鄉王，正統十一年（公元1446年）以“兄終弟及”的方式進封韓王，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去世，謚曰靖。

朱徵釙，韓靖王庶長子，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襲封韓王，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去世，謚曰惠。

朱偕?，韓惠王庶次子，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封廣安王，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進封韓王，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去世，謚曰悼，無嗣。

朱偕灊，韓惠王庶第五子，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封彰化王，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以“兄終弟及”的方式進封韓王，弘治十四年（公元1501年）去世，謚曰康。

明代韓王府復原圖

朱旭櫏，韓康王庶長子，成化二十年（公元1484年）賜名，弘治七年（公元1494年）封渭源王，弘治十四年（公元1501年）奉旨暫攝府事。

癸卯，命韓康王庶長子渭源王旭櫏暫管攝府事，從其祖母韓惠王次妃劉氏請也。—《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七十七》

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十二月，朝廷命崇信伯費柱持節充正使，吏部郎中張彩充副使，冊封渭源王朱旭櫏為韓王。同時按照成例賜其歲祿三千石，其中本色米二千石，折色鈔一千石。

韓藩的墮落

自韓憲王起，韓藩宗室便以飽讀詩書，恭謹孝悌而著稱。

武宗朱厚照劇照

就在朱旭櫏襲爵之初，他還曾向朝廷上奏曾叔祖襄陵王朱范址的孝行，稱其“讀書守禮，篤于孝愛”，對父王、母妃孝順，對兄弟友愛，還能善待貧困的軍校。當朝皇帝武宗朱厚照特意賜敕褒獎。

上乃致書獎諭曰：“敬聞高叔祖襄陵王年高德盛，孝義彰聞，朕不勝嘉悅。夫宗室者，天下之表率。有此善行，宜用表揚。尚益懋初心，允終令德，俾諸后進有所觀法，同歸于善，庶于藩輔有光焉。”—《明武宗實錄卷五》

除了襄陵王以外，韓藩褒城王府鎮國將軍朱徵鑾也因為有“孝行”，經韓王奏聞之后，朝廷也予以賜敕褒獎。

• 韓王府的困境

但是隨著傳承日久，朝廷的負擔越來越重，宗室的生活也越來越艱難（因為經常拿不到歲祿）。

平涼城復原圖

正德十一年（公元1516年）的時候，陜西巡撫都御史蕭翀向朝廷上奏，稱韓藩宗室每年的歲祿總額為一十八萬二千九百六十六石，然而如今在倉粟米不到二千石，庫貯折銀不到三百兩，正所謂“民力轉輸有限，宗室仰給無窮”，若不早做預案，只怕日后會有變故。

對此戶部不以為然，認為雖然韓藩宗室人口眾多，但數十年來“不聞告乏”，這次想來是州縣層層克扣所致，讓巡撫管糧官員嚴格監督就行。

如此敷衍，自然難以解決實際問題。到了明世宗嘉靖八年（公元1529年）的時候，被拖欠了大量歲祿的韓藩宗室實在無法忍受，跑到平涼府有司官員那里訴苦。

世宗朱厚熜劇照

然而戶部頭鐵得很，表示現在“歲歉民窮”，不能額外收稅，還是讓撫按官去“征還積逋”，所謂的積逋就是累欠的賦稅。當然和正德年間相比，文官們還算做了讓步，認為可以把各邊積余的銀鹽拿一點出來，對韓藩宗室“稍濟之”。

丙寅，陜西韓府宗室以祿糧所逋數多，詣有司自言。撫臣以聞，戶部覆議今歲歉民窮，既不當額外加征，即發帑開鹽又不可繼。宜令撫按官督所屬征還積逋，仍以近日補各邊起存銀鹽積余者稍濟之。上是其議。—《明世宗實錄卷九十七》

對于戶部的決定，陜西有司官員非常不滿，這不是甩鍋我們工作不力嗎？巡撫陜西右副都御史寇天敘向朝廷擺事實講道理，稱韓藩宗室現有五百九十七人，合計歲祿一十三萬石（其實已經比十多年前下降了近三成），但每年能征收到的糧食只有九萬石，缺額誰來補？而且那么多年來，累積拖欠歲祿更是高達二十四萬石，又該如何平賬？

寇天敘進一步提出建議：自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起為始，將靈州大池鹽課歲增三萬三千六百二十六引，小池鹽課歲增二萬二千四百一十七引，按照近例納銀，以此來補足韓藩宗室的歲祿。

鹽池鎮

靈州鹽課司位于寧夏鎮（今銀川）陜西與交界處，其稅收直接用于三邊重鎮的軍需補給，是明代“鹽馬互市”政策的核心環節之一。寇天敘把主意打到這里，可見韓藩宗室的處境已經到了何等艱難的地步。世宗皇帝無可奈何，也只能接受這個建議。

不過即使如此，對于數目龐大的拖欠歲祿而言，依然只能算是杯水車薪，以至于皇帝陛下動用太倉銀進行補貼。太倉銀庫獨立于內府十庫之外，收入八成來自余鹽銀、民運改解銀等，承擔京運年例銀及北邊軍鎮開支，一般不做其他用途。

上曰：“宗室祿糧積欠數多，情委不堪。依擬動支太倉銀三萬兩，并該省在庫堪動銀兩相兼支補，后不為例。”—《明世宗實錄卷一百三十四》

• 人窮志短的宗室

通過上文的梳理，我們已經很清楚，到了朱旭櫏在位的年代，韓藩宗室，特別是低級宗室，已經到了連飯都吃不飽的境地。

明代親王府大門

俗話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在歲祿被長期拖欠的現實面前，就連原本道德水準最高的襄陵王一脈子孫也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

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的時候，襄陵王府鎮國中尉朱旭檻苦于用度不足，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褒城王府頭上，花錢雇傭盜賊夜入王府，偷了許多值錢物件拿去變賣。

按說你偷就偷吧，悶聲發財就好，但可能是一朝乍富，朱旭檻竟然跑去妓館喝花酒，還叫上本府輔國將軍朱偕溹、奉國將軍朱偕?，儀賓陳真、賀儒等人作陪。這回事情鬧大了，你一個窮得叮當響的鎮國中尉哪來的錢？

韓王朱旭櫏派人一查，氣個半死，立刻上奏朝廷要求對這伙人進行治罪。最終朱旭檻革祿米之半，朱偕溹、朱偕?各三之一，陳真、賀儒革職。

延恩寺塔

到了嘉靖二年（公元1523年），襄陵王府另一位奉國將軍朱偕泓又私通盜賊，遭到御史喻茂堅的彈劾。刑部覆議之后，決定革去朱偕泓三分之一的歲祿。又請韓王朱旭櫏出面，對朱偕泓之子鎮國中尉朱旭橉進行戒諭，讓他“勿黨父惡”。

結語：嘉靖十三年（1534年）五月十七日，韓王朱旭櫏去世，享年五十一歲，謚曰昭，謚法“容儀恭美”曰“昭”。

根據《明史》的記載，朱旭櫏除了“性忠孝，工詩”以外，還能夠“居藩有惠政”，對于宗室的管理也十分嚴格。然而由于財政上的壓力，越來越多的韓藩宗室拿不到歲祿，終于在韓昭王之子朱融燧在位之時達到頂點，并險些釀成巨變。不過此乃后話，我們放到以后的文章中再講。

另外再提一句，全國第六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平涼延恩寺塔，就是為了紀念韓昭王朱旭櫏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