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哈婆娘”店名修改風波：公權力的“溫情”與市場的寒意

這個事情我特意等了幾天才寫，因為我一開始覺得根本沒有寫的必要。但仔細想了想，還是要指出問題所在；不然過幾年指不定被歲月史書成什么樣呢。

【涉嫌貶低婦女！#】，重慶市婦聯接到群眾反映，主城核心區域陸續開張的三家“哈婆娘板凳面”店名讓女性感到不適。7月28日，一分院認為該店名確實存在貶損婦女人格、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情形，正式立案。檢察履職的目的并非懲罰，而是真正實現公益保護。面對商家的顧慮，檢察官沒有簡單釋法，而是帶著詞典復印件、專家意見、民調報告以及新修訂的婦女權益保障法，上門進行“溫情釋法”。9月11日，雙方在起訴前達成和解，經營者承諾一個月內完成更名并簽署《文明經營承諾書》。10月，所有涉案店鋪全部“舊貌換新顏”。（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 張凌漪） 中國婦女報

昨天我們剛討論《》，我盡量溫和一點。先喊一下口號： 維護女性權益、倡導文明風尚的確是社會的共識，但共識要怎么鞏固也是有說法的。像重慶檢察機關對“哈婆娘”面館店名的介入，其必要性、合理性以及執法資源的投入產出比，就值得深入商榷。

本事件說是源于群眾反映，最終以檢察機關介入并“說服”商家更名告終。盡管報道強調“溫情釋法”和“訴前和解”，但面對帶著法律文書和專家意見上門的檢察機關，普通小商家在權力和專業知識面前本就處于天然弱勢，其“自愿”和解的成色難免讓人心生疑問。不和解能咋辦？天天查衛生、查消防、查水電，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這與今年2月山西大同發生的“撬鎖開燈”事件在本質上是有相似之處的，都是公權力以“公共利益”或“良好初衷”之名，對微觀經濟領域進行強行介入，盡管程度和形式不同，但其背后折射出的權力越界傾向同樣是值得警惕的。

此外我們都知道，司法機關承擔著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防線重任，其資源本應投入到更具嚴重社會危害性的領域。 對比一下檢察機關同時期處理的其他案件，例如監督涉案財物處置、幫助被害企業追回退賠款等涉及重大財產權益和司法公正的案件等等 ，當地將寶貴的司法資源用于處理一個方言店名……這是否恰當、是否符合程序、是否沒考慮輕重緩急？值得深思。

當還有更多影響群眾切身安全感和公平感的案件需要司法力量關注時，此類對商業用語如此細微的介入，難免給人以“高射炮打蚊子”之感，難以體現司法資源分配的最優解。正如大V“2049年的世界”所說：“ 如果工作量不飽和的話就裁人或者少招公務員，不要閑得沒事干去折騰小飯館當KPI。”

我還特意查了一下，重慶市在“十四五”期間曾強調實施“首違不罰、輕微免罰”的柔性執法理念。對于“哈婆娘”這類此前并未被明確禁止、商家可能確實因為認知差異而使用的店名，更合適的處理方式理應先進行提示和引導，而非直接啟動司法程序。結果一分院上來就直接立案，這不是在破壞營商環境嗎？胡錫進在哪，出來吱一聲??！

（重慶）市婦聯還協助辦案組向川渝3所高校文學語言專業以及本地居民尤其是婦女群眾，發放了600份“哈婆娘”認知度調查問卷，得到的有效結果指出：83%的受訪者支持嚴格約束在公共空間使用此類貶低女性的詞匯。

報道中提到的這個支撐立案的600人問卷調查，其科學性和代表性是存在疑問的。調查針對“川渝3所高校文學語言專業師生以及本地居民尤其是婦女群眾” 。首先，文學語言專業師生對詞匯本來就會更加敏感；其次，特意強調“尤其是婦女群眾”無疑也會使樣本傾向性增強。

正如昨天文章引用盧詩翰《》那句：

對結婚生育的調研是針對適齡人群尤其是相親市場進行的，這很合理，因為結婚的潛在群體就是相親市場。 可問題在于，現實中相親市場女性占據了壓倒性數量，所以不論是什么機構，設計什么樣的問題，最后得到的結論肯定都是偏向女性的。為什么各種調查問卷都認為女性更優秀，男性更想結婚，但市場反應卻是更優秀的女性剩下了，更想結婚的男性在相親市場絕跡呢？為什么調研結果和現實結果有如此巨大的差異呢？ 因為填寫問卷的都是女性。 盧詩翰的贊賞小號，公眾號：詩翰

對于一個涉及公共空間用語的問題，樣本是否足夠多元和隨機，能否代表更廣泛的公眾意見，這一點是存疑的。規范的問卷調查既需要考慮樣本的代表性，不能事先就搞一波“自己人”來填；也要嚴肅對待問卷設計的科學性，不能搞那種引導性提問；最后要嚴謹地對結果進行分析，不能先開槍后畫靶子，強行關聯。

還有報道僅提及“83%的受訪者支持嚴格約束在公共空間使用此類貶低女性的詞匯” 。但問卷的具體問題設置、選項是如何表述的？是否全面客觀地呈現了不同觀點？這些關鍵信息并未公開。這么一個不夠嚴謹的調查，其結果的可靠性自然大打折扣，若以此作為公權力介入的重要依據，明顯缺乏說服力。

對此北京的白旭豐律師在微博上表示——

深圳哈婆娘食品文化有限公司，朝陽區渝城哈婆娘烤魚面館，佛山市南海區哈婆娘餐飲店，天柱縣白市哈婆娘巴適烤魚店，杭州蕭山哈婆娘飯店，安陸市哈婆娘鮮鹵餐飲店，河南貪嘴婆娘食品有限公司，杭州懶婆娘貿易有限公司，錦州市溝幫子懶媳婦食品有限公司，北京懶媳婦商貿有限公司，曲靖市富源縣憨女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廣州傻女婿食品有限公司，章貢區傻女人釀酒坊，如果@重慶檢察 重慶人民檢察院判斷正確，工商管理局就是瀆職加放任，為什么不上門去干工商管理局去？

歸根結底，社會的文明進步確實需要不斷審視和調整公共空間的言行規范。但公權力的每一次介入，尤其是司法力量的動用，都必須慎之又慎，嚴格遵循法治原則和比例原則。

相比于耗費司法資源去糾正一個方言店名，或許更有價值的是將精力投入到那些更為普遍和緊迫的勞動者權益保障議題上。同時，真正健康有活力的營商環境，既需要杜絕低俗惡炒，也更需要執法標準的明確、穩定與可預期，需要公權力對市場經營保持一份必要的“謙抑”和“放松”。

總之，這次事件引發的討論是有價值的，我是建議全國推廣，換，換，都換，反正吃飽了撐的沒事干，至于我們這些看客就圍坐吃瓜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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