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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與山水畫始終保持一種距離,他甚至也有意與媒介保持距離,也因此形成獨特的面貌與思考。作為藝術家在北極熊畫廊的首次個展,此次展覽集中呈現他近年創作的精選力作20余件。曾獲第二屆建信信托藝術大獎、2019年TWT國際駐留項目藝術家,作品被中央美術學院、香港當代美術館、藍月亮畫廊、Up美術館等公共機構收藏……這份亮眼履歷背后,是孫子垚依靠“第一眼”的直觀景象,而非依賴層層造境的心境構建的畫面。
孫子垚的繪畫讓我聯想到舒婷的《致橡樹》:那是一種相生相依的深情,不是依附,而是與筆下的山川、草木平等對話、彼此成全。2020年,他來到西藏魯朗鎮的東巴才村,與當地藏族兄弟結下情誼,一起建設農場、生活和勞作。
沿著318國道徒步清理垃圾,采集野蘑菇,也在行走與漂泊之間尋找創作的契機。那段時間,他像一位“達摩流浪者”,切實地棲居于風景之中,與人交往、與自然同呼吸,身體力行地去體驗一種具身的、與世界連通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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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孫子垚在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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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好久不見》
生宣、墨、綜合顏料 200×240cm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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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阿旺每天的工作》
紙本綜合水墨 124×173cm 2021
這段特殊的經歷,讓他獲得了遠離都市喧囂的生活質感:真實、真切而熱烈。在遼闊無垠的自然面前,在質樸的民風之中,他與山水建立起一種不同于城市經驗的深厚情感。
在此契機下,他開啟了“藏地風景”系列創作。從最初的實地寫生、采集素材,到回京后的篩選與錘煉,畫面逐漸從單純的自然描摹,過渡到有意味的、個人意志的介入。五年的時間轉瞬而逝,他的目光始終流連于藏地的一草一木,這里仿佛成為他創作的原鄉、精神的原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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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午休》
紙本綜合水墨 257×124cm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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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過林卡》
紙本綜合水墨 257×124cm 2021
此次展覽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所呈現的作品并非對現實風景的簡單再現,而是經由情感、記憶與想象不斷重構出的精神家園的圖景。盡管他們已逐漸遠離“藏地”的直接語境,卻指向一種超越地理的文化根源感、歸屬感與精神原點,并最終回歸為一種與風景“共處”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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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個展“原鄉”
2025.9.20-10.19 北極熊畫廊(北京)
孫子垚所描繪的是一種更為靜穆的“原鄉”再現:畫面不再執著于帶有符號性的地貌標志,而是褪去外在的標簽,以孩童般純真的目光去感知山川草木。正是這種處理方式,使得他筆下的風景成為記憶經驗與觀看方式的交織與再造。而這也恰是圖像的特質所在——它能一次次激活故事的講述,讓敘事在其中不斷生長、層層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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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山間溪水》
生宣、墨、水性綜合顏料 145×180cm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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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后山》
生宣、墨、綜合顏料 145×180cm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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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山野》
生宣、墨、綜合顏料 145×180cm 2025
于是,孫子垚在與原鄉的關系中既是景中人,沉浸于山水之間;又是旁觀者,以距離感來重構畫面。亦近亦遠、若即若離,恰如他與水墨傳統的關系——曖昧、拉扯,卻又相互依存。這并非偶然,而是與中國山水畫長期以來的“寄情”傳統暗暗相通:山水不僅是外部世界的再現,更是心靈的寄托與精神的鏡像。
因此,孫子垚的風景畫承載著一種雙重維度:既是對自然的凝視與再現,也是對自我的探尋與投射。畫面在現實與心境之間游走,折射出他在當代語境中對“風景”這一母題的重新定位與深情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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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個展“原鄉”
2025.9.20-10.19 北極熊畫廊(北京)
他的繪畫風格的形成,既是當下多重文化語境牽引的結果,同時也深深根植于西式學院教育體系之中。始終以水墨為核心媒介,但并未拘泥于傳統的皴擦點染,而是有意吸收西方繪畫的筆觸結構與敘事節奏,由此生成一種帶有當代繪畫意味的自然景觀,呈現出與傳統水墨山水的“斷裂”之態。孫子垚繪畫風格的形成,既是當下多重文化語境牽引的結果,同時也深深根植于西式學院教育體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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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生宣、墨、水性綜合顏料 124×170cm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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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瑪卡農場》
生宣、墨、水性綜合顏料 124×170cm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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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不羈之旅》
生宣、墨、水性綜合顏料 124×170cm 2024
可以說,這正是對水墨藝術在當代語境中生存與延展可能性的探索。民國時期,一批具有深厚文化修養的藝術家們首次走出國門,林風眠、常書鴻、趙無極、朱德群等人,嘗試以油畫的方式承載東方的意境,為后來的藝術轉型奠定基礎。之后隨著西方教育體系的建立,傳統中國畫所蘊含的學堂氣息逐漸喪失,百年已逝,東西方的界限早已涇渭不清,媒介與技法跳脫出形式主義的桎梏,變得更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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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個展“原鄉”
2025.9.20-10.19 北極熊畫廊(北京)
雖為水墨創作,但孫子垚并非單純移植西方的形式,也不是機械地繼承傳統筆墨,而是借助水墨這一東方媒介,去承載、轉譯西方繪畫的視覺經驗。并在當代水墨的譜系中走出一條獨特的道路:既不延續傳統山水花鳥的保守路徑;也不同于抽象實驗的先鋒路線。
他在“融合”與“斷裂”的縫隙之中,生成出一種新的水墨圖式。首先,這種“融合”體現在材料的運用上。他通過對水墨、水粉等水性媒介進行調配,延續了傳統重彩設色的質感。同時迷戀于水墨的不確定性,甚至將那些無法覆蓋的痕跡留在畫面中,使其與整體構圖形成牽制與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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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裸心堡》
生宣、墨、綜合顏料 35×35cm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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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窗前的樹》
生宣、墨、綜合顏料 35×35cm 2025
與其說他在掌控材料,不如說他與材料共處,在偶然與必然、缺陷與技巧之間建立動態的關系。其次,這種“斷裂”不僅體現在技法層面,更在于他對山水畫觀看方式的轉換——保持一種距離感——畫面呈現的往往是“第一眼”的直觀景象,而非依賴層層造境的心境營構。
這種簡潔而平面的圖像語言,既包含了扁平化的平視拉伸,也融入了類似電影鏡頭般的放大與截取,使他的創作脫離了“三遠”格局,回到了21世紀當下真實的觀看經驗與感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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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遠景》
生宣、墨、綜合顏料 47×35cm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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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漣漪》
生宣、墨、綜合顏料 35×35cm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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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垚《林間路》
生宣、墨、綜合顏料 35×35cm 2025
我想,孫子垚的創作首先屬于一個純然的個人領域。沒有假象的營造,也沒有理想化的投射;他的風景如同舒婷筆下的橡樹,愛的單純而平等,不依賴圖解式的闡釋,不制造幻覺,也無需慷慨激昂的文字去包裝。這份真摯與質樸,恰是他作品的當代性所在。
本次展覽“原鄉”正是由此展開:這不僅呈現孫子垚的繪畫實踐,更呈現一種始終“在路上”的姿態——在行走中捕捉自然的呼吸,在歲月里沉淀屬于自身的繪畫語言。于是,“原鄉”不再是一個地理的歸處,而是一種精神的棲息,一種與自然、與自我對話的持久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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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Edith H
圖片|北極熊畫廊、孫子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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