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數據顯示,2025年8月我國進口糖漿和白砂糖預混粉合計11.55萬噸,同比減15.58萬噸;1-8月合計73.43萬噸,同比減71.67萬噸。其實隨著進口糖到港量的增加,我國9月的糖價依舊是整體震蕩下行。其中8到9月在南方產區的廣西、云南等糖銷售進度存在放緩跡象。而且市場預測,接下來的10-12月國內進口量大概率不會低。其實,白糖已經是個穩定的產業,我國的進口糖數也在回落,自2021年創下567萬噸的歷史新高后,之后逐年回落,到2024年已經不及500萬噸。只是很多人一定都會疑惑:為什么幾千年作為蔬菜的甜菜,沒有被發現能產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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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野生甜菜,看起來和雜草幾乎都沒啥區別了。含糖量非常的低,只有1%~3%,在所有可食植物根部中都是墊底的。甚至比不上蘿卜,僅僅比山藥好一些。雖然飲水中,人最低可感知約莫0.23%的糖濃度,但在蔬菜中要感知到甜味,濃度則高得多,尤其是被苦味掩蓋時。依據大多數有甜感的蔬菜糖濃度,可能需要5%左右才能感受到甜味。例如豌豆的糖濃度便是5%左右,洋蔥甚至可顯著超過5%。而野生甜菜本身就是苦味為主,還有夾雜著腥澀味、草味、輕微咸味,所以幾乎無法嘗出甜度。最關鍵的是,甜菜的主要糖分位于根部。
野生甜菜卻沒有膨大的塊根,和現代甜菜的差異也非常大。野生甜菜的學名為海甜菜,莧科甜菜屬。所有的現代甜菜,都是由它逐漸馴化培育而成,曾經主要分布在西歐、北歐和地中海沿岸。所以,地中海沿岸和西歐、北歐的早期文明,都有食用甜菜的痕跡發現。最早大約是5000年前的丹麥。早期文明食用的甜菜,大多具有燒焦痕跡,這意味著早期食用方式非常的原始,此時人類對甜菜的認識,可能僅僅是一種無毒的、能燒著吃的植物。
甜菜正式登堂入室,大約是2000多年前的古希臘和古羅馬。由于野生甜菜纖維比較多且粗,再加上沒有塊根,所以希臘人和古羅馬人基本上只吃比較嫩的葉子,燉煮為主。至于根部,則拿來入藥。公元1世紀的希臘醫師迪奧斯科里德斯認為:深色甜菜會導致便秘,白色甜菜可以通便。完全野生的甜菜是白色的,這意味著,因為長期的食用,此時已經出現了早期的栽培品種。
甜菜葉子里的含糖量本來就比根部還低很多,古希臘、羅馬人的燉煮吃法,使得剩下的菜或者湯,甜濃度更是會遠遠低于人的味覺。正因為吃不出甜味,所以早期古希臘和古羅馬人,也并不叫它甜菜,叫法更類似于可食用的菜類植物。羅馬人阿皮修斯在其食譜中描述了多種甜菜菜肴:將甜菜切片,與韭蔥一起,加入研碎的香菜和孜然,倒入葡萄干酒,煮至完美,最后把甜菜從湯中取出,拌上油和醋食用。他還建議用芥末調味甜菜,并將其浸泡在油和醋中腌制。在后來很長一段時間,甜菜都是燉煮的吃法為主。
這就使得很長一段時間,人們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能產出糖分的菜。但凡事都有例外,野生甜菜的根系存在額外的形成層,所以本身是有潛力膨大化的。至少從公元1世紀開始,甜菜便已經在被人們有意無意的馴化。5世紀左右的繪畫,已經出現了略微膨大的根部,雖然依舊還有明顯的主根。隨后又過了1000年的時間,一直到16世紀,才出現了典型的根系膨大的甜菜。而且隨著塊根的出現,主根逐漸消失,以須根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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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個時期的其它甜菜品系,還是以不發達的根系為主。甜菜根系膨大的馴化壓力是比較明顯的。畢竟根系越膨大,整個植株重量和可食用的部分都會增加。這樣無論冬季保存,還是作為畜牧用途,都會更有優勢。而且到了15世紀,中世紀才結束。很有可能早期的食物匱乏,根部也會被食用,加速了甜菜等蔬菜的馴化。但由于這個時期甜菜的馴化,并沒有甜味的選擇壓。所以,此時根系膨大的甜菜,甜味濃度也是非常低的,和野生甜菜很接近。糖濃度雖然沒變,但根系膨大了,整顆植株的糖含量就增加了,這就為未來發現甜菜中的蔗糖埋下了伏筆,大量煮食甜菜塊根,總會有水分蒸發濃縮,發現甜味的時候。
最早發現甜菜甜味的人是誰,我們已經不知道了。但至少在1575年,法國的一位農學先驅奧利維爾·德·塞雷斯便發現,甜菜根煮沸后會流出一種類似糖漿的液體,因其深紅色而非常美觀。口感酸酸甜甜的甜菜版羅宋湯,也大致在這個時期開始出現。由于此時葡萄牙、西班牙等國,已經在美洲、亞洲建立了甘蔗種植園,結晶蔗糖生產已逐漸商業化,塞雷斯發現的這種低濃度糖漿并沒有受到人們的關注。
隨著蔗糖工業的建立,整個歐洲進入了瘋狂噬糖的時代。隨后100多年,在蔗糖工業迅猛發展的同時,甜菜的馴化也進入了快速發展的時期。1712年的畫作中,已經出現了塊根非常發達的甜菜。雖然這個畫作可能有夸張的成分,但至少甜菜的塊根已經有了現代規模。塊根大了,工業化提取糖分的可能性也就高了。18世紀中葉,想要對糖工業分一杯羹的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大帝,資助了一系列甜菜糖分提取實驗。
1747年,德國化學家馬格拉夫最早從甜菜中提取出了糖分,并證明和甘蔗中的糖分相同。其實高糖含量的植物塊根并不少,例如胡蘿卜和甘薯等等。但這些植物的糖含量都比較雜,往往同時具備蔗糖、葡萄糖,以及果糖。在這些糖分中,只有蔗糖是比較容易結晶的。蔗糖的飽和溶液,溫度低到70℃以下就可以開始結晶,工業化控制在50℃左右,結晶效率就非常高了。然而葡萄糖和果糖的結晶溫度則在20~30℃,在夏天或者溫度略微偏高的室內就無法結晶,所以工業化困難。而且它們的結晶還有容易吸水,定性差,不適合大量保存的特點。
所以,工業化的理想選擇就是高蔗糖植物。甘薯的蔗糖比例不到1/3,胡蘿卜雖然高一些,但60%左右的比例,也不適合工業化。可見,甜菜適合糖工業化的另外一個最關鍵條件,就是蔗糖比例高,達到98%以上。不過,馬格拉夫所在這個時代的甜菜糖分含量,依舊非常低。因為早期馴養壓力并不側重在甜度上,所以和野生甜菜依舊接近,含糖量為1.3%~1.6%。
馬格拉夫依舊發現,白色甜菜是最佳的糖料來源。不過,如此低的濃度,要發展甜菜蔗糖工業,成本會極其的大。也正是因為如此,腓特烈大帝的計劃并沒有成功。1786年,腓特烈大帝去世的這一年,馬格拉夫的學生弗朗茨·阿查德承擔起了甜菜糖工業化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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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甜菜糖工業歷史,阿查德是繞不開的人物。明確的科學馴化思維和方式,是他成功的關鍵。他接下重任后,率先評估了20多個甜菜品種的含糖量,隨后才開始精心植物育種。最終他與合作者選育出了一種白色圓錐形塊莖的甜菜,認為是理想的糖工業化品種,命名為wei?e schlesische Zuckerrübe。
但他并沒有急著工業化,而是一直繼續培育到了1800年。從最開始選育到現在,已經經過14年,wei?e schlesische Zuckerrübe 的含糖量也提升到了5%~6%。相比起其恩師馬格拉夫所用的甜菜,糖濃度已經提高了4倍。隨后他開始了甜菜糖工業化,并在第二年,也即1801年獲得了成功,在西里西亞(今波蘭科納里)開設了世界上第一家甜菜糖廠。隨后幾年間,大量甜菜糖廠在德國出現。
早期甜菜糖廠的煉糖效率并不高,不過拿破侖實施的禁運政策,導致甘蔗糖無法進口到德國,反而促進了甜菜精煉技術的迅速發展。德國甜菜工業獲得成功后,法國反而開始效仿。從此以后,歐洲甜菜產業開始迅速擴張。到1840年,世界上便有大約5%的糖來源于甜菜。糖工業的發現,也飛速刺激了現代甜菜的馴化。
1860年以后,甜菜的糖含量已經普遍超過12%,最高達到18%。現代甜菜品系,也基本奠定。到1880年,世界上的糖,已經超過50%來源于甜菜。進入20世紀以后,甜菜的糖濃度最高已經超過20%。最終,野生甜菜完成了徹底的蛻變,現代甜菜的大多數品系,尤其是糖用甜菜,大多源于阿查德主導培育的 wei?e schlesischeZuckerrübe。
然而令人唏噓的,阿查德自己的煉糖廠在1807年發生了多起火災,并于1815年破產。隨后幾年他一直窮困潦倒,依靠微薄的津貼或援助生活。并一直持續到他于1821年去世。但世界上總有人記住他:開啟了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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