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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落音,病人胸痛加劇,臉色開始扭曲,大汗淋漓,心電圖剛一做完,病人就呼喚沒反應了。
昏迷了。
心跳停了。
一切發生地太過迅速,以至于徐大力都有些手忙腳亂。
趕緊邊搶救邊轉搶救室!
病人典型的胸痛,加上心電圖幾個導聯都有ST段呈弓背向上型抬高,即便是最年輕的醫生,都能一眼認出這是一個急性心肌梗死的病人。
徐大力見勢不妙,立即給病人胸外按壓,護士霍婷婷也是急診科經驗老道的護士了,趕緊沖過來幫忙給病人扣球囊面罩給氧。
徐大力邊按壓邊讓實習同學去辦公室找人幫忙,這種緊急的心肌梗死、心跳驟停,一個人處理夠嗆,必須借助團隊的力量。并且讓其他護士打電話,找心血管內科會診,病人可能需要安排緊急冠脈介入治療。
但病人眼下心跳已經停搏,最緊急、最迫切的治療就是心肺復蘇。
徐大力按壓了數分鐘,華武星他們就來了。
接著電除顫了一次,可惜都失敗了。
當然,現在說搶救失敗還言之過早。
華武星手上不間斷給病人做胸外按壓,口頭指示馮小文給病人氣管插管,還讓護士準備好腎上腺素針,直接推。
馮小文已經不是剛來的馮小文了,3年前她還很稚嫩,第一次氣管插管還插到食管上去了,要不是華武星及時解救病人就沒了。經過3年的急診生活摸爬滾打,她現在干練果斷多了。
但即便如此,她面對眼前這個病人時仍然心里發怵。
“老師,這個病人這么胖,脖子還這么短,我擔心是個困難氣道,怕插不好。”
華武星手上仍不停歇,壓低聲音說:“怕什么,我就在這,用可視喉鏡,看準了插,插不上再說。”搶救室還有其他病人,這種話盡量別讓病人及家屬聽到。
馮小文還在猶豫,這么危重的病人,她怕一下子沒插進去,反而把聲門給搗鼓水腫了,那就更難插了,這可能會耽誤病人的救治。
華武星看穿了她的心思,說插不上沒事,我們還有纖支鏡可以用,或者直接氣管切開都行,這種病人是有難度,但你不趁我在的時候嘗試一下,以后怎么獨當一面?總不能每次都得我出手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馮小文沒有任何后顧之憂了。
干就是了。
華武星說這話時,林平也聽的一清二楚,他也躍躍欲試,說下次有類似機會時,希望華老師能夠指導我插一次。
華武星一抬頭,看著林平,問他,你江老師(江陵)有沒有帶你插過困難氣道?
江陵目前在鄉下一個縣醫院做幫扶,估計還得幾個月才能回來。類似今日這種矮胖病人、脖子短粗的困難氣道,林平還真的沒插過。所以林平老老實實說沒有。
華武星逗他,來,我肩膀酸了,換你來繼續按壓,我先看小文插管。下次輪到你。
林平喜不自禁,立即掄起袖子,接手繼續給病人胸外按壓。
搶救這種心跳停搏的病人,最關鍵的搶救措施就是不間斷的胸外按壓,只有按壓心臟,才能確保大腦多少有一些血液供應,才不至于發生腦死亡。前期一個高質量的心肺復蘇,比后續ICU所有昂貴的、高科技的、最猛的藥物加起來治療效果都要好。
急診科所有醫生都懂這個道理。每人按壓幾分鐘,確保每次按壓都是有質量保障的。曾經有心跳停搏病人持續胸外按壓長達60分鐘而后搶救成功的,所以急診科對這種年紀不是太大、既往身體素質還可以的中青年病人搶救時很積極充分的,因為有可能多按壓一分鐘,病人就回來了。
華武星被替換下來后,繼續讓護士給病人靜脈推注腎上腺素針。腎上腺素是最強大的刺激心臟藥物,是搶救心臟驟停的必用藥物。
接著就是氣管插管。
一切要快!
馮小文跪在病人床頭,手持可視喉鏡撬開病人嘴巴,深入咽喉。
華武星囑咐她,注意保護病人牙齒,別把門牙撬掉了。這年頭種個牙不便宜,得好幾萬呢。
馮小文滿頭是汗,說不緊張是假的。華武星當然看出來了,所以試圖讓她放輕松,平常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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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病人脖子實在時過于短粗,即便拿著可視喉鏡上去,馮小文也依然沒能夠很好的暴露病人聲門,找不到聲門,也就沒辦法把氣管導管插進去。
再加上林平在給病人胸外按壓,病人身體跟著搖晃,馮小文更加找不到聲門口。
華武星示意林平暫停按壓,看能不能讓馮小文找到聲門,但不能暫停太久,頂多10秒鐘,不行就得繼續按壓了,以免病人大腦長時間缺血。
幸運的是,在林平暫停按壓的那關鍵幾秒鐘期間,馮小文調整喉鏡位置,終于看到了病人咽喉中的聲門入口,大喜過望,迅速把氣管導管挺了進去。
成了!快接著按!華武星跟林平說。
氣管導管一插上,即可便有源源不斷的粉紅色泡沫痰從病人氣管噴了出來,堵住了氣道口,護士霍婷婷見狀,拿著早已備好的負壓吸痰管湊了過來,手腳麻利地清理干凈呼吸道。
然后連上了呼吸機。
呼吸機開始給病人打氣,這比扣面罩捏球囊給氧高效多了。
一切都忙而不亂。
林平還在胸外按壓,但也開始微微氣喘了。
華武星安排其他規培醫生接替林平,同時再次評估病人情況,又指揮用了一次腎上腺素,并且重新電除顫了一次,還用了碳酸氫鈉注射液,但病人仍未恢復竇性心律。
此時搶救已持續將近10分鐘了。
“用點力,按到位,頻率加快點,你一個大塊頭,別跟個小姑娘似的!”華武星看到這個新來的規培醫生做胸外按壓這么敷衍,微有不悅。
那規培醫生調整了按壓力度和頻率,但手法仍然笨拙和生疏,他的一系列動作跟眼下的生死急救風格完全不搭,華武星心塞至極。
“成年人胸外按壓深度多少?頻率多少?還記得么?”華武星問他。
那規培醫生支支吾吾,說不大記得了。
“我的天,這么基礎的東西,考試天天有,都能忘?”華武星簡直不能相信他會不記得這個。
華武星明確告訴他,按壓深度5-6cm,頻率大概是一分鐘100-120次/分這樣,別按深了快了,那樣可能會把病人肋骨按斷,按淺了慢了也不行,沒有效果,既浪費體力,也耽誤搶救。
看得出這規培醫生實在缺乏日常訓練,手法仍然不得要領,華武星不再給他機會,讓他撤下來,換馮小文上去按壓,同時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倒好,人家胸外按壓是在救人,你胸外按壓是在殺人。”
華武星絲毫不留情面。“你叫什么名字?”
“老師,我叫......孟莫。”那規培醫生戰戰兢兢,說話都不利索了。
“哪個科室的?”
“.....腫瘤內科的.....”
“那也不應該啊,腫瘤內科也經常搶救病人啊,怎么你好像第一次做胸外按壓一樣。”
華武星想了想,接著說:“不管怎么樣,你有空得多去技能培訓室好好練練。不能在病人身上練。病人給不了你容錯空間。”
孟莫吞吞吐吐的,嘴巴動了幾下,聲音跟蚊子似的,聽不清他說啥。華武星也沒再理會他。
搶救病人要緊。
馮小文雖然是女生,個子不大,但是做胸外按壓還是很給力的,跟孟莫一對比,真是天壤之別。即便是剛來時的馮小文也比此刻的孟莫優秀啊,人比人真是可以比死人。
華武星一直觀察病人臉色和心電監護,突然他喊停了馮小文,先別按了,我好像看到竇性心律了,好像回來了。
馮小文停了下來,喘了一口氣。
林平也認真看著心電監護,“還真是,有心跳了。”
華武星趕緊上前,手放在病人頸動脈處,的確可以感覺到微弱的跳動。雖然病人臉色還是很難看,但心跳的確回來了。
成功了!
大家正準備歡呼,華武星話鋒一轉:“接著按,又沒了。”
心電監護上又重新顯示出一條直線了。
大家都有些失落,沒辦法,急診就是這樣,一秒前后,生死一瞬間。
馮小文接著按壓。
這時候徐大力回來了,華武星簡單跟他說了一下情況。問外面家屬情況如何。
徐大力說外面那個還不是家屬,只是病人的司機,家屬正在趕來的路上,剛剛也跟家屬通電話了,家屬表示盡一切努力,不惜代價,也要搶救。
“司機?病人有專屬司機?”林平不敢相信。
華武星說,“你仔細看病人的臉,雖然面無血色,但還是蠻有氣質的,一看就是副領導模樣。估計平時不少訓人。”大家聽到這句話都忍俊不禁。
徐大力告訴他們,病人是一家比較知名的電子公司的總經理,費用不是問題,他司機和家屬都表態,想盡一切辦法,有什么設備都要上,竭盡全力搶救。
可惜的是,錢不總是能解決問題,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萬一搶救失敗了,病人沒了,不會引起家族內部遺產糾紛吧?”馮小文此刻被林平換了下來,聽說病人是一家公司總經理,饒有興致的八卦起來了。
“你小姑娘電視劇看多了是吧?想啥呢,那不歸咱們管,你先想想我們接下來要怎么進一步搶救吧,再不想辦法病人身體就僵硬了。”華武星沒好氣的說。
“華哥,我們看要不要叫綜合ICU的人過來?”徐大力提出了建議。華武星點頭,“我也正有此意,讓他們把ECMO機子帶過來,目前只能搏一搏了。”
“ECMO?”馮小文、林平等人瞪大了眼睛。
華武星解釋說,“病人心跳停了,估計是心梗,我們努力按壓了差不多20分鐘,雖然有按回來過,但不穩定,如果真的是拼盡全力搶救,那的確可以考慮上ECMO了。”
“ECMO(體外膜肺氧合)也不一定能幫得了病人,但應該比我們單純心肺復蘇效率要高一些,我在北京進修時,他們統計過數據,說單純心肺復蘇成功率10%,如果加上ECMO,則成功率有25%,還是有點意思的。”徐大力見華武星同意請綜合ICU的人過來做ECMO,便急忙去打電話。
華武星也撥通了老馬電話,把這個情況跟老馬匯報一下,老馬也同意請綜合ICU的人過來放ECMO。華武星也趁機跟老馬抱怨,我們的ECMO機子什么時候可以買回來啊,我們如果有機子就可以自己搞了,叫綜合ICU的人過來純屬耽誤工夫。
老馬說暫時不談這個,先搶救吧,便掛了電話。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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