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刀鋒2》連載：第一章 ECMO來了(1)

今天開始，給大家連載我的第二本長篇醫療小說，希望大家喜歡。

以下是正文：

漢南市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科。

醫生辦公室。

華武星，36歲的急診科副主任醫生，他把手里拎著的那一大塊類似人體器官肺臟的東西輕輕地擺在臺上，跟眾人說道，這坨新鮮的、剛出爐的豬肺是我好不容易從菜市場豬肉檔那邊買來的，價格倒不貴，20塊錢，但要買到這玩意可不容易，你得提前聯系人家，完完整整地切出來，一丟丟都不能弄破，否則就不好使了。

華武星洋洋得意地給大家介紹著他的教學工具，并且指著豬肺的不同部位跟大家說：“你們看，二師兄的肺部跟我們類似，這里是氣管，支氣管，左肺，右肺，左肺跟我們一樣有2葉，右肺也是3葉，差不多。”

“哎呀，我說華老師跟別人就是不一樣，人家講呼吸機用的是硅膠模擬肺，意思意思得了，華老師則直接斥重金下血本，搞了副生機勃勃的豬肺回來，待會兒講完了，麻煩我們高護士長盡快放鍋里燉了，這大夏天的，動作慢點都會餿的，要真正做到物盡其用，才不辜負華老師一片苦心”。說話的人正是老馬，急診科主任，馬志成。

老馬此話一出，惹得一眾科室醫護、規培醫生、實習醫生等哈哈大笑。

華武星連忙擺手，說這豬肺可不是我掏錢買的，是科室經費出，我只是代勞而已，等下還得護士長給我報銷呢。

高護士長噗嗤一笑，說華醫生辛苦了，當然得報銷，晚點豬肺湯也多盛你一碗。

眾人更樂了。

華武星把身邊的PB840呼吸機推了過來，說咱們抓緊時間，進入主題，花20分鐘讓大家看看這個豬肺在呼吸機作用下會有什么樣的變化，觀察一下不同潮氣量、呼吸頻率、呼氣末正壓（PEEP）都有哪些表現。

大家可別眨眼，豬肺沒那么好買的。

“小林，你來幫我把豬肺拎起來。”華武星指著前面坐著的一個年輕男醫生，林平。林平規培結束后留在急診科，前后差不多3年了。

“還有你，小文，別顧著拍照，你來幫我調節呼吸機參數”。馮小文跟林平同一屆參加的規培，結業后也是留在急診科。

這兩人現在已經是華武星的左膀右臂了。

“他們倆一個干重活，一個干輕活，你干什么啊？”老馬朝華武星開玩笑地問道。

“我負責吸引火力啊”。

急診科醫生辦公室的空氣中彌漫著歡樂。

眾年輕醫生、規培醫生、實習醫生特別興奮，華武星是院內出了名的技術牛人，臨床水平高超，幾乎無人不知了，玩呼吸機更是一絕。這是科主任老馬都承認的。能當面聽華老師講解呼吸機，那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爛筆頭記起來，手機錄起來，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

華武星把呼吸機管路和豬肺連接好后，開機，調整模式，呼吸機開始給豬肺打氣。

然后馮小文不停地變換著各種呼吸機參數，方便觀察豬肺的不同反應，大家看著豬肺由干癟到充盈，到脹滿，又回到干癟.....周而復始，就好像看到病床上的病人一樣，別說眾年輕醫生護士，即便是上了年紀的醫生，比如科主任老馬，其他幾個副主任醫師，還有高年資主治醫生徐大力、裴途等人，包括護士長，他們統統都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肺部在呼吸機作用下發生的變化，特別真切，特別受用。很多平時不容易理解的概念，在豬肺的演繹下，尤其是在華武星的講解下，顯得如此生動而又容易理解，特別是在調整呼氣末正壓（PEEP）時，華武星讓大家留意豬肺的狀態，這對于臨床使用呼吸機來說尤為關鍵。

“呼氣末正壓能持續打開肺泡，對于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ARDS）的病人來說更是如此，特別重要，如果我們給病人吸痰時斷開了呼吸機連接，你們看，肺部馬上癟下來了，想要再次撐開就會難一些，而且氣體對肺組織的剪切力可能也會大一些，肺損傷會更嚴重，因此，我們EICU的醫生護士在給這類上了呼吸機的病人吸痰時一定要用密閉式吸痰管，吸痰時不斷開管路，讓PEEP能夠持續打開肺泡”。

眾人頻頻點頭。

華武星繼續講了幾個臨床容易忽視的關鍵點，連老馬都不得不贊嘆，這節課沒白上。

在華武星說話間歇，老馬笑著說，我現在終于知道華老師為什么呼吸機玩轉的這么溜了，敢情是你小子背著我們買了不少豬肺吧？

老馬的一句話又惹得滿堂哄笑。

就在大家討論熱烈時，一個實習醫生沖進來，氣喘吁吁，朝著華武星大喊：“華老師，搶救室那邊來了重病人，徐老師請你和主任過去幫忙！”

眾人一聽，知道搶救室來硬活了，都起身準備出去干活。原本急診科就很少有像今天這樣這么空閑的時間講課，基本上都得擠時間，講一半就斷掉也是常有的事情。

華武星示意林平、馮小文把呼吸機和豬肺收拾好，他去搶救室看看怎么回事，按理說徐大力也是急診科老鳥了，有什么臨床問題基本都可以獨立應對，除非是特別棘手的，或者人手不夠，否則不會輕易搬救兵，他也是知道今天中午是科室學習時間的。如果不是他要在搶救室值班，他也想搬凳子過來聽聽華武星講課。

老馬原本也想跟著出去，剛好這時候有電話進來，便讓華武星先過去瞧瞧，有華武星在，老馬是放心的。換以前，老馬對華武星還是會有擔憂，專業素養沒什么好擔心的，多復雜的臨床問題華武星基本都能搞得定，唯一擔心華武星會跟病人起沖突，但自從華武星跟杜思紅結婚以后，最近這3年，華武星已經變了個人了，不容易跟病人及家屬起口角，在華武星身上，老馬看到了堅強，有原則，但棱角也少了許多。

華武星快步沖向搶救室。

到了搶救室門口，看到幾個家屬在打電話，聲音還比較大，華武星也顧不了這么多，小跑進入搶救室。

“華哥！”徐大力滿頭大汗，氣喘吁吁，正在給一個病人做胸外按壓，旁邊心電監護儀一直在報警。護士霍婷婷在床頭給病人扣球囊面罩給氧。

病人心跳停了。這是華武星第一個判斷。

徐大力人比較老實，不大愛說話，但此刻即便不說，華武星也知道他需要幫助了。高質量的胸外按壓是很累的。

華武星快速瞟了病人一眼，這是一個約摸50歲的中年男人，緊閉雙眼，面無血色，口唇紫白，儼然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嚴格來說，他就是死了。只不過現在急診搶救室，還有醫生給他搶救，期待能讓他起死回生而已。

其他幾個護士也忙得團團轉，連分診臺的護士也過來幫忙了，·有人在抽藥，有人在推針，還有人在準備呼吸機。

原本今天白天搶救室是徐大力負責，但恰好華武星講課，所有的年輕醫生、規培醫生、實習醫生都去了醫生辦公室，留徐大力一人守在搶救室，急診診室、留觀室、EICU、急診病房也都有人值班，一開始病人不多不重，一切都還好，但自從這個病人來了，情況就不同了。

華武星見徐大力體力不支，快速上前接手，接著給病人做胸外按壓。徐大力松開手后，差點一屁股坐地上了。

“病人心跳停了多久了？”

徐大力喘了一口氣，“也就這幾分鐘吧。”

“你體力不行啊，大力。”華武星調侃他。

徐大力尷尬笑了笑。

“除顫儀到位了嗎？”

“在這！”一個護士推著除顫儀，快速奔過來。

徐大力迅速接過除顫儀，放在病人胸口，華武星也停了下來，一起評估病人情況。

“是室顫！”旁邊有人低聲喊了出來。華武星一回頭，才知道馮小文、林平及其他規培醫生、實習醫生都跟過來了。馮小文距離除顫儀最近，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室顫。

室顫，最有效的搶救方式就是電除顫。

而除顫儀現在徐大力的手上。

徐大力作為一個急診老兵，當然知道這個，他迅速調整好除顫儀能量，讓大家離開病人，以防觸電，然后用早已被汗水浸濕透了的雙手果斷地按下放電按鈕！

除顫儀發出尖銳的吶喊，攪動著在場所有人的心。大家都期待能一招制敵，一次除顫就能讓病人恢復竇性心律，那就再好不過了。

可惜，事與愿違。

心電監護顯示病人心跳是一條直線。

華武星立即上前繼續給病人做胸外按壓，同時讓馮小文做好氣管插管的準備。

徐大力不再是孤軍奮戰，搶救有條不紊展開。類似這樣的搶救，急診科已經是家常便飯。

徐大力對華武星說，這里就交給你們，我去跟家屬溝通，簽字。

走之前徐大力簡單跟華武星介紹了些病人情況，華武星手上動作不停，側耳聽徐大力講述。

病人既往有高血壓病史，規律吃降壓藥，早上在操場跑步，跑著跑著胸口就不舒服了，便叫司機開車來急診。

剛來時情況還行，生命體征穩定，病人還開玩笑地跟徐大力說，醫生老是讓我多運動，運動有利于健康，可是我每次運動后都感覺距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話剛落音，病人胸痛加劇，臉色開始扭曲，大汗淋漓，心電圖剛一做完，病人就呼喚沒反應了。

昏迷了。

心跳停了。

一切發生地太過迅速，以至于徐大力都有些手忙腳亂。

(第一章第一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