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漢尼弗（Jenny Haniver）：從鰩魚到“海怪”的歷史探秘

原創李萍

什么是“珍妮·漢尼弗”？

在16世紀的歐洲港口，水手們常常兜售一些奇特的“海怪”標本——它們形似惡魔、龍或美人魚，被稱作“珍妮·漢尼弗（Jenny Haniver）”。這些標本并非真正的怪物，而是用鰩魚經過精心改造而成的。這些“怪物”標本很快就成為歐洲貴族和富商們爭相收藏的珍品，被陳列在當時流行的“珍奇室（cabinet of curiosities）”中。珍奇室作為現代博物館的前身，既是主人財富的象征，也是主人學識淵博的證明。

形似惡魔的“珍妮·漢尼弗”標本 / M.Violante，GFDL and CC BY-SA 3.0，Unaltered

名字起源

關于“珍妮·漢尼弗”這個奇特名字的起源，學界至今仍存在多種有趣的假說。

01安特衛普假說

最廣為接受的理論認為，它可能源自法語短語“jeune fille d'Anvers（安特衛普的年輕人）”的英語化訛傳。這個說法有其歷史依據——16世紀時，比利時安特衛普港的水手們確實以制作和販賣這類“海洋奇珍”而聞名，而“安特衛普的年輕人”可能就是指這些被精心裝扮而成的“人造海怪”。

02人名演變說

一種頗具浪漫色彩的解釋則認為，這是對蘇格蘭女性名字“Jeanie”或“Jenny”的俚語化變體，或許暗示著這些標本就像神秘莫測的海洋女神。

03混合起源說

還有學者提出，這個名字可能融合了水手俚語中的多個元素，既指代制作工藝（“haniver”可能源自“handy work”），又暗含人們對海洋的敬畏之情。

制作過程：鰩魚變形全攻略

想要把平平無奇的鰩魚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海怪”，其制作工藝堪比現代特效化妝。讓我們一步步拆解其中的奧秘。

01選材

選擇體型完美的鰩魚。它們扁平的身體和寬大的胸鰭易于塑形。通常體長30~50厘米的最為理想。

02塑形

用鋒利的魚刀從鰩魚胸鰭根部切開，但保留前端連接，這樣胸鰭展開后就能形成夸張的“惡魔翅膀”。

• 精心捆扎鰩魚頭部：用浸過鹽水的麻繩緊緊纏繞吻部，持續3~5天，使之定型為尖嘴。
• 有些高手還會在鰩魚口內塞入木楔，讓魚嘴永久保持猙獰的張開狀態。

03干燥

將半成品懸掛在船艙通風處，潮濕的海風會讓魚皮緩慢收縮。

• 隨著水分蒸發，魚頭尖端會自然撕裂成叉狀，酷似傳說中的“蛇信子”。
• 最神奇的是鰩魚鼻孔會因皮膚收縮而上翻，恰好形成一對“邪惡的眼睛”（這純屬巧合，卻達到最逼真的效果）。
• 完全干燥需要2~3周，其間要經常調整造型。

04裝飾

涂抹上混合了鐵銹的顏料，營造出古老生物的滄桑感。

• 魚背的骨板被特意凸顯，涂成金色，冒充“龍脊”。
• 尾部經過修剪并插入魚刺，變成危險的毒棘。
• 有些還會粘貼小貝殼充當鱗片，甚至用金箔點綴。

這些鰩魚標本盡管工藝精湛，但仍存在明顯的“穿幫”。鰩魚的眼睛本位于背部兩側，呈獨特的啞鈴形，這是長期適應海底生活的演化結果。然而，為追求更夸張的視覺效果，制作者常將胸鰭前折以掩蓋真眼，轉而把腹部的鼻孔修飾成“眼睛”。這種“以鼻代目”的手法雖增強了奇幻感，卻也留下了關鍵破綻——觸摸其背部即可感受到被隱藏的凸起的眼睛。

被扭曲成“龍”的“珍妮·漢尼弗”標本 / Didier Descouens，CC BY-SA 4.0，Unaltered

“珍妮·漢尼弗”為何值得關注？

“珍妮·漢尼弗”的存在不僅反映了前人的審美趣味，更揭示了他們對海洋的認知方式：將未知的生物納入已有的神話框架，以此理解這個神秘的世界。“珍妮·漢尼弗”不僅是科學與迷信博弈的見證，更反映了大航海時代“奇物貿易”的繁榮。

首先，它們生動記錄了科學啟蒙時期真偽認知的拉鋸戰，成為科學史的重要物證。

其次，這些標本折射出大航海時代的商業生態——水手們靠手藝賺取外快，商人們則通過杜撰奇幻故事將普通鰩魚標本炒作成天價“海怪”。

更重要的是，它們意外推動了生物學的發展：學者們為辨明真偽，不得不深入研究魚類解剖結構，從而完善了比較解剖學方法。

如今，這些標本已從行騙道具轉變為珍貴文物，既警示我們保持科學理性，也展現了人類對神秘事物的永恒好奇。下次在逛博物館時，不妨尋找一下那雙用鰩魚鼻孔偽裝而成的“惡魔之眼” ——這個細節正是識別“珍妮·漢尼弗”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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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Jenny Haniver in the Muséum d'Histoire Naturelle de Genève (Geneva) / Vassil，CC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