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下一個亞洲藝術市場新磁極？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現場

圖片來源：弗里茲藝術博覽會

9月3日至9月6日，第四屆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Frieze Seoul）將在首爾江南COEX會展中心舉辦，韓國最具影響力的本土藝博會韓國國際藝術博覽會（Korea International Art Fair，簡稱Kiaf Seoul）亦同期登場。

兩大展會，疊加首爾市政府推動的“首爾藝術周”，這座城市正加速吸引來自全球的藝術機構、藏家、從業者與觀眾，展現出成為亞洲藝術樞紐的決心。

早在2022年，弗里茲便與首爾藝術博覽會（Kiaf Seoul）的主辦方——韓國畫廊協會簽訂為期五年的合作協議，約定每年9月同期、同地舉辦雙展會。

今年已是雙方攜手的第四年。2024年的展會前夕，弗里茲首爾藝博會總監帕特里克·李（Patrick Lee）與韓國畫廊協會會長黃達成（Hwang Dal-sung）曾共同表示，這段合作不僅是一紙五年期協議，而更像是一場“長期婚約”，雙方將在未來持續探索一條雙贏的路徑。

▲《Frieze Week》在2024年展會現場

Kiaf Seoul創辦于2002年，是韓國歷史最悠久的大型藝博會之一，長期致力于推動本土畫廊生態的發展與國際化。

而創立于2003年的弗里茲藝術博覽會，最初起源于英國《弗里茲》藝術雜志，以其強策展性和先鋒藝術眼光，在全球藝術市場中脫穎而出。過去的20多年間，弗里茲已相繼在倫敦、紐約和洛杉磯成功舉辦博覽會。2022年，首爾成為弗里茲在亞洲設立的第一個戰略據點。

▲2023年Kiaf和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的聯動講座現場

弗里茲與Kiaf Seoul聯動，兩家資源互補，打造出國際藍籌、亞洲新銳、本土力量兼具的藝博會陣容。2025年，兩家藝博會參展畫廊總數達到了295家，數量已超越在3月份舉辦的香港巴塞爾藝術博覽會。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

卓納畫廊展位

弗里茲首爾吸引了來自30多個國家的120家畫廊，其中藍籌機構占比約36%；Kiaf則聚焦亞洲和本土，在175家參展畫廊中，韓國本地的占七成。

主展區之外，弗里茲設有“Focus Asia”單元支持新興亞洲畫廊，Kiaf則推出“Kiaf Plus”拓展數字藝術版塊。相較于強調藍籌價值與全球資本的老牌藝術品交易市場——中國香港，弗里茲與Kiaf正為首爾構建一條更具活力與成長性的亞洲藝術市場差異化路徑。

為何弗里茲藝博會將亞洲據點選在首爾？韓國針對藝術品市場出臺的政策紅利是關鍵支撐。自2014年起，韓國對“唯一性藝術品”（如在世藝術家的原創作品）實施進口免稅政策，免去10%的增值稅與關稅。這一政策為國際藝博會和海外畫廊進入韓國市場降低了準入成本。2022年，首屆弗里茲首爾藝博會正是在該政策支持下順利落地，迅速聚攏了大量國際參展商資源。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

Thaddaeus Ropac 畫廊展位

在交易環節，韓國對在世藝術家作品，或成交金額低于約6000萬韓元（約合5萬～5.5萬美元）的交易，通常免征資本利得稅。相較于其他金融資產類別，藝術品在韓國具備更優稅率結構，這使首爾成為國際藏家和畫廊布局亞洲的重要支點。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

阿拉里奧畫廊展位

2024年夏天，韓國政府進一步出臺了兩項重要立法以支持當代藝術與文化產業發展：一是放寬限制藝術品出口的《文化遺產法》，為數百件1945年后創作的藝術作品解除國際流通障礙；二是通過了全新的《藝術振興法》（預計于2027年7月生效），旨在更系統地規范藝術產業并提升交易透明度。這些舉措都表明了韓國政府將本土藝術推向全球市場的決心。

本地扎實、活躍的藝術生態，是弗里茲選擇首爾作為亞洲首個落腳點的重要原因之一。正如弗里茲首爾總監帕特里克·李所言，首爾匯聚了世界級的美術館、企業收藏、非營利機構、雙年展與畫廊群體，擁有成熟的藝術結構與豐富的人才資源，是理想的博覽會舉辦地。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

現代畫廊展位

首爾的藝術生態由多元力量共同支撐。大型財團如三星、LG、現代，長期投入藝術領域，旗下的三星美術館、愛茉莉太平洋美術館等私人機構延續著強勁而穩定的企業贊助傳統；以國立現代美術館、首爾市立美術館為代表的公立機構，則深度鏈接著本地藝術院校與城市文化體系；各類中小型獨立空間和替代性展場遍布于兩條軸線之間，三者共同構建出一個結構穩固、層次豐富的藝術網絡。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

貝浩登畫廊展位

過去的10年間，貝浩登、佩斯畫廊等國際頂尖畫廊陸續在首爾設立展覽空間，進一步印證了這座城市的市場潛力與文化吸引力。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

“Frieze Live”行為藝術表演

對于重策展、強內容驅動的弗里茲藝博會來說，首爾并非國際藝博會模式的簡單復制，而是一次深入本地生態的戰略布局。自第一屆起，弗里茲陸續推出“Frieze Film”“Frieze Music”和“Frieze Live”等項目，邀請韓國策展人與國際策展人合作，在主展場外呈現在地藝術家的即時創作。去年與今年的“Frieze Film”更分別與梨花媒體藝術展、第十三屆首爾媒體城雙年展聯合策劃。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

此外，即將落成的“Frieze House”將成為藝博會的延展空間，與在地機構、美術館、策展人和藏家建立常態化連接。這也表明，弗里茲首爾藝博會并不僅僅著眼于短期銷售，更致力于參與、激活和培育韓國本土的藝術生產結構。

自2022年首展以來，弗里茲首爾藝博會迅速建立起國際影響力，2023年與2024年參展人次均穩定在約7萬人，其中八成來自韓國本地。根據弗里茲官方信息，2024年首爾藝博會整體銷售表現溫和、結構穩健。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

Massimodecarlo畫廊展位

盡管去年的展覽首日成交節奏偏緩，但仍有高價作品達成交易：如豪瑟沃斯畫廊售出尼古拉·帕爾蒂（Nicolas Party）的作品（250萬美元）、PKM畫廊售出韓國藝術家柳永國作品（150萬美元）。中價位段交易最為活躍，藍籌畫廊與“Focus Asia”展區均實現多筆成交，價格多集中于10萬～20萬美元區間。

去年，多數畫廊對展后潛在交易持積極預期，認為首爾持續優化的本土藏家結構與區域輻射能力為市場提供了韌性支撐。

▲卡羅琳·德內爾沃，《部分狂喜》，2025年

白石畫廊2025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即將呈現作品

圖片來源：白石畫廊

源自東京的白石畫廊自2023年于首爾開設空間，長期參與Kiaf，今年也將以場內最大展位參展。據白石畫廊資深藝術顧問Elena Kim觀察，自2022年市場短暫沖高后，首爾藝術市場已出現調整跡象。部分國際畫廊如柏林的國王畫廊（K?NIG GALERIE）已關閉其在韓空間，也說明了藏家決策周期延長、態度更趨于保守的市場趨勢。

▲Haiyun Jung，《Plan B (g)》，2025年

白石畫廊2025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即將呈現作品

圖片來源：白石畫廊

這一趨勢亦與全球藝術市場現狀相符。據Artprice發布的《2024年度藝術市場報告》，去年全球藝術市場成交總額有所下降，交易數量則穩中有升，表明藏家轉向中低價位段和線上市場。

亞洲市場亦呈現同樣態勢，盡管交易重心下沉，但低價位藝術品的價格支撐力仍待市場進一步驗證。目前來看，市場仍處觀望階段，買賣雙方皆在尋找信心錨點。弗里茲藝博會對首爾的長期布局能否在亞洲藝術格局中搶占先機，仍有待時間檢驗。

▲角谷紀章，《Curtain #65》，2025年

白石畫廊2025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即將呈現作品

圖片來源：白石畫廊

弗里茲首爾的熱度，是否會對兩小時飛行航程內的國內藝術市場造成“虹吸效應”？

中國香港作為巴塞爾藝博會的亞洲據點，短期內仍穩居高端藝術品交易中心的地位，但在中端市場層面，首爾已展現出更高的執行效率與國際接軌度，正對原本屬意香港、上海或北京的國際畫廊與藏家釋放出強大吸引力。對于中國畫廊與藝術機構而言，如何在新的競爭格局中校準定位，也許是未來幾年的重要課題之一。

▲巴拉卡當代畫廊（Barakat Contemporary）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現場

巴拉卡當代畫廊于2016年在首爾成立，是巴拉卡藝廊旗下專注于國際頂尖當代藝術創作與展示的新空間，作為2025年的韓國本土參展畫廊，總監李和宣與我們分享了今年的亮點作品與市場觀察。

巴拉卡當代畫廊在今年的弗里茲首爾藝博會呈現哪些藝術家作品？

我們此次呈現來自不同時代與地域背景的藝術家作品，包括了巴塞爾·阿巴斯與魯安娜·阿 布-拉 赫 梅、 烏拉·馮·勃蘭 登堡、 鄭敘永、 邁克爾·迪恩、柳如熙和吉米·羅伯特。

▲吉米·羅伯特

《無題（Agon）》（Untitled (Agon)），2014年

巴拉卡當代畫廊2025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呈現作品

圖片來源：巴拉卡當代畫廊、柏林與洛杉磯坦婭·萊頓畫廊

今年我們的策展聚焦于跨學科的創作實踐，這些作品在材料感知、社會政治緊迫性以及替代性知識生產方法上呈現深度思考。

藝術家們的創作媒介涵蓋影像、雕塑、繪畫、攝影與表演，他們圍繞“具身認知”與“表演性”展開探討，將其與破碎的歷史交織在一起，進一步審視材料與空間語言所內含的政治性。

是什么促使你們再次參與弗里茲首爾藝博會？

巴拉卡當代畫廊是一家專注于當代藝術批評、出版與展覽的國際畫廊，致力于通過藝術探索社會與文化交匯處的當代議題，積極促進藝術家、畫廊、美術館與藏家之間的深度聯系，并推動韓國與國際藝術場景之間的持續交流。

去年，我們在“Focus Asia”板塊中展映了全昭正的一部視頻作品《Syncope》（2023）。

▲鄭書英《美好時刻》，2022年

巴拉卡當代畫廊2025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呈現作品

圖片來源：首爾市立美術館

除了商業層面的考量，我們尤其注重策展性，促使一些重要作品能被高效地介紹給國際策展人和藏家。我們希望通過大膽的藝術呈現形式，為藝博會的生態系統注入活力。因為我們一直將藝博會視為當代藝術對話的平臺，這也呼應了Barakat Contemporary一貫支持多元與實驗性實踐的理念。

弗里茲首爾藝博會在維護老藏家關系或拓展新市場方面起到了哪些作用？

弗里茲首爾藝博會的一大優勢在于，它匯聚了一批活躍、有購買意愿的藏家。這也為深化已建立關系、發展新的藏家網絡提供了理想的場域。

▲柳如鎬《地板作品——通常的新來者》，2025年

巴拉卡當代畫廊2025年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呈現作品

圖片來源：巴拉卡當代畫廊

此外，弗里茲也吸引了許多國際機構的代表，尤其是一些此前并不熟悉我們畫廊的策展人。藝博會為他們提供了一個直接了解我們策展理念與代理藝術家的窗口，這些交流往往能在博覽會之外延伸出新的合作與機會。

同時，像弗里茲這樣的國際頂級藝博會，本身就是我們項目質量與專業性的間接背書，能進一步增強藏家對我們的信任。在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使我們能更深入地與全球藏家建立聯系，并有機會發展出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

韓國在藝術交易方面的稅收優惠政策，是否在你們參與弗里茲首爾藝博會的過程中起到了作用？

韓國的藝術品免征進口關稅的政策對藏家尤其具有吸引力，使得購買過程更直接、投入也更可控。雖然某些作品類別（如版畫或攝影類）可能仍需具體分析，但整體而言，這一體系比許多國家更加寬松與包容。

▲2024年弗里茲首爾藝博會現場的弗里茲圖書館

這種有利的制度減輕了藏家的稅務負擔，有助于推動購買決策，從而促進交易的順利達成。雖然它未必直接縮短交易周期，但確實為藏家和畫廊都營造了一個更有信心、更高效的交易環境。

你們是否計劃參加2026年的弗里茲首爾藝博會？據了解，那也將是該藝博會五年計劃中的最后一屆。

是的，我們計劃明年繼續參展。作為韓國最重要的藝術博覽會之一，弗里茲首爾藝博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寶貴的平臺，去呈現我們所代理的重要韓國藝術家。

雖然商業目標是一部分，但我們更核心的動因是希望將這些藝術家的作品介紹給來自世界各地、專程前來參觀藝博會的藏家與藝術愛好者。我們希望把握好每一次分享藝術的機會，讓他們的聲音被更廣泛地聽見。

以上僅代表個人觀點

《收藏/拍賣》雜志獨家稿件

原文刊載于《收藏/拍賣》2025年秋季刊

標題《弗里茲藝術博覽會：讓首爾成為亞洲藝術市場新磁極》

作者：王丹薇

畢業于英國萊斯特大學藝術博物館學專業

博物館行業從業者與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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