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和玉:刑事賠償和解協議未履行的實務問題研究

以常見情況舉例說明。

有兩人互毆，其中一人被打傷，被害人的傷情鑒定為輕傷二級，嫌疑人因涉嫌故意傷害被逮捕，案件偵辦期間，雙方自行達成刑事和解協議， 和解協議內容包括以判處緩刑為前提的分期履行賠償款，由被害人出具諒解書。

被告人被判處緩刑后，故意或因故未全部履行和解協議規定的內容，被害人到法院請求撤銷緩刑，要求強制執行被告人財產。

對于本案不履行和解協議的行為應該怎樣處理，有兩種不同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雙方達成和解協議是以被害人出具諒解書，被告人被判處緩刑為條件的分期履行賠償款協議。被告人被判處緩刑后卻不履行協議，判處被告人緩刑是充分考慮被告人取得被害人諒解，因被告人的不誠信行為，一種“偽裝悔罪”的表現而被判處緩刑，應撤銷緩刑。
因法律未明確規定刑事和解協議具有強制執行效力而告知被害人就民事部分另行起訴。　　
第二種意見認為，被告人被判處緩刑后不履行協議，被告人的行為不屬于撤銷緩刑的規定情形，為了維護司法公信力和生效司法文書的既判力，不能撤銷緩刑。

對于民事部分為了節省訴訟資源，提高訴訟效率，刑事和解協議具有和民事調解書同樣的法律效力，刑事和解協議被害人可以申請強制執行。

由此引發了兩個實務問題，1、是否應撤銷緩刑？2、刑事和解協議是否可以直接申請強制執行？

一、是否應該撤銷緩刑

司法解釋規定“對達成和解協議的案件，人民法院應當對被告人從輕處罰；符合非監禁刑適用條件的，應當適用非監禁刑；判處法定最低刑仍然過重的，可以減輕處罰；綜合全案認為犯罪情節輕微不需要判處刑罰的，可以免除刑事處罰。”

符合非監禁刑適用條件的，應當適用非監禁刑，這說明要以符合非監禁刑條件為前提，比如被告人如果是累犯，即使被告人與被害人達成刑事和解協議仍不能適用非監禁刑，刑事和解協議不能突破法律適用的的有關規定。

因此，被法院判處緩刑，是因為其符合非監禁刑的適用條件，并非達成刑事和解協議，法院應當判處非監禁刑。如果未達成刑事和解協議，法院在綜合考慮全案各情節和人身危險性后仍可對被告人判處緩刑。

從這一角度來看，刑事和解協議的達成，只是使法院在對被告人判處緩刑更為明確而已。既然刑事和解協議對法院判處被告人緩刑并無決定性影響，被告人被判處緩刑后對于刑事和解民事部分不履行并不能直接導致緩刑被撤銷。

從另一個層面來看，被判處緩刑和未履行的民事賠償部分沒有聯系。因雙方約定的是分期履行，一般為簽訂合同時支付部分，判處緩刑后支付部分。法院在審查時主要考慮的是已經支付的民事賠償部分，而未支付部分因沒有實際發生，一般不會考慮。在很多案件中，一旦被判處緩刑，被告人可能會故意違約拒絕履行。

綜上，這一點沒有爭議，不應撤銷。

二、刑事和解協議不履行民事部分應如何救濟

在談這個問題前，一般我們都會建議最好在簽訂合同時或判決前全部履行完畢，避免夜長夢多。

刑事和解協議有必要解釋一下，實踐中分為兩種，一種是雙方當事人私下簽訂成立；一種是辦案單位主持下簽訂成立。

先明確，雙方私下簽訂成立未履行的，只能另行訴訟解決，不能直接申請強制執行，這點應無爭議。

我談的是辦案單位主持下簽訂成立的刑事和解協議。以我的辦案經驗，實踐中辦案單位非常抗拒主持簽訂刑事和解協議，特別是公檢兩家。

刑事訴訟法規定，雙方當事人和解的，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應當聽取當事人和其他有關人員的意見，對和解的自愿性、合法性進行審查，并主持制作和解協議書。

和解協議書包括哪些內容：
（一）被告人承認自己所犯罪行，對犯罪事實沒有異議，并真誠悔罪；
（二）被告人通過向被害人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等方式獲得被害人諒解；涉及賠償損失的，應當寫明賠償的數額、方式等；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的，由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撤回起訴；
（三）被害人自愿和解，請求或者同意對被告人依法從寬處罰。

和解協議書應當由雙方當事人和審判人員簽名，但不加蓋人民法院印章。

有學者據此認為，法院在判處被告人緩刑的判決書中對刑事和解協議已予以了確認并作為證據予以了認定。因此，法院主持制作的刑事和解協議書，其民事部分應和民事和解書具有同等效力，刑事和解協議被告人不履行，刑事和解協議被害人可以申請強制執行。

我不認可以上觀點。

刑訴法司法解釋規定，和解協議約定的賠償損失內容，被告人應當在協議簽署后即時履行。什么意思？即簽訂協議后要馬上全部支付完畢，因此，即使發生法律效力，因為簽訂協議后已經即時全部履行，根本就沒有將來申請執行的問題。

刑事和解協議難以應對分期付款的情形，因此司法解釋規定，雙方愿意和解，但被告人不能即時履行全部賠償義務的，人民法院應當制作附帶民事調解書。

如果刑事和解協議真的是一勞永逸的，不應該有此規定。

民事訴訟中判決書、裁定書、調解書可以申請執行。調解協議要具備執行效力，需要轉化為裁定書或調解書。

回到問題，前面說清楚了，總結一下，優先全部履行，必須分期付款的，不建議私下協議，最好找辦案單位主持達成調解協議，司法確認轉化為裁定書或形成調解書，將來違約方可直接申請執行。

貴陽律師，律所主任，辦有無罪免死不起訴緩刑等案例，l5599l899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