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最裝逼的人

01

謝安終于出山了，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到桓溫那兒當幕僚，桓溫淡淡地問：“為什么遠志這種中藥，又叫小草？”

促狹鬼郝隆說：“在山上時，叫做遠志，到人間來，就叫小草。”

謝安大紅臉。

可這一回大紅臉是小事，謝家的興衰是大事，謝家在朝中的幾個兄弟，都出事了。

357年，任豫州刺史12年，收回傳國玉璽的謝尚，去世。

358年，桓溫的好基友，繼任豫州刺史的謝奕又掛了。

359年，年青的謝萬北伐，大敗，直接貶為庶人。

謝家在朝廷里不能沒有話事人，王、桓、庾大門第的大咖們，對謝安都深深期許，大家說：“安石不出，奈天下蒼生何？”

有知人之名的大名士劉惔，早早把妹妹嫁給了謝安，埋下了伏筆。

如今，四十歲的謝安，終于收起架子，在升平四年（360），應征西大將軍桓溫的聘請，到他幕府任司馬。

開始了謝家的開掛人生。

02

桓溫是那個時代的曹操。

任荊州刺史期間，一舉滅掉割據四川的成漢，威名大振；朝廷感覺到他的威脅。

永和十年（354），第一次北伐，攻入關中；十四年，第二次北伐，進取洛陽，威名日隆，晉室封為大司馬。

為了抗衡桓溫日益強大的影響力，晉室扶持了名士殷浩、親王司馬昱等經營揚州，隨著殷浩北伐挫敗，司馬昱趨于空談，再沒有人擋得住桓溫雄起的步伐。

很多人仕途的起步，都是到桓溫那兒任職，比如謝安、謝玄叔侄，王坦之、劉惔等名流。

謝安到桓溫幕府，受到非常高的禮遇。

桓溫一聊就是一天，目送謝安遠走，對左右說：“你們見過我有這樣雅量的客人嗎？”

無論桓溫如何看重謝安，以老謝的聰明見識，已看出桓溫的不臣之心。

一年以后，被貶為庶人的弟弟謝萬郁郁而亡，謝安以辦喪事為由，辭別桓溫，沒多久被朝廷任命為吳興太守。

從此與桓溫分道揚鑣。

03

謝家人才濟濟，謝安自幼有神童之譽，卻寄情山水，一次次拒絕朝廷的征召，說要隱居到天荒地老。

《蘭亭序》說，“永和九年，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謝安同學就在山陰隱居，王羲之、許詢等天天找他喝酒寫詩，好不快樂瀟灑。

妻子阿劉問：“你看看，你兄弟們都是大官，你心動不動？”謝安掩鼻笑：“只怕富貴逼人，逃不了。”

可以說他在造勢，為將來打好鋪墊，也可能是真的想歸隱，碰上事情，不得不出山。

他的故事很多，七歲，到大哥謝奕辦公室玩，謝奕把他抱在膝蓋上處理公事——一個老頭犯法，被罰喝烈酒，老頭被灌得七葷八素，謝安說：“哥哥，老頭怪可憐的。”謝奕立即把老兒放了。

年青時他向大名士阮裕學《白馬論》，不懂就問，阮裕嘆息說：“講解問題人難得，能提出問題的人更難得。”

到王家作客，王徽之、王獻之兄弟們把押箱底的茅臺拿出來給他喝；而王家的表弟郗曇等來，上桌的是二鍋頭。

王獻之的母親郗夫人都惱了，叫娘家人以后不要來：“丟人現眼。”

連他講話帶鼻音，別人也模仿，捂住鼻子說話，叫“洛下書生”，這和現代人講英語，學“倫敦腔”一個樣，謝安同學是被學的一方。

這樣的謝安，一出山就被比作管仲諸葛亮。

04

桓溫第三次北伐，被燕將慕容恪擊敗于枋頭，英名大挫。

怎么維護住名聲和權威？

桓溫聽從謀士郗超的建議，來廢立之舉。

外面傳言皇帝司馬奕陽萎，生的幾個兒子不明不白，將玷污皇家的血統。

371年11月，桓溫大軍駐扎采石磯西南白石鎮，率謀臣武將進建康，請太后下詔，廢除皇帝，降為東海王。

讓親王司馬昱上臺，即為簡文帝。

一廢一立，權臣桓溫凌駕于朝廷之上了。

司馬昱在悲憤中周旋不到一年，去世，大臣王坦之、王彪之、謝安等人的努力下，10歲的太子司馬曜繼位。

讓桓溫按諸葛亮輔佐阿斗故事，輔佐新君。

373年2月，桓溫為朝，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朝廷與權臣的決戰。

謝安說：“晉室存亡，在此一行。”

謝安、王坦之代表朝廷，到建康城外新亭迎接桓溫。

桓溫的精兵猛將，披甲頂盔，刀矛耀日，新亭背后，就是刀斧手！

王坦之緊張得一身汗，手版都拿反了。

謝安從容入席，與桓溫說：“諸侯責任在鎮守地方，明公沒必要來這么多人嘛！”桓溫也笑了：“我只是不得已。”把武士撤下。

聊天到天黑，謝、王全身而退，這場鴻門宴總算渡過。

桓溫身體不妙，退回老巢姑熟，暗示朝廷授他“九賜”，這是司馬昭代魏的節奏嘛！

謝安、王坦之他們的間諜傳來消息，桓溫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老謝就拖著，把詔書改來改去，改到七月，桓溫去世。

所有人都長出一口氣，繼任的弟弟桓沖沒有野心，和朝廷相安無事。

謝安把晉室這艘破船帶出了礁石。

05

內部安定團結，大家一致對外。

中原地區，前秦帝國在當代劉備諸葛亮——苻堅、王猛的經營下，已經統一北方，虎視眈眈江東晉室。

謝安任命侄兒謝玄為前敵總司令，謝石、謝琰等謝家二代都是軍中柱石，駐軍揚州，練“北府兵”，劉牢之、何無忌等名將得到重用。

當年一代梟雄桓溫評價謝玄：“黑頭發就可以當上三公。”他的智囊郗超表示：“謝安能用謝玄，眼光獨到，知人之極。”

383年，秦王苻堅發兵六十萬攻晉，揚言：我軍投鞭于江，足以斷流。

一個好消息是秦國孔明王猛先生已經去世。

晉首都建康，人心惶惶，謝玄派心腹張玄來請示：朝廷有沒有方略？謝安說：“都安排好了。”

帶著大家到山上別墅，宴會扒體。

擺下圍棋，和張玄來一局，籌碼就是這棟別墅。

平常小張棋高一招，今天憂心忡忡，輸給了謝安，謝安得意地對外甥說：“別墅是你的了。”飲酒宴樂天黑才回。

建康人心稍定。

十一月，謝玄、謝石等在淝水之戰中大破秦軍，北方軍隊全線崩潰，晉軍全面勝利。

謝安正和客人在對弈，驛馬送來快遞，老謝讀完信，把信放在一邊，繼續下棋。

客人憋不住問，情況怎么樣？謝安淡淡來一句：“孩子們干掉敵人了。”

這個裝逼，是最高級的裝逼。

棋罷，回內屋，過門檻，把木屐的齒折斷了，自己不知道。

內心是狂喜，表面波瀾不驚。

06

謝安對下一代的培養，很有看點。

謝玄年青時，花花公子，佩帶紫色香囊，謝安和他打賭，把香囊贏了，丟火里燒掉。

謝安二哥謝據小時候曾經上屋熏老鼠，成為笑柄；他兒子謝朗不懂是老爸做的事，也附和別人開玩笑。

謝安說：“社會上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毀謗你父親，說是我和你父親一起做過這事。”謝朗懊悔羞愧。

他對劉夫人說：“我是以我的言行為教育下一輩。”

謝安在打敗前秦時段，漫不經心又高瞻遠矚的派頭，迷倒了無數人；謝家小輩們都成為大將軍，一時風頭無倆，成為江東第一家。

司馬曜繼位十年了，已經二十歲，皇家還是忌憚著權臣的勢力，開始猜疑防備著謝安為首的謝家。

385年，66歲的謝安郁郁去世。

王珣（伯遠貼作者）是謝萬的女婿，夫妻不和，謝安做主，離婚改嫁侄女。

雙方交惡。

謝安死去，王珣上門吊唁，謝家人攔住：“大人活著，不會見你這客人。”

王珣不理，徑直走進大哭。

哭罷，不和謝家人說話，揚長而去。

生前的敵人，死后的敬重，這謝安當然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