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莊王朱祐棌：父王溺愛幼弟，意圖廢長立幼，差點將他逼死

弘治十五年（1502年）八月，圍繞是否準(zhǔn)許趙藩清流王朱祐棌提前襲封趙王一事，朝中爆發(fā)激烈爭論。部分官員主張應(yīng)當(dāng)同意這一奏請，他們認(rèn)為盡管清流王服制未終，但事出有因。然而持反對意見者亦為數(shù)不少，尤以禮科給事中徐仁為最，他表示不管如何，必須服滿之后方可襲封，這是慣例不可違。盡管徐仁的意見獲得禮部的支持，然而并沒能打動當(dāng)朝皇帝明孝宗朱祐樘（音chēng或táng），最終詔令朱祐棌立即襲封趙王。

明孝宗劇照

“壬子……初，各王府親王薨逝，其子孫有俟終服制乃奏請襲封者，亦有服制未終奏請襲封者。至是，趙王見灂薨，禮科給事中徐仁上疏論之，以為不可。禮部覆奏亦請如仁所言，令清流王待服制將終始奏請襲封，仍行各王府，自后親王、郡王請封者俱準(zhǔn)此例行。有旨：祐棌即襲封趙王。”（《明孝宗實錄》）

究竟是何原因，才會讓一向與文官集團合作無間，對宗室頗為苛待的明孝宗做出這一決定呢？

差點被廢長立幼

朱祐棌（音cǎi），生于成化十二年（1476年），為趙靖王朱見灂（音jiào，zhuó或zé）的庶三子，生母趙靖王次妃楊氏。成化十六年（1480年）獲得賜名，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六月受封清流王。

成化十年（1474年）四月，朱見灂四叔家的堂弟襄邑王朱見滃（音wěng）薨逝，年僅17歲，朝廷賜謚曰懷簡。他去世四天后，南城兵馬副指揮劉杰之女才被冊封為襄邑王妃，婚都沒結(jié)，自然不會有子嗣，襄邑王大宗因此絕嗣。

好在首封襄邑王朱祁锃（音zèng）有好幾個庶子，按照倫序王爵當(dāng)由其庶次子鎮(zhèn)國將軍朱見沂承襲。然而朱見滃的母妃、襄邑恭定王妃高氏卻不這么想。

雖然幾個庶子與恭定王妃高氏都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有親疏，老王妃更喜歡老三朱見涎，而不待見朱見沂這個次子。

當(dāng)年十月，高氏過府求見趙王朱見灂，哭哭啼啼地控訴次子朱見沂品行不端，仗著自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對自己這個嫡母挑鼻子瞪眼，越來越忤逆不孝，反倒是老三朱見涎“孝行日隆”。為了自己后半生計，她希望能夠讓老三來襲爵，勞煩大侄子代為奏請。

趙王殿下眼見四嬸哭的如此傷心，當(dāng)即拍案而起，不經(jīng)調(diào)查便上報此事。明憲宗接報，被這沒腦子的趙王氣得夠嗆。你這親王是怎么當(dāng)?shù)茫恐粦{一面之詞，便聽風(fēng)就是雨的急吼吼上報，繼承原則還要不要了？要不讓你二弟汝源王朱見淇來當(dāng)趙王，你意下如何？

明憲宗劇照

話雖如此，可涉及到宗室由不得皇帝不重視，當(dāng)即給朱見沂去信誡勉，同時派人進行調(diào)查，結(jié)果自然不出預(yù)料。成化十三年（1477年）九月，的證清白的朱見沂進封襄邑王。

本來這件事情就這么過了。可趙王殿下怎么也沒想到，十?dāng)?shù)年后自己拋出的回旋鏢會精準(zhǔn)的打到自己身上。

朱見灂子嗣眾多，但夭折的也為數(shù)不少，見諸史端的子嗣有：庶三子朱祐棌、庶五子朱祐枳和幼子朱祐朾（音chēng或chéng）。由此可知至少有長子、次子和四子三人未名早夭。

朱祐棌這個事實長子出生時，朱見灂年已三十有五，放在古代不說是老來子吧，也是晚來子。更何況民諺有云“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因為長子會繼承大統(tǒng)，是自己事業(yè)傳承的保障。趙王雖不是皇帝，卻也是一方諸侯，同樣需要長子來傳承自己的爵位，這句話放在他身上也適用。

綜上所述，朱見灂對朱祐棌這位事實長子理當(dāng)十分喜愛，自幼給予精心培養(yǎng)。可事實并非如此，父子倆處的猶如仇寇。

弘治二年（1489年），朱見灂突然上疏朝廷，宣稱自家老三清流王朱祐棌不敬祖宗，自受封以來從不拜謁趙藩宗廟，且聯(lián)合王府長史董亮，意圖謀害自己，以便早日承襲趙王爵位。

不敬祖宗、以子凌父，屬于大逆不道。謀害親王，形同謀反。這兩件事隨便攤上一件，便是大案，何況趙王殿下的舉報中兩者皆有。嘉靖年間，楚藩發(fā)生世子朱英燿弒殺父王朱顯榕之事，最終朱英燿被判“斬之于市，焚棄其尸，不許收葬”。

是故，明孝宗接報極其重視，當(dāng)即命河南鎮(zhèn)守、巡撫、巡按會同三司共同調(diào)查此事，河南方面大員可謂是全員出動。然而調(diào)查結(jié)果卻令人大跌眼鏡。

安陽趙王府遺存：高閣寺

調(diào)查組發(fā)現(xiàn)，此事皆因趙王殿下偏愛而起。幼子朱祐朾為朱見灂寵妾所生（弘治五年趙王奏請封宮人羅氏為夫人，這位羅氏極有可能是朱祐朾的生母），愛屋及烏之下他獨愛幼子，對朱祐棌這位繼承人則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極其厭惡，甚至生出廢長立幼的念頭。為此不斷打壓清流王，大有將人逼死之勢。

肩負(fù)輔佐職責(zé)的王府長史董亮，眼見自家王爺如此胡作非為，踐行自己的職責(zé)，屢屢出面諫止，因此被朱見灂所記恨。

于是乎，便有了趙王彈劾清流王與長史聯(lián)合謀害親王的奏疏。

自己品行不端，竟還敢倒打一耙，明孝宗聞訊被氣得三尸神暴跳。問題是趙王的舉動還沒有釀成嚴(yán)重后果，有《皇明祖訓(xùn)》庇佑，一時間還真拿他沒轍。

趙王無事，那么清流王往后的日子極有可能更不好過，故調(diào)查團請求朝廷設(shè)法保全這位趙藩繼承人的人身安全。

在禮部的建議下，明孝宗命清流王出府就學(xué)，并從京師挑選靠譜官員赴彰德府教導(dǎo)朱祐棌，以免其被趙王所害。同時降敕嚴(yán)令朱見灂盡起一個父親該盡的責(zé)任，為此甚至不惜拿成化朝被革爵之事進行敲打，讓他好自為之。

“上賜趙王敕曰：‘王光奏清流王祐棌暗通長史董亮等謀害王爵，及自受封以來不拜謁祖廟。事下該部，奉行河南鎮(zhèn)守、巡撫、巡按及三司等官會勘，俱無實跡。因言祐棌年方幼沖，一自失愛于父，兢業(yè)不安，憚父威嚴(yán)，不敢輕見。而王溺于寵受偏私，惑于左右讒間，憎惡之甚，遂誣以謀害父子之間，可謂兩失。已命吏部銓選有學(xué)行官員，往職訓(xùn)迪。敕至，王其速令祐棌出府就學(xué)，俾知孝親之道，共為子職，益隆敬愛。王自此亦宜正心修身，割寵除間，以全父子之恩。夫父慈則子孝，理勢之所必至。王其審思之。且王在成化間所為不法，先帝嘗革去冠服祿未，薄示懲戒。意王省愆自艾，改過遷善。今所為猶如此。若再執(zhí)迷不復(fù)，祖宗舊典、先帝成命具在，朕何敢私、其慎之哉！故敕！’”（《明憲宗實錄》）

林州市紅旗渠

在朝廷的干預(yù)下，朱見灂廢長立幼的企圖終究是一場夢，更悲催的是在此之后實錄中再無朱祐朾的蹤跡，只有老五朱祐枳受封廣安王的記載。由此推測，朱祐朾這位趙王殿下愛子，很可能沒能活到受爵的那一刻。

趙王二三事

弘治十五年（1502年）正月初二，趙靖王朱見灂薨逝，在位38年，享年53歲。當(dāng)年三月，明孝宗命清流王朱祐棌“掌管府事并行慶賀祭祀等禮”，等于是將趙藩大權(quán)移交到了他手里，正式承認(rèn)其為下一任趙王人選。

可擔(dān)驚受怕慣了的朱祐棌，一天沒能正式進封趙王，便一天不安，遂上疏奏請?zhí)崆耙u爵。然后便有了本文開頭那一幕，明孝宗為安其心，也為不讓其余人有非分之想，一違常態(tài)的準(zhǔn)許朱祐棌“服制未終即襲封趙王”，也即不必等到守孝期滿就趕緊襲爵。

趙王之位來之不易，朱祐棌很是珍惜，為人十分低調(diào)，在位期間并未做什么違法亂紀(jì)行，可供銘記的生平事跡并不多，在此摘錄趙王本人及趙藩宗室的一二事跡。

拖欠歲祿

趙藩始封君趙簡王朱高燧，在洪熙朝用主動放棄護衛(wèi)的行動，為自己換得三萬石歲祿的額度，趙惠王、趙悼王時期，依然維持這一額度。

可隨著血脈關(guān)系的日漸疏遠，朝廷對此也有異議，降薪勢在必行。實際上趙悼王時期歲祿便一度降為一萬石，靠著明英宗復(fù)辟給自己挽尊的機會才重新提升到三萬石。

趙靖王襲爵后，朝廷給其額定的歲祿為一萬石，全支本色，靠著多年的胡攪蠻纏，才勉強讓明憲宗同意將其歲祿提升到一萬五千石。奈何朱見灂自己不爭氣，最終被革爵，歲祿也被削減三分之二，且其中二千石為折色。復(fù)爵后，歷經(jīng)多次拉扯，才重新恢復(fù)一萬石的額度，不過其中二千石為折色。

安陽馬投澗小米

弘治十六年（1503年）九月，朝廷額定趙王朱祐棌歲祿，便是套用了趙靖王后期的規(guī)格：歲祿一萬石，本色八千石，折色二千石。

朱祐棌欣然領(lǐng)受，并未如同父王一般屢屢上疏朝廷，進行奏討。

可是即便如此，朝廷依然沒能足額發(fā)放。截止正德九年（1514年）五月，趙王府的祿米積欠已高達萬石。

稍微拖欠點還行，可拖欠這么多，趙王殿下也承受不起，畢竟地主家也沒有余糧，遂上疏朝廷，請求補發(fā)。明武宗很是重視，給河南巡撫降旨，要求其督促有司，從別處調(diào)糧補足。

“庚辰……趙王奏：‘本府連年拖欠祿米至萬石，請撥補。’戶部言：‘河南兵荒困敝，但親王祿米亦不可缺。宜行巡撫都御史嚴(yán)督司府，從長計議，將無災(zāi)州縣通融撥補。’從之。”（《明武宗實錄》）

群牧所建立基層組織

趙藩原本手握常山三護衛(wèi)這個精銳武裝力量，洪熙、宣德朝兩次削藩后，常山群牧千戶所成為趙藩手里碩果僅存的武裝。與直隸于朝廷的普通衛(wèi)所相同，群牧所也負(fù)有屯田的職責(zé)，其屯駐地位于緊鄰彰德府的北直隸大名府境內(nèi)。

正德時期，地方不靖，盜賊蜂起，爆發(fā)于正德五年（1510年）的劉六劉七起義是其中最典型的一起。

大名府境內(nèi)有寧山懷慶二衛(wèi)，又有趙藩群牧所，軍民雜處，環(huán)境復(fù)雜，給了有心人容身之所，令地方十分頭痛。正德十年（1515年）九月，保定巡撫張淳提議，在趙藩群牧所等衛(wèi)所轄境重新編組基層組織，每一屯設(shè)一屯老，每十家置一總甲，并授予當(dāng)?shù)乜h官督查之權(quán)。通過加強地方權(quán)責(zé)，來消除隱患。此舉獲得明武宗批準(zhǔn)。

“辛丑……巡撫保定都御史張淳奏：‘大名有寧山、懷慶二衛(wèi)，并趙府群牧所，軍營雜處，往往藏匿盜賊。請每屯置一屯老，十家置一總甲，聽州縣官譏察。則有司之權(quán)重，而盜可息。又開州長垣、東明，舊分隸曹州兵備，請皆隸于大名，庶事體歸一。’兵部議從之。”（《明武宗實錄》）

大名府明城墻

湯陰王府鎮(zhèn)國將軍屢教不改

當(dāng)年趙靖王朱見灂因為刷酒瘋殺人，甚至對兩個叔叔喊打喊殺，最終被明憲宗下令革去爵位，令戴民巾讀書習(xí)禮。

趙藩之中他這一輩耍酒瘋的非只他一人。朱見灂的堂兄弟，湯陰王府鎮(zhèn)國將軍朱見潲（音shào）就因醉酒之后，咒罵河南巡撫，遭到革祿三分之一的懲戒。

然而這位爺也是蠻橫慣了，不知收斂。正德元年（1506年）十月，又因逞兇打死平民，遭到都察院彈劾。最終因?qū)医滩桓模飧锞羟艚⒔惦汾w王朱祐棌，要求他對這位堂叔嚴(yán)加約束。

“庚午……趙府湯陰王見準(zhǔn)弟五鎮(zhèn)國將軍見潲，初以使酒毀罵憲臣，革祿三之一。至是，欲肆淫行，手歐平人至死。都察院上其罪狀。有旨：見潲累犯不悛，法當(dāng)重治，姑從輕革爵間住，乃敕趙王約束。”（《明武宗實錄》）

輔國將軍上疏奏請整頓王府官

當(dāng)然并非所有宗室都如朱見潲這般，趙藩輔國將軍朱祐椋（音liáng）便是一位頗關(guān)心宗室現(xiàn)狀的賢良。

在他看來近來宗室多有違法亂紀(jì)者，與王府官所用非人頗有關(guān)系。正德四年（1509年）十月，他上疏朝廷表示，國初之時，王府官多從科貢之中擇善任用，故能“嘉諫直言，有所匡捄”，能起到約束宗室的作用；近年來，王府官或以年老監(jiān)生，或保舉舍人充任，此輩心中所念只有自己榮華富貴，故以“逢迎取悅”為能事，“無復(fù)箴諫”，宗室近墨者黑，以至于勞煩“圣諭戒飭”。

彰德府城隍廟

他提議由各地鎮(zhèn)守、巡撫、巡按、分守官等地方大員，秉持公心對諸藩長史以下官員進行勘核，但凡屬于保舉的，以及年已六十以上的，統(tǒng)統(tǒng)開革為民，以正諸藩風(fēng)氣。此舉獲得吏部大力支持，明武宗因此降敕命各地施行。

“吏部議：‘下?lián)岚纯简灢煸L，如撥置生事遺害地方者，疏名參究。其年力衰憊者，令致仕。’上命鎮(zhèn)巡等官分別款目，定擬去留以聞。”（《明武宗實錄》）

阿越說

正德十三年（1518年）二月二十四日，趙王朱祐棌薨逝，在位17年，終年43歲，朝廷賜謚曰莊。

謚法“履正志和曰莊”，趙莊王朱祐棌在位期間吸取父王趙靖王的教訓(xùn)，平素謹(jǐn)言慎行，專心事上，不敢越雷池一步，以莊為蓋棺定論當(dāng)?shù)闷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