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荒唐一夜

張懷文捧著最新款的手機，在妹妹張懷悠眼前來回晃，討好的問，“之前你看中的手機，想不想要？”

張懷悠手按住手機卻沒有拿起來，警惕反問，“無功不受祿，說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張懷文將手機塞給張懷悠，難為情的說：“王云懷孕了，我想帶她回家見爸媽，”

“什么？”張懷悠手一抖，手機落在地上，一聲悶響傳開，“你、”

“我和她能不能成就看你了，”張懷文哭喪著臉，說：“媽平時最疼愛你，只要你愿意幫我們，肯定沒問題，我已經二十六了，難不成，你要看你哥哥孤獨終老嗎？”

張懷悠苦惱的說：“從小到大，媽一直不讓我們談戀愛，現在也是，你現在突然帶著一個懷著孩子的女人回家，會把她氣瘋的，”

“上學的時候，她不讓我們談戀愛，我能理解，但現在我工作了，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會結婚生子，”

張懷文不再嬉笑，臉色凝重，嚴肅的說：“懷悠，樹大要分丫，我們都會成家立業，就由我來開這個頭，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我跟媽提，你幫著我說話就行，”

“你確定？”張懷悠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小聲問，“懷孕的事情也一并說了？”

“先瞞著，”張懷文語氣沉重，“我怕媽一時接受不了，”

“好吧，我會竭盡全力幫你。”

“嗯。”

門外，張家兩口子坐在沙發前擇菜。

劉成芳看看張懷悠的屋子，突然說：“今晚就告訴他們，趁早結婚，”

張家明問，“非要這樣？”

劉成芳肯定的說：“這是最好的辦法。”

張家明重重嘆氣，不再說什么，砸下手里的菜走到陽臺抽煙。

一開始，他默認了這一切，事已至此，他只能繼續沉默，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沉默會將所有人吞沒，將這個家摧毀。

劉成芳一旦開口，這個家的磨難便開始了。

張家明又點燃一支煙，夕陽無限好，他的心卻一刻不得安寧。

飯桌上，劉成芳溫柔地笑著，說：“自從上班后，你們兩個都難得回來一趟，這桌上都是你們愛吃的，多吃點，”

張懷文分別給他們夾菜，說：“媽，辛苦了，爸，辛苦了，你們多吃點，”

“對啊，你們忙活了一下午，多吃點，”張懷悠跟著夾菜，貼心的問，“我爸爸前幾天不是說檢測出血壓高嗎？吃藥之后有沒有好點？”

張家明為劉成芳即將要說的話感到擔憂，凝重的臉上展露出艱難的笑意，說：“測量那天，我吃了點東西影響了結果，后來再去檢查，醫生說一切正常，”

“那就好，”張懷悠緊張的呼吸放松了點，“身體健康就好，”

張懷文像是吃了定心丸，聲音鏗鏘有力，“爸，媽，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們聊聊，”

“我們也有事情要告訴你們，”劉成芳放下筷子，飄忽的視線掃過他們，說：“你們老大不小了，是時候結婚了，抽個時間把婚禮辦了吧，”

張懷文與張懷悠詫異對視，都以為是對方將事情提前告訴了劉成芳。

“你們要說的也是這個事情？”劉成芳驚喜地笑笑，“正好，和我們預想的一樣，之前你爸還擔心你們不愿意呢，”

張懷文覺得奇怪，但提到結婚，他顧不上其他，順勢說：“既然你們都知道，我就直說了，王云懷孕了，我想盡快辦婚禮，”

王云懷孕并不是意外，這是他和王云商量的逼婚對策。

“哥，你瘋了！”張懷悠拽拽張懷文的胳膊，試圖阻止他，小聲勸告，“你怎么能直接說懷孕的事情，媽肯定氣瘋了！”

“誰？”劉成芳握拳的手撐著桌面站起來，雙眼如鉤瞪著張懷文，“你說誰懷孕了？”

張懷文此時一腔熱血，說：“我女朋友王云，我們在一起已經2年了，”

張家明捂住臉，一言不發。

“馬上分手！”劉成芳以絕對的口吻命令，“你不能和她結婚！”

張懷文不解地問，“為什么？媽，你剛才不就是在說結婚的事情？”

劉成芳瞥了一眼沉默的張家明，既然他不愿意當這個壞人，只能她來，“我說的結婚，是你和懷悠結婚！不是跟別的女人！”

張懷文錯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張懷悠先反應過來，質問，“媽，你說什么呢？我們是一家人！”

“張家明，你不打算說什么嗎？”劉成芳猛拍桌子，“你要沉默到什么時候？！”

“媽，這話是你說的，”張懷文氣得站起來，“這事和我爸沒關系！”

“懷悠不是你妹妹，”劉成芳手蓋住臉，她以為兩個還在感情很好，沒想到他們反應這么大，“你三歲那年，她父母去世前，將她送到我們家。以前大家都是這樣做的，我們家不是特例，”

張懷悠聽著這陌生的一切，錯愕的看著他們，沒有人否定，她不禁紅了眼眶。

“懷悠，別哭，我看媽是昏頭了，”

張懷文遞紙巾給張懷悠，輕聲安慰后，矛頭直指劉成芳。

“媽，我能理解你舍不得我們，但你不能編這么離譜的謊話來騙我們，我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從小到大，你把懷悠捧在手心里，我們都看在眼里。無論你做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們成家立業！”

“這就是實話！你不能和別人結婚，懷悠也不能嫁給別人！”劉成芳惱羞成怒，握緊拳頭大喊，“我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們好！”

“荒唐！不管懷悠是不是你們的女兒，她永遠是我妹妹！我不可能娶她！媽，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為什么能說出這樣不著邊際的胡話！”

“爸，你說話啊，”張懷悠委屈的看著張家明，她迫切的需要父親給她一個肯定的答復，“我怎么會不是你女兒呢？”

“你們都不相信我的話，好，你來說，張家明，”劉成芳厭倦了張家明的沉默，用力推了他一把，近乎抓狂的說：“你告訴他們！讓他們徹底死心！接受現實！”

張家明低頭站起來，面色青白，用盡全力才滾動喉結，發出聲音，“你媽沒說慌，懷悠確實不是我們親生女兒。”

“什么？”

張懷悠跌坐在椅子上，恍然失神，沒想到她熱愛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張懷文不敢相信，聲音顫抖著問，“我媽說的、”

“是真的。”

張家明長嘆一聲，將掩蓋的秘密徹底揭開。

“你出生后一直生病，我們束手無策，你媽媽夜夜以淚洗面，所有人都擔心你熬不過去。恰巧，來醫院看你的周奶奶想到了一個偏方，換命。”

劉成芳沒想到張家明會把這事抖落出來，眼見攔不住，捂臉痛哭起來。

張家明滄桑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著。

“她要我們抱養一個孩子，通過一些法事，將你的痛苦、病難全部轉移到那個孩子身上，那個孩子就是懷悠。

當時，我在外省出差，等我趕回家時，小小的床上躺著兩個孩子。自那以后，你再也沒有生病，一直健健康康。”

劉成芳哽咽著，說：“以后我們老了，你要替我們照顧好她，這是我們欠她的，要一輩子彌補她，一輩子守護她。”

“荒唐！荒唐！你們怎么能信那種事情？”張懷文氣得渾身發抖，“你們瘋了！”

“沒想到我深愛的家，引以為傲的父母，”張懷悠看著他們的眼眸浮現出仇恨和絕望，咬牙切齒控訴，“全部都是假的！你們就是騙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

她死死瞪著他們，拿起包轉身就走。

“懷悠！你回來，現在已經很晚了！”劉成芳追到門口，泣不成聲對失魂落魄的張懷文說：“懷文！你快去把你妹妹追回來！她一個人出去很危險！”

“好，我馬上去！”

張懷文前腳剛走，劉成芳在張家明的攙扶下也追了出去。

他們順著出門的小道一路追，在路口看見了呆傻站著張懷文，再往前一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旁站在一個驚恐的男人，尖叫著喊，“救命！120！你們快來！我撞到人了！”

張懷悠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懷悠！懷悠！”劉成芳癱軟在張家明懷里，喊聲蒼白無力，“快、快救救她！家明！”

張懷文撲到張懷悠跟前，不敢亂動她。

“懷悠！懷悠！你堅持一下，”張懷文哭著喊，“醫生馬上就來了，”

“哥，我不想去醫院，”張懷悠努力地張嘴，用盡全力吐出一個、一個含糊不清的字，“我想回家。”

“回家！我一定帶你回家！你堅持住！”

救護車的警笛劃破寂靜的長夜，三人跟著救護車趕到醫院.

劉成芳抓住護士的手，“醫生，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女兒，我們有錢，無論多少錢，我們都愿意！”

“家屬在外面等！”

過了一會兒，護士拿著單子出來，“張懷悠家屬呢？！簽字！”

張家明忍著眼淚，快步跑上去，“這里！我是她爸爸！”

張懷文拿著繳費單跑回來，安慰守在手術室門口的父母，“已經繳費了！沒事的，會沒事的，”

搶救結束，張懷悠脫離危險，進入ICU。

兩個月后，張懷悠準備出院。

劉成芳幫她收拾東西，張家明拿來拐杖，張懷悠坐在床上，問，“我哥呢？”

“陪你嫂子孕檢，”劉成芳說：“應該快來了，”

回去的路上，張懷悠偏頭望著車窗外的陽光，幸福的笑著。

當他們愿意為張懷悠傾盡所有時，終于明白他們之間的羈絆早已經不是愧疚，也不是荒唐的換命，而是愛，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親情。

家人，不是全由血緣關系決定。

一個月后，張懷文和王云的婚禮如期舉行，婚禮上，張懷悠是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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