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的虛驚一夜

　　1月18日，美國網民度過了最難熬的一夜。

　　從美東時間9點30分開始，他們陸續收到了來自TikTok的一條彈窗消息：

對不起，TikTok現已不可用。

　　短短幾行字，讓美國人驚愕、困惑、猝不及防。

　　畢竟，按照禁令生效的1月19日，他們還有2個多小時的準備時間。按照TikTok最受歡迎的20秒時長，這意味著，他們至少還能刷450個短視頻。

　　幾乎是同時，Google Play 和蘋果的App Store，也下架了TikTok的下載。

　　在很多科技公司看來，禁令前最后的幾個小時，也是他們取得合作機會的最后窗口期。

　　人工智能搜索引擎創業公司 Perplexity AI，甚至還提交了一份與 TikTok 合并的競標書。但很顯然，他們忽視了TikTok拒絕賣身保全的決心。

　　彈窗發出后，很多用戶下意識地退出、重新登錄，如此反復數次，直到接受事實。在印第安納州，甚至還有人打了911電話。

　　彈窗跳出時，有人在嘗試上傳內容，但始終無法成功，直接進入了草稿箱里；

　　有人正在視頻直播，恰好錄屏了關停的最后時刻。短短幾秒里，幾個人從談笑風生，到陸續有朋友開始出現卡頓，直至畫面完全靜止；

　　但更多人在做的，是爭分奪秒地下載保存，試圖搶救自己錄制的、收藏的大量視頻。

　　他們當中，有靠食譜治愈思鄉病的墨西哥女人——她的母親患阿爾茨海默病很多年，家中的傳統菜譜因此失傳，她在TikTok找到了菜譜的替代品；也有靠視頻緬懷去世友人的男孩。因為時間沒來得及保存全部視頻，他說像是又失去了朋友一次。

　　滿腔的情緒，急需一個釋放的出口。用戶們很快擠爆了META、X和ins。他們用表情包刷屏，說著同一句話：

MY SHAYLA！

　　在TikTok里這是個人盡皆知的梗，相當于中文互聯網說的：

燕子，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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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崩塌的經歷，很多美國網紅并不是第一次經歷。

　　在2014年，Instagram就發生了一場關停潮，黎巴嫩裔的美食博主Yumna Jawad，也因此有了風控意識。

　　在當全職博主前，Jawad還是一名廣告營銷顧問。一開始她只是在Instagram發視頻，用了一年半的時間，做到了30萬粉絲。業務穩定后，她還開了一家Feel Good Foodie的公司，專注做自媒體的廣告生意。

　　但從2016年開始，Ins的流量下滑，她不得不找其他的變現平臺。TikTok出現后，她很快在TikTok上有了200萬粉絲。

　　直到現在，Instagram 和 TikTok兩家平臺的收入，占了Jawad公司營收的30%。

　　像她這樣的大網紅，做廣告都是打包收費套餐的方式。也就是同一個廣告視頻，在Instagram 和 TikTok都會發布。

　　她推算了下，如果失去了TikTok的粉絲優勢，收入至少會因此損失四分之一。

　　但不是所有網紅都能像Jawad這么幸運。尤其是許多被TikTok改變了命運的小商家。

　　對于他們而言，個人精力和時間都非常有限，完全不能夠同時對付好幾個社交平臺。

　　有房地產經紀人說，單子全靠TikTok上拉來的；還有賣綠植的，說TikTok占了他總營收的90%。

　　至少在2022年之前，美國年輕人Guiliano Raso開的303 in the Cut餐車，還是個賣著炸雞芝士薯條，平平無奇的街邊小店。

　　一開始，他在拉斯維加斯的唐人街附近出攤，生意一般，最多的顧客是深夜出沒的夜店咖。

　　但是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的生意被顧客拍了視頻，并發在了TikTok上。一夜之間，視頻爆火，303餐車成了美食打卡目的地。

　　這波破天的流量，讓Raso迅速擴張，開了自己的第二家店。員工從三個人，壯大到了十一個人。靠著TikTok的推薦，每天都有網友大排長隊。

　　而TikTok的禁用，很可能讓他們失去唯一的獲客方式。在這些小企業的命運里，平臺的坍塌，對他們來說就是致命的打擊。

　　TikTok本來就是在破碎世界的裂縫中生長出來的。

　　大多數在TikTok上做自媒體的個人博主，是在2020年爆紅。居家無聊，很多人隨手就發了視頻，打發時間。

　　一個叫Joanne Lee Molinaro的韓裔美食博主，一開始是家律所的合伙人。因為疫情時拍了烹飪視頻爆火，一夜漲粉百萬。

　　很快，她的年收入就達到了百萬級，遠遠超過了原本的工作收入。不僅創辦了個人品牌TheKoreanVegan，還出了書。

　　美國人和中國人一樣，在TikTok上最大的愛好不是學習、學做飯，最多的還是聽歌看跳舞。

　　他們也因此捧起了很多新生代明星。比如一個叫Bella Poach的歌手，直到現在，她還是TikTok 有史以來點贊量最高的視頻保持者。

　　靠著TikTok 的，她出了專輯，上了福布斯榜，成為人生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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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kTok做過統計，只要封禁一個月，700萬個靠它吃飯的網紅和小企業，至少會損失 13 億美元的收入。

　　所以拯救TikTok，成了美國人民的人民戰爭。很多網紅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來挽救他們在平臺上的影響力。TikTok在美國上訴的過程中，好幾位律師就是網紅們聘請的。

　　還有很多普通人試圖挽救它，有人紐約的街頭巷尾連夜發傳單，為第二天的集會做準備。他們在華盛頓廣場公園，為TikTok辦了一場生命慶典的紀念會。

　　反對禁令的請愿簽署網址上，已經有超過10萬的人簽名，大部分都是在關停當天涌入簽下的。

　　很多大公司也開始以自己的方式，悼念TikTok的離去。

　　索尼影業，剪輯了一段《社交網絡》的劇情，是薩瓦林在得知自己被背叛后，憤怒地砸碎了扎克伯格的電腦；

　　HBO Max剪輯的是《權力的游戲》，是艾德·史塔克等待被處決的畫面。配文寫著，19 日等待TikTok命運的每個人；

　　微軟也發了致敬的文章。

　　美國的網球選手 Coco Gauff在贏了澳網四分之一決賽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謝組織培養，不是感謝粉絲球迷，而是大步徑直走到采訪的攝像機前，懟著鏡頭寫下 ：

RIP. TikTokUSA.

　　Coco在TikTok 上有75萬粉絲，比賽之外平時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拍視頻、刷視頻。

　　北京時間1月19日晚8時，美國候任總統特朗普在他的社交賬號上發了一則帖文，內容為：

拯救TikTok！

　　關停15個小時后，TikTok彈窗自己在美國的服務正在陸續恢復。他們聲明，公司已與互聯網服務提供商達成一致，恢復相關服務。很顯然，美方決定暫不執行法案。

　　人們開始意識到，這更像是一場被精心編排的政治鬧劇。

　　《雍正王朝》里，康熙在去世之前，把股肱之臣都削爵去職，留給雍正登基的時候重新啟用，這樣可以給兒子一個施恩籠絡的機會。

　　于是，特朗普一上臺，就有了大赦天下的偉光正形象。

　　但是，如果沒有記錯，挑起封禁TikTok的，就是特朗普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