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可能還賴不到鳥

今天早晨，民航壞消息再次傳來，韓國濟州航空一架飛機失事，造成大量人員死亡。我是真的不想寫這種東西，但是事故中一些非常讓人費解的情況還是要跟大家聊聊。

不出意外，又有報道說飛機撞鳥。這次撞鳥可能發生了，但大概率只是慘劇的誘因，而不是關鍵。如果換一個機組，這個航班里175名乘客可能直到著陸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然后揉著紅眼回家補覺了。

下面我簡單分析一下，都是個人分析，信源有限，有了訛誤請大家盡情斧正。

1、向這起事故中的死難者表示哀悼，希望他們的家人朋友節哀，早日走出陰霾。

2、事故調查還需要一些時間，盡快解碼黑匣子的內容，將有助于解開這起嚴重事故的原因。

3、涉事航班為濟州航空2216航班，泰國當地時間今天凌晨2點11分從曼谷素萬那普機場起飛，韓國當地時間今天上午9點03分在韓國全羅南道務安國際機場以機腹著陸沖出跑道，與一堵土墻相撞起火爆炸。機上175名乘客和5名機組，截至目前傳回的信息顯示只有兩名空乘幸存。機上乘客除兩位泰國籍外其余都是韓國籍，大部分是參加了五天的泰國圣誕旅行團回國的團體游客。

4、濟州航空JEJU AIR是成立于2005年的一家韓國低成本航空公司，采用全波音737-800機隊，除去今天損失的這架，機隊規模39架，航點41個，遍布韓國和亞太周邊。今天的是濟州航空成立以來首個有人員傷亡的安全事故。

5、事故飛機為一架2009年交付的波音737-800，這是一種非常成熟可靠的機型，也是目前保有量最大的民航機型之一，所以“又是波音”“又是737”，這種說法純粹是一種概率玩笑。同一架飛機在前天執飛濟州島-北京市大興的航班時應答機曾掛出7700的緊急代碼，不過那只是飛機上出現了醫療緊急狀況，跟飛機本身無關。

6、務安機場位于韓國西南部的全羅南道務安市，服務于附近的光州、木浦和羅州等城市，特別是作為光州這個韓國第六大都會區的國際機場使用，高峰的2019年全年有6000多個架次，去年才不到1500架次，折合每天只有不到5個架次。軍民兩用的光州機場目前只有國內航班，并且有計劃在未來客運全部遷移到務安機場。這個機場只有一條南北向，2800米長的跑道。根據透露出來的信息，機場跑道設備正在維修，但是并不影響飛機的起降。

7、下面拼湊一些時間線。
航班起飛到進近務安機場之前一切正常，是個再日常不過的航班。在進近階段的某個時刻，據報道機組報告出現鳥擊。務安機場離海邊不遠，這個季節雁鴨類水鳥比較聚集，出現鳥擊并非不可能。有仰拍視頻顯示這架飛機在相當低的高度，估計也就是兩百米左右，右側發動機噴出火焰，這倒是比較符合發動機遭鳥擊后的狀況。但是比較奇怪的是，視頻中的飛機并沒有放下起落架。
這個高度如果是正常降落程序，早就應該放下起落架了。所以有以下兩種可能，一個是機組忘了放起落架。第二個是噴火視頻不是鳥擊第一現場，而是右側發動機遭到損傷之后一段時間發生了喘震，而機組在鳥擊后第一時間就收起了起落架準備復飛。
飛行雷達24提供的應答機數據顯示飛機是由南向北進近降落，數據結束于這種狀態。而最后的視頻卻顯示，飛機是由北向南降落的。這也印證了機組進行了復飛操作，掉頭之后進行降落。
從飛機最后正直落在跑道上的姿態可以判斷，至少在復飛的這段時間里，飛機可控。因為單側發動機遭鳥擊，飛機在關閉一臺發動機后完全可以操作，單發這種情況也是所有民航飛行員的必考科目。只是單側發動機關閉，不會影響液壓系統和其他關鍵系統。即便極特殊情況下波音737的液壓系統故障，飛機的起落架也可以有其他方法放下。在那種情況下，飛機會更長時間在空中盤旋，來確保起落架放下鎖定，盡量消耗燃油，并通知機場進行特情處置。
接下來我們看到的就是最后時刻的影像，飛機以相當快的速度，以起落架沒有放下、用來在低速狀態下增加升力的襟翼沒有放下的姿態在跑道中間觸地。飛機觸地的姿態良好，正直沿跑道滑行，飛機至少右側發動機的反推力裝置呈開啟狀態，直至沖出跑道末端，與機場圍界發生碰撞，瞬間發生爆炸，大量碎片被拋上天。

8、疑點。未放下的起落架和襟翼，是否是液壓系統故障的表現。如果說襟翼放不下可能表示液壓系統故障，但是起落架有除了液壓之外的其他放下手段，在現有的信息里我們無法看出機組嘗試了其他手段。另外，至少右側發動機反推是打開的，也是液壓系統沒有什么嚴重問題的證據。當然，因為右發可能因為撞鳥而被關閉了，所以單說右發的反推實際上起不到減速作用的。另一個疑點，為什么飛機的接地位置看起來這么晚，如果是有意識的采用機腹著陸，應該盡量使用跑道長度，盡量在跑道頭著陸。

9、別人的機腹著陸示范教學。2011年11月1日，波蘭航空LOT16航班，一架波音767-300ER，搭載220名乘客和11名機組人員從美國紐瓦克機場飛往波蘭華沙機場，起飛后不久，機組就發現中央液壓系統告警，顯示液壓油可能泄漏。但是機組決定繼續飛向華沙，以消耗掉油箱里巨量的燃油。準備降落時，機組發現起落架無法放下。機組人員向空管報告了特情，華沙機場立即進入特情狀態，清空機場跑道，暫停航班起降，消防和救護在跑道附近待命。LOT16機組在華沙附近空域繼續盤旋一小時，以進一步消耗燃油，降低著陸時起火的風險。同時，波蘭空軍起飛了兩架戰斗機，在空中對航班進行觀察和指引，在多次確認用其他方法無法放下起落架后，57歲的機長和51歲的副駕駛決定使用機腹迫降。華沙機場的消防隊立即讓消防車在跑道上噴灑了大量消防泡沫，以降低機腹與跑道摩擦產生火花引燃油箱的可能性。最終飛機穩穩停在跑道上，全員安然無恙，飛機在評估后報廢。

10、濟州航空2216航班的一種猜測。以下只是個人的猜測。2216航班在務安機場進近準備著陸時右側發動機撞鳥。機組判斷之后決定復飛。于是進入復飛狀態，起落架收起，襟翼收起，右發關閉，左發增加推力，飛機重新爬升并向空管報告。機場的空域和跑道相當空閑，當天也沒有大風，于是空管指引2216航班換向降落。此時因為單發和復飛，駕駛艙里比較混亂，警告聲此起彼伏。在這種情況下，機組失去了注意力，在飛機沒有建立著陸構型的情況下準備著陸，接地或者即將接地才意識到問題，但已經無力回天，只能徒勞的拉開了反推。

11、業界對韓國航空企業因為特殊的文化積弊造成駕駛艙里機組無法有效合作多有詬病，如果這起事故再次證實源于此，不知道這將近兩百條人命能不能讓情況有一些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