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軍長力排眾議：我再也無法忍受了，要當面和軍區首長談

殲滅越南高平省駐軍第346師及其地方獨立團隊，攻占省會高平市，是1979年廣西方向對越自衛還擊、保衛邊疆作戰第一階段的主要任務。為了切斷高平之敵南逃退路，阻擊太原之敵可能的北援，保證全殲高平地區之敵，廣州軍區41軍121師奉命擔任高平戰場北線戰役穿插部隊，受領了如下作戰任務：

部隊從那坡縣念井地區出境，突破后以3個輕裝步兵團沿莫隆、通農、黃得，向班莊、扣屯地區穿插，于戰斗打響后12個小時進至董賽、841高地、809高地地區，首先切斷3號A公路，殲滅班莊地區之敵，爾后以一部兵力搶占有利地形，構成對內對外正面，阻止高平之敵南逃與太原之敵北援，師主力迅速向扣屯、高平方向發展進攻，會同本軍123師和42軍124師、126師完成對高平地區之敵的合圍，保障主力全殲高平地區越軍。

1979年2月17日凌晨作戰開始之后，由于對越軍的作戰特點研究不夠，對后方容易遭敵襲擊的認識不足，以為只要前面打過去了，后方就安全了。在這種思想指導下，師、團后勤都被安排在本隊后面跟進，由于缺少掩護力量，出境兩天，后勤均遭敵伏擊和襲擊，導致損失嚴重，因此使得戰斗部隊得不到后勤保障。

師后勤前梯隊先是跟隨師預備指揮所走錯了路，返回途中于18日晚22時在魁剝山谷遭到越軍伏擊，由于組織指揮不力，缺乏警戒防護，完全處于被動挨打的境地。部隊和民工一共傷亡300多人，攜帶的1200斤干糧以及被服、擔架、彈藥、藥材等物資全部丟光，喪失了保障能力。

3個步兵團的后勤前梯隊中，除了361團后勤跟上了部隊之外，362團后勤在通農掉隊，走錯了路線，363團后勤因遭敵阻擊，和主力失去了聯系，只得在坦克部隊的掩護下，改變前進路線。由于后勤沒有跟上，實施徒步穿插的戰斗部隊中斷了保障。

部隊為了盡快進至指定位置，連續行軍作戰，邊打邊插，一路上傷員不斷發生，由于穿插縱深遠，后方道路沒有保障，沿途發生的數百名傷員沒有辦法及時組織后送，只能依靠營連自身力量隨隊行動。同時藥品嚴重缺乏，甚至連最起碼的鹽水都很難保證，醫療救治基本上沒有辦法進行，導致很多傷員傷口發生感染，每天都有重傷員犧牲。

跟隨121師行動的軍政治部副主任宋子佩回憶：一天夜里，兩名重傷員一聲不吭地默默死在擔架上，第二天早上民工給他們喂飯時，才發現已經犧牲。傷員們忍受著傷口的劇烈疼痛，咬緊牙關忍耐堅持，沒有一個叫苦的，真是鋼鐵鑄就的英雄好漢！

121師指揮所于2月19日傍晚進至809高地西側無名高地，次日20時率362團主力向扣屯前進，于23日15時進至扣屯西南。到達扣屯地區之后，師指揮所立即向軍指揮所發報，報告了隨部隊行動的350多名傷員的嚴重情況，請求上級想辦法將傷員火速送回國內，如果因為戰事緊張暫時無法顧及，則建議由121師自己派出部隊掩護，先把傷員后送到河安，再由軍指派部隊從河安將傷員接回國內。電報發出之后，師指首長翹首以盼，等待上級答復。然而，這封電報如石沉大海一般，遲遲沒有回應。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等不到軍指回電的毛余副軍長、鄭文水師長和周開源政委等幾位首長，如坐針氈，焦慮不已，軍指為何不復電？接下來該怎么辦？

正當他們一籌莫展之際，2月25日上午，廣州軍區前指發來一份戰情通報：吳忠副司令員奉命統一指揮41軍、42軍攻打高平市，命令121師予以配合。24日晚，124師371團的兩個營順利在高平市中心會合，靠前指揮的廣州軍區首長已經進入高平市區。(高平市內的越軍，重要物資以及老百姓，已于2月19日晚趁著夜暗撤入北面的山區，高平其實是一座空城)

這個消息令人興奮不已，第一個直覺就是全師的傷員有救了！毛余副軍長立刻對鄭文水師長和周開源政委說：“這樣吧，我親自到高平向吳副司令員匯報，請他幫助解決糧彈補給和轉送傷員的問題，尤其是傷員轉送，屬于當務之急，絕無緩沖余地！”

鄭師長和周政委都不同意毛副軍長的意見，師指的其他工作人員也都極力勸阻。大家七嘴八舌地說，從扣屯到高平約5公里路程，我們的部隊還沒有控制這條路線，沿線到處都是敵人特工、民軍和分散的小股越軍，首長現在去太危險了，不如發個電報更加穩妥，只要將這里的情況匯報得詳細些就好，請示首長給予解決。

毛副軍長搖搖頭，加重語氣，斬釘截鐵說：“電報講不清楚。現在后送350多名傷員是最重要、最急迫的事情，不管有多大危險，我也要去高平！要當面向首長匯報。我親自去，就證明后送傷員問題一定要解決、非解決不可，刻不容緩！”

毛副軍長頓了頓，神情傷感地接著說：“這么多傷員少醫無藥，有些重傷員隨時都有犧牲的危險，他們的痛苦，無時無刻不在刺痛我的心！我再也無法忍受了，顧不上其它了，就這樣決定了！”

毛副軍長講這番話的時候，不僅他自己喉嚨哽咽，其他人也都眼眶濕潤，有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淚。是啊，此事令人揪心！自從穿插作戰開始以來，師指首長們無一不在為傷員無法及時后送而承受錐心之痛。

鄭文水師長親自挑選了一個最好(齊裝滿員，武器精良，戰斗力強)的偵察排，護送毛副軍長去高平，同時指定師偵察連連長和偵察科參謀隨行。毛副軍長一行火速出發，向東直奔高平。幸運的是一路上沒有遇到敵情，毛副軍長順利地找到了吳忠副司令員。

吳副司令員聽了毛副軍長的匯報，高度贊揚121師打得好，打得艱苦而又頑強，執行穿插作戰任務非常堅決，是一支拖不垮、 打不爛的英雄部隊。對于部隊眼下面臨的嚴重困難，吳副司令員十分關心，當場指示42軍楊海水副軍長，馬上撥20輛汽車，把給養和彈藥讓出一部分給121師；同時下令第38野戰醫院盡快安排人員和車輛，把121師的傷員全部接回國內予以救治。

問題就這樣迅速而又徹底地解決了，毛副軍長一行立即返回扣屯，帶回了這個爆炸性好消息。121師全體官兵無不歡欣鼓舞，奔走相告，跑到傷員面前一個一個地告訴他們：“上級就要派車來了，接你們回家.....”

27日，根據軍區的指示，54軍162師后勤和42軍124師后勤，分別從水口、高平方向派出67輛汽車，給121師運來包括給養、彈藥和藥品在內的大批物資，以及700名新兵。28日，第38野戰醫院的醫護人員帶著34輛汽車，從國內到達扣屯。醫護人員一邊協助官兵們抬運傷員，把他們一個個在車上安置好，一邊為傷員檢查傷情，對重傷員采取應急救護措施。

當醫護人員看到許多傷員傷口化膿發黑、腐爛生蛆時，都驚呆了，為傷員處理傷口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可是，被傷痛折磨多日、面孔憔悴扭曲的傷員們，臉上卻掛著微笑，仿佛那腐爛生蛆的肉不是長在自己身上，仿佛體內尚未取出的彈片微不足道……

年輕官兵們經歷過血火洗禮，內心日益強大，更重要的是，要回國了，要回家了，要見到親人了，這就是最開心的事情！在開心的同時，大家都發自肺腑地感謝毛余副軍長這位愛兵如子的好首長，要是沒有他不顧自身安危面見軍區吳副司令員請求支援，時間繼續拖下去，真不知道會有多少傷員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而犧牲、致殘……